第13章 風聲
天亮之後，林遠把康陶那批貨的清單發給了瑞吉娜。
八支智能步槍，六頂戰術頭盔，兩箱通訊模塊，還有那箱他改過協議還沒動過的瞄準晶片。瑞吉娜回得很快：「步槍和頭盔我要了。通訊模塊我幫你轉給神父，他在海伍德那邊有買家。瞄準晶片你留著，那個你自己賣更值錢。」
「好。步槍和頭盔什麼價？」
「步槍一支兩千，頭盔四百。槍你改過協議沒？」
「改過。全部解鎖了，用戶可調參。」
「那能賣兩千五。總量兩萬左右。我抽一成，剩下打你帳戶。」
林遠算了一下，不到兩萬。夠買一批材料，但不夠一次性把三套精金甲的配件全部完成。他看了一眼牆角那些已經成形的部件，精金外殼已經在昨晚用墟境做出來了，只差組裝和調校。材料夠用，但需要時間和一個安靜的工作環境。精金的配方他是從索拉克斯那套舊MK III里反推出來的——黑暗機械教在裝甲里摻了少量精金碎片，比例不高，但足夠讓墟境逆向解析出完整的分子結構。他把那一小部分精金從舊甲里提取出來，加上從運輸車裡劫來的高純度合金，用墟境重新配比、熔煉、成型。理論上是夠了，但精金的密度和硬度意味著每一塊部件都需要更精確的分子排列，哪怕有一絲偏差，整塊甲的性能都會打折扣。
他回了一個「好」，放下通訊器，走到牆角蹲下來，把手按在索拉克斯那套新胸甲上。精金的表面在晨曦中泛著一種冷淡的銀灰色，沒有任何標記，沒有紋路，乾淨得像一扇剛安裝好的門。他合上眼，墟境在內部掃描了一圈——密度均勻，結構完整，沒有氣泡，沒有雜質。精金的分子排列比他預期的更緊密，比陶鋼的晶格結構更緻密，幾乎沒有肉眼可見的缺陷。在帝國的鑄造工藝里，這種級別的純精金部件通常只會用在終結者裝甲的骨架和胸甲核心上，因為加工難度太高，成本太大。但墟境不需要熔爐，不需要模具，只需要把原子放到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
他鬆開手，站起來。那三套裝甲的部件已經在空地上排列好，每一套都按照各自的穿著者尺寸歸堆，胸甲、肩甲、臂甲、腿甲、脛甲、護頸，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索拉克斯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合成咖啡。他看了一眼那些部件，把咖啡放在工作檯上，走過來蹲下，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新胸甲。精金的迴響比陶鋼短促，幾乎沒有餘震，聲音沉悶而結實。「聲音比之前沉。」
「密度不一樣。」林遠說。「精金比普通陶鋼重，但韌性高得多。等你穿上了，衝擊力傳導會更快，不會有振動殘留。舊甲里摻的那點精金比例太低，效果打了折扣。現在是純的。」
索拉克斯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站起來，把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走回門口坐下，鏈鋸劍橫在膝蓋上，像往常一樣守著門。
林遠開始組裝。索拉克斯的那套先來。他把胸甲固定在升降機的支架上，墟境引導著內襯陶鋼板貼合到精金外殼的內壁，兩者之間自動形成了一層緩衝用的柔性複合結構——不是合成的，是林遠從荒坂實驗體的神經接口數據里反推出來的能量吸收原理，用在裝甲夾層里，可以偏轉動能武器的衝擊力。然後是肩甲、臂甲、腿甲。每一塊部件都精準地卡入對應的接口，沒有敲打，沒有焊接，只有分子層面的自動融合。
