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中間人
第二天晚上，林遠一個人去了麗姿酒吧。
林遠推開門走了進去。
麗姿酒吧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鬧。舞池裡有人了，不是性工作者，是僱傭兵。各種僱傭兵——有的全身義體，有的只裝了一隻光學眼，有的連義體都沒裝，就穿著防彈背心帶著手槍。他們在吧檯邊喝酒，在角落裡低聲交談，在數據板上划來划去。空氣里瀰漫著合成酒精的氣味和超夢機器的嗡嗡聲。
朱迪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到林遠進來，下巴抬了抬，往角落的一個卡座方向努了努。
卡座里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六十來歲，亞洲面孔，銀灰色的頭髮紮成髮髻，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外套，領口別著一個虎爪幫的徽記。她的義體不多，只有左手的幾根手指替換成了金屬，指尖嵌著細小的數據接口。她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清酒。
林遠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女人看了他一眼。不是瑞吉娜那種快速掃描，是那種把你放在天平上稱重量的、緩慢的、讓你感覺自己被看穿了的注視。
「你就是林遠？」她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
「朱迪說你手藝不錯。瑞吉娜也說你不錯。她從不誇人。」女人把面前的清酒推到了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叫和歌子。威斯布魯克的中間人。你可以叫我婆婆，也可以直接叫和歌子。」
林遠聽說過這個名字。威斯布魯克日本街的中間人，虎爪幫的座上賓，專接高端的企業髒活。她的手底下從來沒有小單子。
「找我什麼事？」
「有個活。」和歌子從身邊拿出一塊數據板，劃了幾下，推過來。「荒坂。不是直接針對荒坂，是打擦邊球。他們的一個實驗室在研發一種新的戰術接口——裝在腦子裡，讓士兵的反應速度提升到常人的三倍，同時不會像賽博精神病那樣燒毀大腦。技術快成熟了，但有幾個關鍵數據被鎖在沃森區的安全屋裡。」
林遠看著數據板上的照片。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建築，位於沃森區靠近碼頭的廢棄商業街。窗戶封死了，外牆刷著灰色的塗料，沒有任何標識。
「誰的數據？」
「一個從荒坂跑出來的研究員。他帶著數據躲在安全屋裡，想要賣給出價最高的人。軍用科技已經出價了，荒坂也在找他想滅口。我需要在他被荒坂找到之前，把數據拿回來。」和歌子頓了一下。「客戶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出價很高。」
「多少錢？」
「兩萬。數據拿到手轉帳。」
林遠想了想。兩萬，夠買不少材料。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的裝甲雖然造好了，但還需要配套的武器——不是鏈鋸劍那種顯眼的東西，是能在這個世界正常使用的槍。還需要給索拉克斯的裝甲做進一步升級。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的人瑞吉娜查過了。你們在惡土開修車鋪，四個人，重火力，幹活利索，不留痕跡。而且你們不是任何幫派的人，也不跟企業有牽連。乾淨。」和歌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個活需要乾淨的人。荒坂的耳目太多了，本地傭兵不敢接，接了也會被出賣。」
林遠把數據板上的坐標記在腦子裡。「什麼時候？」
「現在。荒坂的人已經出動了。你們最好在他們之前趕到。」
林遠站起來。
「等一下。」和歌子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細長的數據線，扔在桌上。「安全屋的網絡防禦很強，你們的黑客不一定能進去。這是我的人提前設置的後門接口，插進去就能繞過大部分防火牆。」
林遠拿起數據線。「我沒有黑客。」
「那就讓你們的戰士手動闖進去。我不關心過程，只關心結果。」和歌子端起那杯清酒，抿了一口。「數據拿到手，轉帳兩萬。拿不到或者被別人搶先，什麼都沒有。死了也沒有撫恤金。」
林遠把數據線裝進口袋，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車上，索拉克斯問了一句。「什麼活？」