精金和陶鋼的結合方式他從鋼鐵之手的裝甲藍圖里參考過，但鐵手的設計更側重於極限防護和重型突擊，穿起來偏重，轉向的遲滯感也比標準型號明顯。他把那些技術拆開重新整理了一遍，保留了幾處防護思路，比如肩甲的角度和胸甲下緣的傾角，但整體收窄了輪廓，讓精金的硬度優勢發揮在關鍵承力點上，而不是勻到不必要的面積上。精金的用量更集中，穿起來比鐵手的原版輕一些，轉向更快，防護重點放在了正面的胸甲、頭盔和肩甲，這些是星際戰士在戰場上最常接敵的部位。至於側面和後方的甲片，用的是陶鋼加厚層的方案，足夠的韌性和重量控制，遇到側襲也能撐住。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索拉克斯那套新甲完整地立在升降機旁邊的支架上。銀灰色的精金外殼覆蓋著全身，關節處露出陶鋼的深灰色內襯，整體線條比原來的MK III更流暢，肩膀稍微收窄了一點，腰部收緊了，整體的重心更低。胸甲正面沒有裝飾，沒有徽記，但林遠在左側肩甲的內壁留下了一行用墟境蝕刻的小字，只有指甲蓋大小，不翻過來根本看不見——那是一個日期，他記不得具體的日子了，大概是他們從戰錘世界逃出來的那段混沌時間裡的某一刻。
「試試。」林遠說。
索拉克斯站起來，走到新甲前面，伸手摸了一下胸甲的正面。精金的觸感和他穿了幾百年的舊甲完全不同，表面光滑，沒有那些蝕刻紋路的凹凸感。他退後半步，開始卸下舊MK III。動作很慢——他穿這套甲穿了很久，每一處接口的位置都熟悉得像自己的皮膚。肩甲、胸甲、臂甲、腿甲，一件一件卸下來，露出下面的黑色內襯和機械義體。他面對新甲，抬起右腳跨進去。精金腿甲的內壁自動貼合了他的大腿輪廓，他在踩實的時候感覺到了內襯層對小腿的包裹感。重心移到右腳，左腳跟著跨了進去。然後是臂甲、胸甲、肩甲——林遠在旁邊看著，用手按在每一處接口上，確認每一塊部件的角度和位置都精確。最後一塊肩甲落下，鎖扣自動閉合。
索拉克斯站在修車鋪的正中央，銀灰色的精金裝甲覆蓋全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冷光。他抬起右手，握拳，鬆開，再握拳。精金不像陶鋼那樣有生硬的阻滯感，肩部的轉動比他之前穿的MK III更輕、更安靜，動作的滯後感消失了。他轉了轉肩膀，做了幾個深蹲和跨步，膝關節的彎曲角度比舊甲大了幾度。這得益於他在舊甲中調整過多次的習慣，關節設計的活動範圍回歸到了正常值。
「怎麼樣？」林遠問。
索拉克斯沉默了兩秒。「像剛出廠的時候。」他說。「比剛出廠的好。剛出廠的沒有觸覺反饋。」
布拉修斯走過來，繞著索拉克斯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精金的延展性確實不一樣。肩甲和胸甲之間的空隙更小，但沒有摩擦點。」
「肩甲內緣加了柔性襯墊。」林遠說。「動起來不會刮到胸甲。精金的耐磨性比陶鋼強很多，但精金和精金之間的接觸面如果沒有緩衝，時間久了還是會磨出痕跡。」
索拉克斯站在燈光下，轉了轉脖子。他注意到自己左肩的活動範圍比之前多了幾度——不是憑空多出來的，是因為舊MK III的肩甲內側被黑暗機械教焊接過一塊加固片，限制了外展角度。新甲沒有那些東西。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新臂甲的指節處多了一層薄的陶鋼覆蓋片，形狀和尺寸剛好貼合他的義體弧度。
「現在輪到你們了。」林遠對布拉修斯說。「維里迪安呢？」
「在後院。馬上來。」布拉修斯轉身朝後院喊了一聲。「維里迪安，過來。」
維里迪安走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塵土。他看了一眼立在牆邊的那兩套新甲，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移開目光。林遠走向那兩套還沒完成組裝的裝甲部件，蹲下來，手按在布拉修斯的胸甲上。墟境再次啟動——精金外殼貼合陶鋼內襯，關節處的柔性複合結構自動注入，每一塊部件按照精確的尺寸嵌入對應的接口。布拉修斯的右臂用了林遠給的那套導能迴路方案，而維里迪安保留了那隻原生右臂，林遠在臂甲內側加了一層柔性襯墊，讓那隻手臂在揮動時不會撞擊裝甲內壁。
和之前差不多的過程，但林遠調整了布拉修斯右臂義肢接口處的間隙，讓義肢的伺服電機和裝甲的肩部支撐結構之間的連接更順暢。維里迪安的裝甲右臂稍微寬鬆一點，因為那隻原生手臂的運動幅度比義肢更大，林遠在臂甲內側多留了幾毫米的餘量。
布拉修斯穿上新甲之後做了幾個動作。先是正常的屈伸、轉身、跨步，然後是幾組快速的出拳和劈砍——他沒有武器，但他在模擬揮刀和格擋的動作。右臂的義肢每一次轉動都在新裝甲里留下了準確的運動數據。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胸甲上的金屬手掌徽記——那是他自己親手打磨的，從舊裝甲上拆下來重新裝到新甲上。
維里迪安最後一個穿。他的新腿在精金腿甲的包裹中顯得更加穩定，膝蓋處的柔性複合結構正好抵消了他在快速移動時的衝擊力，腿部的每一處關節都配合著他的行走習慣，落地時的緩衝更自然，換步時的重心轉移也更快。林遠注意到他右腿的裝甲在膝蓋後方多留了一小塊弧形缺口——那是維里迪安自己在試穿時說的，「我的膝蓋在屈到最大角度的時候會突出來一點」。維里迪安來回走了幾趟，做了幾組深蹲，跳了兩次，膝蓋的承載更穩，落地時的緩衝比之前更利落，沒有多餘的回彈。
三個人站在修車鋪的中央，銀灰色的精金裝甲在晨光中依次排列。索拉克斯站在最左邊，肩甲比另外兩人的略寬一圈，胸甲的弧度更厚重。布拉修斯在他旁邊，胸甲上金屬手掌徽記在精金表面微微反光。維里迪安站在最右邊，兩條精金腿甲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淡的銀色光澤。
「等武器做好了，就算齊了。」林遠說。「槍還要一段時間。先把康陶那批貨的準星協議移植過來。」
「什麼時候？」布拉修斯問。
「先把這批貨出掉。有錢才能買材料。有了材料才能造你們用的東西。」
林遠走回工作檯前，把康陶那批瞄準晶片攤開在桌面上。手指按上去，墟境啟動，那些晶片的內部結構像圖紙一樣在意識里展開。康陶的智能制導技術比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同類產品都更成熟——不是精度的問題，是算法。康陶的晶片在信號處理上有一套獨特的邏輯，能根據目標的移動軌跡實時補償彈道偏移，誤差率比軍用科技的量產型號低了一個數量級。這套算法他之前在劫來的運輸車裡見過幾個模組，但都是成品，沒法拆開看底層邏輯。現在晶片裸片在手，所有布線、邏輯門、運算單元都直接攤開在墟境的掃描下，一點一點被讀進他的意識庫。
他花了一整夜，把七枚晶片的底層架構全部解析了一遍。不是抄代碼，是把它的運算邏輯轉化成自己理解的結構——相當於讀懂了之後自己重寫了一份，更簡潔，效率更高，接口也更通用。到天亮的時候，他已經把康陶智能制導的核心算法整合進了從荒坂和軍用科技實驗體身上拆出來的神經協議框架里，形成了一個新的模塊。
然後他把這個模塊嵌入了三套新甲的頭盔瞄準系統里。不換晶片，不改硬體，只是把康陶的算法編譯成神經協議能讀取的格式，通過內襯裡的導能迴路傳達到頭盔的傳感器陣列。三個人戴上頭盔試了試，沒開火，但瞄準十字的追蹤速度和精度都明顯比之前快了。
「康陶的東西確實比軍用科技的好用。」布拉修斯說。
「不是東西好用，是算法好用。」林遠說。「軍用科技的硬體更強，但軟體寫得保守。康陶的硬體一般，但算法寫得更聰明。把康陶的算法放在軍用科技的硬體上，才是最優解。」
他站起來，把工作檯上的晶片殘骸掃進垃圾桶。
就在這時，通訊器亮了。瑞吉娜發的消息，內容讓林遠的手停了一下。
「有個人想見你。不是我介紹的，是另一個中間人托我問的。他叫曼恩，帶著一支小隊幹活，在傭兵圈子裡有點名氣。他聽說你這裡能改軍用義體，想跟你談談。」