「荒坂。一個叛逃的研究員，帶著戰術接口的數據躲在沃森區的安全屋裡。荒坂在找他，軍用科技也在找他。我們要搶在所有人前面把數據拿出來。兩萬。」
布拉修斯在后座吹了聲口哨。「兩萬。這個世界的錢這麼好賺？」
「不好賺。」林遠發動了車。「荒坂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我們趕時間。」
皮卡從麗姿酒吧後面的巷子裡衝出來，上了主路。沃森區的夜晚堵車，林遠繞了幾條小路，從廢棄的工業區穿過去。索拉克斯在副駕駛上穩如泰山，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在后座被顛得東倒西歪，但誰都沒出聲。
林遠在腦子裡把安全屋的結構過了一遍。墟境裡沒有數據——他沒親眼見過那棟樓，只能靠和歌子給的幾張照片推測。三層，磚混結構，窗戶封死，一扇前門，後門很可能也被封住了。屋頂可能有通風管道。
「索拉克斯從正門進。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從屋頂下去。我從後門進。四個人同時動手，時間差不超過十秒。研究員活著最好，死了也行，數據必須拿到手。」
索拉克斯沒說話，紅色的目鏡閃了一下。
他們到的時候，安全屋所在的那條街已經停了三輛黑色SUV。車身上的荒坂logo在霓虹燈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沒有人下車，但引擎蓋是熱的。
「荒坂的人比我們早。」林遠說。「但他們還沒動手。可能在等人，可能在等命令。」
索拉克斯推開副駕駛的門，斗篷在夜風中飄了一下。他大步走向那條街，三米高的裝甲身影在昏暗的街道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荒坂的SUV發現了動靜，車門開了，下來了八個人。穿著黑色戰術服，端著智能步槍。他們的義體接口在霓虹燈下閃著紅光。
「什麼人？站住！」
索拉克斯沒停。他走到第一輛SUV前面，一隻手抓住車頭，把整輛車掀翻了。車子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第二輛車上，兩輛車撞在一起，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
荒坂的安保人員開火了。智能步槍的子彈在索拉克斯的裝甲上彈開，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索拉克斯連頭都沒偏，走到第一個人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那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不動了。
第二個人被索拉克斯抓住腦袋，往車上一撞，車頂凹進去一個大坑。第三個人的步槍被索拉克斯捏碎，人被他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剩下的四個人扔下槍跑了。
索拉克斯沒有追。他轉身走向安全屋的前門，一拳砸開了鐵門。門框變形，鉸鏈崩飛，整扇門倒了進去。
林遠從後巷繞過去，把手按在後門的鎖芯上，重塑了內部的金屬結構，鎖舌彈開。門開了。
他走進去的時候，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已經從屋頂的通風管道下來了。三個人在一樓客廳會合。索拉克斯站在前門口，守著。
安全屋的一樓是空的。家具被掀翻，牆上全是彈孔，地板上有血跡——不是新鮮的，至少兩三天了。二樓有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快找」「分頭搜」。
林遠上樓梯的時候，墟境已經標註出了二樓的所有生命信號。四個荒坂的安保人員，一個被他們圍在牆角的平民——大概率是那個研究員。
他站在樓梯口，探出頭看了一眼。四個人，全副武裝，都背對著他，正在踹一扇關著的門。門裡面有人在喊「別進來」。
林遠舉起那把新造的槍，瞄準了離他最近的那個人的後腦。墟境把彈道計算了出來——距離十二米。
他扣下扳機。槍聲沉悶。那個人倒下了。另外三個人轉過身來，林遠已經縮回了樓梯口。智能步槍的子彈打在牆角上，混凝土碎片飛濺。
索拉克斯從一樓沖了上來。他的裝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轉不開身，但他不需要轉身——他直接撞碎了樓梯扶手，整個人跳到二樓走廊上。裝甲落地的衝擊讓樓板震了一下。
一個荒坂安保轉身朝他開槍。索拉克斯用左臂的肩甲擋下子彈，右手的機械義體一把抓住了槍管，從那人手裡拔了出來。槍管在他手心裡變形。那人還沒反應過來，索拉克斯的膝蓋已經頂進了他的腹部。