林遠看著那行字，沒有馬上回復。曼恩小隊的名字他聽過幾次——中間人之間的閒談、老鬼閒聊時提過一次、幾個傭兵客戶在修東西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曼恩那傢伙最近又接了個大單」。他在心裡把曼恩小隊的資料過了一遍，結合碎片拼湊出大致的輪廓：四個人，裝備不錯，接活定價高，幹活利索，不愛惹麻煩。
「他對軍用義體的什麼部分感興趣？」林遠回。
「全套。他手上有一套老型號，反應有點慢，找了好幾個醫生都調不好。聽說了你的事，想讓你看看。」
「修義體可以。讓他自己帶零件來。」
「他更想見面聊。不是只看義體。他說他有其他的事要談。你定時間。」
林遠想了一下。修義體可以，但「其他的事」需要先知道是什麼。他在夜之城待了一段時間，知道在這個地方一個傭兵找上你，通常有三種情況：要麼是手頭缺錢了，要麼是惹了不該惹的人，要麼是有活想合干。前兩種他可以幫忙，第三種要看活的內容和風險。
「明天下午四點。修車鋪。只談義體，別的見面再說。」
他把消息發出去，放下通訊器。抬頭看了一眼那三套新甲在燈光下的輪廓，銀灰色的精金表面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精金的顏色和陶鋼的灰色不太一樣，它微微發亮，不刺眼，但在燈光下會顯得輪廓特別清晰。他記得在設定里看過，精金是人類帝國已知硬度最高的金屬，產量稀少，加工難度極高，標準動力甲只會在胸甲核心和頭盔骨架這些關鍵部位少量使用。終結者裝甲和泰坦骨架才會大面積鋪開。而現在他給三個人做了全套精金外殼。用量加起來差不多夠造半台泰坦的關節骨架了。但他沒有什麼浪費的感覺——在夜之城，精金不需要在鑄造世界的鍛爐里慢慢成型，他用手按一下，材料就自己長好了。
他看了一下時間，四點四十分。距離明天下午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他需要把那批康陶的貨清點完，把倉庫里剩餘的零件分類，然後把通訊器的消息記錄整理一遍——曼恩、瑞吉娜、神父，幾條線開始交匯了。他的修車鋪從一個人修東西的地方，變成了信息交匯的節點。
索拉克斯從門口走進來，那套新甲在他身上微微發出低沉的聲響——精金和陶鋼之間的緩衝結構開始適應穿戴者的運動模式，接縫處有非常細微的調整。他走到林遠旁邊，看到了通訊器屏幕上那個名字。
「曼恩。你打算跟他見面？」
「明天下午四點。他說想談義體的事。」
索拉克斯沒有反對，也沒有贊成。他沉默了一秒，說：「你見過他嗎？」
「沒有。只在中間人的閒聊里聽過他的名字。」
「需要我去嗎？」
「明天不用。你守在鋪子裡就行。」林遠把通訊器收起來。「先看看他說什麼。不只是修義體。他說有事要談。」
他轉身走回工作檯，重新撿起那批康陶的瞄準晶片，開始批量植入標準協議。那些晶片的電路設計很規整，金屬布線的走向和戰錘世界的邏輯電路完全不同，但原理相通——導電、信號、開關。他把第一塊晶片上的協議重寫了一遍，用時不到一分鐘。然後第二塊、第三塊，動作越來越快，像是在操作一套已經練過很多次的流程。
但他的意識里一直有那個名字在打轉。
曼恩。這個名字在夜之城的地下圈子裡不算響亮，但也不算無名。在傭兵行業，口碑好的幹活利索、不惹麻煩、拿錢辦事的人，遲早會在中間人的通訊錄里被反覆推薦。曼恩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待了一段時間，說明他有足夠的實力和信用。
但「其他的事」是什麼，現在還不知道。林遠一邊寫著協議，一邊在腦子裡列了幾個可能的猜測：可能跟裝備需求有關，可能和某個企業有關，或者只是曼恩自己遇到了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對這些可能性的接受度都比較高，只要不把他拉進自己控制不了的局面里就行。
明天下午四點，見面再說。
八支智能步槍，六頂戰術頭盔，兩箱通訊模塊，還有那箱他改過協議還沒動過的瞄準晶片。瑞吉娜回得很快：「步槍和頭盔我要了。通訊模塊我幫你轉給神父，他在海伍德那邊有買家。瞄準晶片你留著，那個你自己賣更值錢。」
「好。步槍和頭盔什麼價？」
「步槍一支兩千，頭盔四百。槍你改過協議沒？」
「改過。全部解鎖了，用戶可調參。」
「那能賣兩千五。總量兩萬左右。我抽一成，剩下打你帳戶。」
林遠算了一下，不到兩萬。夠買一批材料，但不夠一次性把三套精金甲的配件全部完成。他看了一眼牆角那些已經成形的部件，精金外殼已經在昨晚用墟境做出來了，只差組裝和調校。材料夠用，但需要時間和一個安靜的工作環境。精金的配方他是從索拉克斯那套舊MK III里反推出來的——黑暗機械教在裝甲里摻了少量精金碎片，比例不高，但足夠讓墟境逆向解析出完整的分子結構。他把那一小部分精金從舊甲里提取出來，加上從運輸車裡劫來的高純度合金，用墟境重新配比、熔煉、成型。理論上是夠了，但精金的密度和硬度意味著每一塊部件都需要更精確的分子排列，哪怕有一絲偏差，整塊甲的性能都會打折扣。
他回了一個「好」，放下通訊器，走到牆角蹲下來，把手按在索拉克斯那套新胸甲上。精金的表面在晨曦中泛著一種冷淡的銀灰色，沒有任何標記，沒有紋路，乾淨得像一扇剛安裝好的門。他合上眼，墟境在內部掃描了一圈——密度均勻，結構完整，沒有氣泡，沒有雜質。精金的分子排列比他預期的更緊密，比陶鋼的晶格結構更緻密，幾乎沒有肉眼可見的缺陷。在帝國的鑄造工藝里，這種級別的純精金部件通常只會用在終結者裝甲的骨架和胸甲核心上，因為加工難度太高，成本太大。但墟境不需要熔爐，不需要模具，只需要把原子放到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
他鬆開手，站起來。那三套裝甲的部件已經在空地上排列好，每一套都按照各自的穿著者尺寸歸堆，胸甲、肩甲、臂甲、腿甲、脛甲、護頸，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索拉克斯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合成咖啡。他看了一眼那些部件，把咖啡放在工作檯上，走過來蹲下，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新胸甲。精金的迴響比陶鋼短促，幾乎沒有餘震，聲音沉悶而結實。「聲音比之前沉。」
「密度不一樣。」林遠說。「精金比普通陶鋼重，但韌性高得多。等你穿上了，衝擊力傳導會更快，不會有振動殘留。舊甲里摻的那點精金比例太低，效果打了折扣。現在是純的。」
索拉克斯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站起來，把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走回門口坐下，鏈鋸劍橫在膝蓋上，像往常一樣守著門。
林遠開始組裝。索拉克斯的那套先來。他把胸甲固定在升降機的支架上，墟境引導著內襯陶鋼板貼合到精金外殼的內壁，兩者之間自動形成了一層緩衝用的柔性複合結構——不是合成的，是林遠從荒坂實驗體的神經接口數據里反推出來的能量吸收原理，用在裝甲夾層里，可以偏轉動能武器的衝擊力。然後是肩甲、臂甲、腿甲。每一塊部件都精準地卡入對應的接口，沒有敲打，沒有焊接，只有分子層面的自動融合。