布拉修斯從側面繞過來，右臂的義肢五指張開，掐住了第二個人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那人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第三個人被維里迪安一腳踹翻在地。維里迪安的右腿裝甲在膝蓋處做了強化，一腳下去的力量踹斷了他好幾根肋骨。那人躺在地上喘不上氣。維里迪安的戰鬥刀抵在他喉嚨上。
林遠走過去。「研究員在哪？」
「門——門後面——」
林遠走到那扇被踹得坑坑窪窪的門前，敲了敲。「出來。荒坂的人死了。我是中間人派來的。」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是一個瘦小的男人，四十來歲，戴著眼鏡，兩條手臂都是標準的民用義體——不是戰鬥型號。他渾身在發抖，手裡捏著一塊數據板。
「你——你是和歌子的人？」
「對。數據呢？」
「在——在這裡。」他把數據板舉起來。「都在裡面。給我錢，我就給你。」
林遠看了一眼數據板。墟境掃描——裡面的數據是真的，荒坂戰術接口的完整技術文檔，從底層的神經協議到上位的硬體設計，全部都有。
「布拉修斯。給他五千。」
布拉修斯從腰包里掏出幾捆現金，扔在地上。研究員撿起來，塞進懷裡，把數據板遞了過來。
林遠接過數據板，轉身就走。
「等等——你們不送我出去嗎？」
「自己走。」林遠頭都沒回。「荒坂的人已經死了，外面的車也被掀翻了。你沿著後巷往東走，兩個街區外有計程車。」
四個人走出安全屋的時候，林遠的通訊器響了一下。和歌子的消息。
「數據拿到了？」
「拿到了。」
「怎麼進去的？」
「走前門。」
那邊沉默了幾秒。「兩萬已經轉了。以後有活再找你。」
林遠看了一眼帳戶餘額。三萬二。
皮卡從沃森區往惡土的方向開，凌晨的街道很空。索拉克斯在副駕駛上，右手的機械義體上沾著暗紅色的液體，他在用布擦。
布拉修斯在后座，深灰色的裝甲上沾著灰。他把右臂的義肢伸直了，活動了一下每一根手指。
維里迪安靠在后座上，兩條新腿被裝甲腿甲完全覆蓋，伸到過道中間。
「兩萬。」布拉修斯說。「就這麼到手了？」
「就這麼到手了。」林遠說。
「那個研究員呢？」維里迪安問。「他拿五千塊能活多久？」
「活不了多久。」林遠說。「荒坂很快會找到他。但他自己選的這條路，他知道後果。」
索拉克斯把布收起來，灰色的眼睛看著窗外。
「今天這幾個荒坂的人，」他說，「他們不是戰士。」
「對。」
「你打算一直接這種活？」
「直到我們不需要錢為止。」
「什麼時候不需要？」
林遠想了想。「等我們能自給自足的時候。」
皮卡開進了惡土。修車鋪的燈還亮著，林遠把車開進去，關上捲簾門。
他把數據板插進讀取器，把荒坂戰術接口的技術文檔完整地過了一遍。
荒坂的這套系統和軍用科技的完全不同。軍用科技是強行提升神經信號強度，副作用是燒腦。荒坂的新方案是優化神經突觸的傳導效率，不動信號強度，只減少信號損耗。從原理上講，這是更先進的思路。
林遠把這份數據和之前從荒坂實驗體身上解析出的神經協議放在一起比對。實驗體用的是老版本，燒腦。新版本還在實驗室里，沒有人體試驗數據。但理論框架是完整的。
他閉上眼睛，墟境開始融合。鋼鐵之手的基因藍圖提供了神經系統的底層架構，荒坂的戰術接口優化了信號傳導，鋼鐵勇士的伺服技術把優化後的神經信號轉化為裝甲的機械動作。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索拉克斯正看著他。
「想到什麼了？」
「怎麼把你們的反應速度再提升一些。」林遠說。「不裝晶片，不改大腦，只優化信號通路。」
布拉修斯從后座上坐直了。「多少？」
「保守估計，百分之十到十五。」
林遠把數據板收好。
「明天開始做。今晚睡覺。」
他走到門口，拉開捲簾門。遠處的夜之城在晨曦中亮著，荒坂塔頂端的紅色雷射還在閃。
索拉克斯走到他旁邊，機械義體上的暗金色紋路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了。
「索拉克斯。」
「嗯。」
「你今天動手的時候，控制得很好。」
索拉克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機械手。「你的導能迴路有用。」
「有用就好。」
林遠轉身走進修車鋪，把捲簾門關上了。
林遠推開門走了進去。
麗姿酒吧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鬧。舞池裡有人了，不是性工作者，是僱傭兵。各種僱傭兵——有的全身義體，有的只裝了一隻光學眼，有的連義體都沒裝，就穿著防彈背心帶著手槍。他們在吧檯邊喝酒，在角落裡低聲交談，在數據板上划來划去。空氣里瀰漫著合成酒精的氣味和超夢機器的嗡嗡聲。
朱迪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到林遠進來，下巴抬了抬，往角落的一個卡座方向努了努。