精金和陶鋼的結合方式他從鋼鐵之手的裝甲藍圖里參考過，但鐵手的設計更側重於極限防護和重型突擊，穿起來偏重，轉向的遲滯感也比標準型號明顯。他把那些技術拆開重新整理了一遍，保留了幾處防護思路，比如肩甲的角度和胸甲下緣的傾角，但整體收窄了輪廓，讓精金的硬度優勢發揮在關鍵承力點上，而不是勻到不必要的面積上。精金的用量更集中，穿起來比鐵手的原版輕一些，轉向更快，防護重點放在了正面的胸甲、頭盔和肩甲，這些是星際戰士在戰場上最常接敵的部位。至於側面和後方的甲片，用的是陶鋼加厚層的方案，足夠的韌性和重量控制，遇到側襲也能撐住。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索拉克斯那套新甲完整地立在升降機旁邊的支架上。銀灰色的精金外殼覆蓋著全身，關節處露出陶鋼的深灰色內襯，整體線條比原來的MK III更流暢，肩膀稍微收窄了一點，腰部收緊了，整體的重心更低。胸甲正面沒有裝飾，沒有徽記，但林遠在左側肩甲的內壁留下了一行用墟境蝕刻的小字，只有指甲蓋大小，不翻過來根本看不見——那是一個日期，他記不得具體的日子了，大概是他們從戰錘世界逃出來的那段混沌時間裡的某一刻。
「試試。」林遠說。
索拉克斯站起來，走到新甲前面，伸手摸了一下胸甲的正面。精金的觸感和他穿了幾百年的舊甲完全不同，表面光滑，沒有那些蝕刻紋路的凹凸感。他退後半步，開始卸下舊MK III。動作很慢——他穿這套甲穿了很久，每一處接口的位置都熟悉得像自己的皮膚。肩甲、胸甲、臂甲、腿甲，一件一件卸下來，露出下面的黑色內襯和機械義體。他面對新甲，抬起右腳跨進去。精金腿甲的內壁自動貼合了他的大腿輪廓，他在踩實的時候感覺到了內襯層對小腿的包裹感。重心移到右腳，左腳跟著跨了進去。然後是臂甲、胸甲、肩甲——林遠在旁邊看著，用手按在每一處接口上，確認每一塊部件的角度和位置都精確。最後一塊肩甲落下，鎖扣自動閉合。
索拉克斯站在修車鋪的正中央，銀灰色的精金裝甲覆蓋全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冷光。他抬起右手，握拳，鬆開，再握拳。精金不像陶鋼那樣有生硬的阻滯感，肩部的轉動比他之前穿的MK III更輕、更安靜，動作的滯後感消失了。他轉了轉肩膀，做了幾個深蹲和跨步，膝關節的彎曲角度比舊甲大了幾度。這得益於他在舊甲中調整過多次的習慣，關節設計的活動範圍回歸到了正常值。
「怎麼樣？」林遠問。
索拉克斯沉默了兩秒。「像剛出廠的時候。」他說。「比剛出廠的好。剛出廠的沒有觸覺反饋。」
布拉修斯走過來，繞著索拉克斯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精金的延展性確實不一樣。肩甲和胸甲之間的空隙更小，但沒有摩擦點。」
「肩甲內緣加了柔性襯墊。」林遠說。「動起來不會刮到胸甲。精金的耐磨性比陶鋼強很多，但精金和精金之間的接觸面如果沒有緩衝，時間久了還是會磨出痕跡。」
索拉克斯站在燈光下，轉了轉脖子。他注意到自己左肩的活動範圍比之前多了幾度——不是憑空多出來的，是因為舊MK III的肩甲內側被黑暗機械教焊接過一塊加固片，限制了外展角度。新甲沒有那些東西。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新臂甲的指節處多了一層薄的陶鋼覆蓋片，形狀和尺寸剛好貼合他的義體弧度。
「現在輪到你們了。」林遠對布拉修斯說。「維里迪安呢？」
「在後院。馬上來。」布拉修斯轉身朝後院喊了一聲。「維里迪安，過來。」
維里迪安走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塵土。他看了一眼立在牆邊的那兩套新甲，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移開目光。林遠走向那兩套還沒完成組裝的裝甲部件，蹲下來，手按在布拉修斯的胸甲上。墟境再次啟動——精金外殼貼合陶鋼內襯，關節處的柔性複合結構自動注入，每一塊部件按照精確的尺寸嵌入對應的接口。布拉修斯的右臂用了林遠給的那套導能迴路方案，而維里迪安保留了那隻原生右臂，林遠在臂甲內側加了一層柔性襯墊，讓那隻手臂在揮動時不會撞擊裝甲內壁。
和之前差不多的過程，但林遠調整了布拉修斯右臂義肢接口處的間隙，讓義肢的伺服電機和裝甲的肩部支撐結構之間的連接更順暢。維里迪安的裝甲右臂稍微寬鬆一點，因為那隻原生手臂的運動幅度比義肢更大，林遠在臂甲內側多留了幾毫米的餘量。
布拉修斯穿上新甲之後做了幾個動作。先是正常的屈伸、轉身、跨步，然後是幾組快速的出拳和劈砍——他沒有武器，但他在模擬揮刀和格擋的動作。右臂的義肢每一次轉動都在新裝甲里留下了準確的運動數據。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胸甲上的金屬手掌徽記——那是他自己親手打磨的，從舊裝甲上拆下來重新裝到新甲上。
維里迪安最後一個穿。他的新腿在精金腿甲的包裹中顯得更加穩定，膝蓋處的柔性複合結構正好抵消了他在快速移動時的衝擊力，腿部的每一處關節都配合著他的行走習慣，落地時的緩衝更自然，換步時的重心轉移也更快。林遠注意到他右腿的裝甲在膝蓋後方多留了一小塊弧形缺口——那是維里迪安自己在試穿時說的，「我的膝蓋在屈到最大角度的時候會突出來一點」。維里迪安來回走了幾趟，做了幾組深蹲，跳了兩次，膝蓋的承載更穩，落地時的緩衝比之前更利落，沒有多餘的回彈。
三個人站在修車鋪的中央，銀灰色的精金裝甲在晨光中依次排列。索拉克斯站在最左邊，肩甲比另外兩人的略寬一圈，胸甲的弧度更厚重。布拉修斯在他旁邊，胸甲上金屬手掌徽記在精金表面微微反光。維里迪安站在最右邊，兩條精金腿甲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淡的銀色光澤。
「等武器做好了，就算齊了。」林遠說。「槍還要一段時間。先把康陶那批貨的準星協議移植過來。」
「什麼時候？」布拉修斯問。
「先把這批貨出掉。有錢才能買材料。有了材料才能造你們用的東西。」
林遠走回工作檯前，把康陶那批瞄準晶片攤開在桌面上。手指按上去，墟境啟動，那些晶片的內部結構像圖紙一樣在意識里展開。康陶的智能制導技術比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同類產品都更成熟——不是精度的問題，是算法。康陶的晶片在信號處理上有一套獨特的邏輯，能根據目標的移動軌跡實時補償彈道偏移，誤差率比軍用科技的量產型號低了一個數量級。這套算法他之前在劫來的運輸車裡見過幾個模組，但都是成品，沒法拆開看底層邏輯。現在晶片裸片在手，所有布線、邏輯門、運算單元都直接攤開在墟境的掃描下，一點一點被讀進他的意識庫。
他花了一整夜，把七枚晶片的底層架構全部解析了一遍。不是抄代碼，是把它的運算邏輯轉化成自己理解的結構——相當於讀懂了之後自己重寫了一份，更簡潔，效率更高，接口也更通用。到天亮的時候，他已經把康陶智能制導的核心算法整合進了從荒坂和軍用科技實驗體身上拆出來的神經協議框架里，形成了一個新的模塊。
然後他把這個模塊嵌入了三套新甲的頭盔瞄準系統里。不換晶片，不改硬體，只是把康陶的算法編譯成神經協議能讀取的格式，通過內襯裡的導能迴路傳達到頭盔的傳感器陣列。三個人戴上頭盔試了試，沒開火，但瞄準十字的追蹤速度和精度都明顯比之前快了。
「康陶的東西確實比軍用科技的好用。」布拉修斯說。
「不是東西好用，是算法好用。」林遠說。「軍用科技的硬體更強，但軟體寫得保守。康陶的硬體一般，但算法寫得更聰明。把康陶的算法放在軍用科技的硬體上，才是最優解。」
他站起來，把工作檯上的晶片殘骸掃進垃圾桶。
就在這時，通訊器亮了。瑞吉娜發的消息，內容讓林遠的手停了一下。
「有個人想見你。不是我介紹的，是另一個中間人托我問的。他叫曼恩，帶著一支小隊幹活，在傭兵圈子裡有點名氣。他聽說你這裡能改軍用義體，想跟你談談。」