卡座里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六十來歲，亞洲面孔，銀灰色的頭髮紮成髮髻，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外套，領口別著一個虎爪幫的徽記。她的義體不多，只有左手的幾根手指替換成了金屬，指尖嵌著細小的數據接口。她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清酒。
林遠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女人看了他一眼。不是瑞吉娜那種快速掃描，是那種把你放在天平上稱重量的、緩慢的、讓你感覺自己被看穿了的注視。
「你就是林遠？」她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
「朱迪說你手藝不錯。瑞吉娜也說你不錯。她從不誇人。」女人把面前的清酒推到了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叫和歌子。威斯布魯克的中間人。你可以叫我婆婆，也可以直接叫和歌子。」
林遠聽說過這個名字。威斯布魯克日本街的中間人，虎爪幫的座上賓，專接高端的企業髒活。她的手底下從來沒有小單子。
「找我什麼事？」
「有個活。」和歌子從身邊拿出一塊數據板，劃了幾下，推過來。「荒坂。不是直接針對荒坂，是打擦邊球。他們的一個實驗室在研發一種新的戰術接口——裝在腦子裡，讓士兵的反應速度提升到常人的三倍，同時不會像賽博精神病那樣燒毀大腦。技術快成熟了，但有幾個關鍵數據被鎖在沃森區的安全屋裡。」
林遠看著數據板上的照片。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建築，位於沃森區靠近碼頭的廢棄商業街。窗戶封死了，外牆刷著灰色的塗料，沒有任何標識。
「誰的數據？」
「一個從荒坂跑出來的研究員。他帶著數據躲在安全屋裡，想要賣給出價最高的人。軍用科技已經出價了，荒坂也在找他想滅口。我需要在他被荒坂找到之前，把數據拿回來。」和歌子頓了一下。「客戶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出價很高。」
「多少錢？」
「兩萬。數據拿到手轉帳。」
林遠想了想。兩萬，夠買不少材料。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的裝甲雖然造好了，但還需要配套的武器——不是鏈鋸劍那種顯眼的東西，是能在這個世界正常使用的槍。還需要給索拉克斯的裝甲做進一步升級。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的人瑞吉娜查過了。你們在惡土開修車鋪，四個人，重火力，幹活利索，不留痕跡。而且你們不是任何幫派的人，也不跟企業有牽連。乾淨。」和歌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個活需要乾淨的人。荒坂的耳目太多了，本地傭兵不敢接，接了也會被出賣。」
林遠把數據板上的坐標記在腦子裡。「什麼時候？」
「現在。荒坂的人已經出動了。你們最好在他們之前趕到。」
林遠站起來。
「等一下。」和歌子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細長的數據線，扔在桌上。「安全屋的網絡防禦很強，你們的黑客不一定能進去。這是我的人提前設置的後門接口，插進去就能繞過大部分防火牆。」
林遠拿起數據線。「我沒有黑客。」
「那就讓你們的戰士手動闖進去。我不關心過程，只關心結果。」和歌子端起那杯清酒，抿了一口。「數據拿到手，轉帳兩萬。拿不到或者被別人搶先，什麼都沒有。死了也沒有撫恤金。」
林遠把數據線裝進口袋，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車上，索拉克斯問了一句。「什麼活？」
「荒坂。一個叛逃的研究員，帶著戰術接口的數據躲在沃森區的安全屋裡。荒坂在找他，軍用科技也在找他。我們要搶在所有人前面把數據拿出來。兩萬。」
布拉修斯在后座吹了聲口哨。「兩萬。這個世界的錢這麼好賺？」
「不好賺。」林遠發動了車。「荒坂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我們趕時間。」
皮卡從麗姿酒吧後面的巷子裡衝出來，上了主路。沃森區的夜晚堵車，林遠繞了幾條小路，從廢棄的工業區穿過去。索拉克斯在副駕駛上穩如泰山，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在后座被顛得東倒西歪，但誰都沒出聲。