林遠看著那行字，沒有馬上回復。曼恩小隊的名字他聽過幾次——中間人之間的閒談、老鬼閒聊時提過一次、幾個傭兵客戶在修東西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曼恩那傢伙最近又接了個大單」。他在心裡把曼恩小隊的資料過了一遍，結合碎片拼湊出大致的輪廓：四個人，裝備不錯，接活定價高，幹活利索，不愛惹麻煩。
「他對軍用義體的什麼部分感興趣？」林遠回。
「全套。他手上有一套老型號，反應有點慢，找了好幾個醫生都調不好。聽說了你的事，想讓你看看。」
「修義體可以。讓他自己帶零件來。」
「他更想見面聊。不是只看義體。他說他有其他的事要談。你定時間。」
林遠想了一下。修義體可以，但「其他的事」需要先知道是什麼。他在夜之城待了一段時間，知道在這個地方一個傭兵找上你，通常有三種情況：要麼是手頭缺錢了，要麼是惹了不該惹的人，要麼是有活想合干。前兩種他可以幫忙，第三種要看活的內容和風險。
「明天下午四點。修車鋪。只談義體，別的見面再說。」
他把消息發出去，放下通訊器。抬頭看了一眼那三套新甲在燈光下的輪廓，銀灰色的精金表面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精金的顏色和陶鋼的灰色不太一樣，它微微發亮，不刺眼，但在燈光下會顯得輪廓特別清晰。他記得在設定里看過，精金是人類帝國已知硬度最高的金屬，產量稀少，加工難度極高，標準動力甲只會在胸甲核心和頭盔骨架這些關鍵部位少量使用。終結者裝甲和泰坦骨架才會大面積鋪開。而現在他給三個人做了全套精金外殼。用量加起來差不多夠造半台泰坦的關節骨架了。但他沒有什麼浪費的感覺——在夜之城，精金不需要在鑄造世界的鍛爐里慢慢成型，他用手按一下，材料就自己長好了。
他看了一下時間，四點四十分。距離明天下午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他需要把那批康陶的貨清點完，把倉庫里剩餘的零件分類，然後把通訊器的消息記錄整理一遍——曼恩、瑞吉娜、神父，幾條線開始交匯了。他的修車鋪從一個人修東西的地方，變成了信息交匯的節點。
索拉克斯從門口走進來，那套新甲在他身上微微發出低沉的聲響——精金和陶鋼之間的緩衝結構開始適應穿戴者的運動模式，接縫處有非常細微的調整。他走到林遠旁邊，看到了通訊器屏幕上那個名字。
「曼恩。你打算跟他見面？」
「明天下午四點。他說想談義體的事。」
索拉克斯沒有反對，也沒有贊成。他沉默了一秒，說：「你見過他嗎？」
「沒有。只在中間人的閒聊里聽過他的名字。」
「需要我去嗎？」
「明天不用。你守在鋪子裡就行。」林遠把通訊器收起來。「先看看他說什麼。不只是修義體。他說有事要談。」
他轉身走回工作檯，重新撿起那批康陶的瞄準晶片，開始批量植入標準協議。那些晶片的電路設計很規整，金屬布線的走向和戰錘世界的邏輯電路完全不同，但原理相通——導電、信號、開關。他把第一塊晶片上的協議重寫了一遍，用時不到一分鐘。然後第二塊、第三塊，動作越來越快，像是在操作一套已經練過很多次的流程。
但他的意識里一直有那個名字在打轉。
曼恩。這個名字在夜之城的地下圈子裡不算響亮，但也不算無名。在傭兵行業，口碑好的幹活利索、不惹麻煩、拿錢辦事的人，遲早會在中間人的通訊錄里被反覆推薦。曼恩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待了一段時間，說明他有足夠的實力和信用。
但「其他的事」是什麼，現在還不知道。林遠一邊寫著協議，一邊在腦子裡列了幾個可能的猜測：可能跟裝備需求有關，可能和某個企業有關，或者只是曼恩自己遇到了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對這些可能性的接受度都比較高，只要不把他拉進自己控制不了的局面里就行。
明天下午四點，見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