林遠在腦子裡把安全屋的結構過了一遍。墟境裡沒有數據——他沒親眼見過那棟樓，只能靠和歌子給的幾張照片推測。三層，磚混結構，窗戶封死，一扇前門，後門很可能也被封住了。屋頂可能有通風管道。
「索拉克斯從正門進。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從屋頂下去。我從後門進。四個人同時動手，時間差不超過十秒。研究員活著最好，死了也行，數據必須拿到手。」
索拉克斯沒說話，紅色的目鏡閃了一下。
他們到的時候，安全屋所在的那條街已經停了三輛黑色SUV。車身上的荒坂logo在霓虹燈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沒有人下車，但引擎蓋是熱的。
「荒坂的人比我們早。」林遠說。「但他們還沒動手。可能在等人，可能在等命令。」
索拉克斯推開副駕駛的門，斗篷在夜風中飄了一下。他大步走向那條街，三米高的裝甲身影在昏暗的街道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荒坂的SUV發現了動靜，車門開了，下來了八個人。穿著黑色戰術服，端著智能步槍。他們的義體接口在霓虹燈下閃著紅光。
「什麼人？站住！」
索拉克斯沒停。他走到第一輛SUV前面，一隻手抓住車頭，把整輛車掀翻了。車子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第二輛車上，兩輛車撞在一起，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
荒坂的安保人員開火了。智能步槍的子彈在索拉克斯的裝甲上彈開，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索拉克斯連頭都沒偏，走到第一個人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那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不動了。
第二個人被索拉克斯抓住腦袋，往車上一撞，車頂凹進去一個大坑。第三個人的步槍被索拉克斯捏碎，人被他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剩下的四個人扔下槍跑了。
索拉克斯沒有追。他轉身走向安全屋的前門，一拳砸開了鐵門。門框變形，鉸鏈崩飛，整扇門倒了進去。
林遠從後巷繞過去，把手按在後門的鎖芯上，重塑了內部的金屬結構，鎖舌彈開。門開了。
他走進去的時候，布拉修斯和維里迪安已經從屋頂的通風管道下來了。三個人在一樓客廳會合。索拉克斯站在前門口，守著。
安全屋的一樓是空的。家具被掀翻，牆上全是彈孔，地板上有血跡——不是新鮮的，至少兩三天了。二樓有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快找」「分頭搜」。
林遠上樓梯的時候，墟境已經標註出了二樓的所有生命信號。四個荒坂的安保人員，一個被他們圍在牆角的平民——大概率是那個研究員。
他站在樓梯口，探出頭看了一眼。四個人，全副武裝，都背對著他，正在踹一扇關著的門。門裡面有人在喊「別進來」。
林遠舉起那把新造的槍，瞄準了離他最近的那個人的後腦。墟境把彈道計算了出來——距離十二米。
他扣下扳機。槍聲沉悶。那個人倒下了。另外三個人轉過身來，林遠已經縮回了樓梯口。智能步槍的子彈打在牆角上，混凝土碎片飛濺。
索拉克斯從一樓沖了上來。他的裝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轉不開身，但他不需要轉身——他直接撞碎了樓梯扶手，整個人跳到二樓走廊上。裝甲落地的衝擊讓樓板震了一下。
一個荒坂安保轉身朝他開槍。索拉克斯用左臂的肩甲擋下子彈，右手的機械義體一把抓住了槍管，從那人手裡拔了出來。槍管在他手心裡變形。那人還沒反應過來，索拉克斯的膝蓋已經頂進了他的腹部。
布拉修斯從側面繞過來，右臂的義肢五指張開，掐住了第二個人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那人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第三個人被維里迪安一腳踹翻在地。維里迪安的右腿裝甲在膝蓋處做了強化，一腳下去的力量踹斷了他好幾根肋骨。那人躺在地上喘不上氣。維里迪安的戰鬥刀抵在他喉嚨上。
林遠走過去。「研究員在哪？」
「門——門後面——」
林遠走到那扇被踹得坑坑窪窪的門前，敲了敲。「出來。荒坂的人死了。我是中間人派來的。」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是一個瘦小的男人，四十來歲，戴著眼鏡，兩條手臂都是標準的民用義體——不是戰鬥型號。他渾身在發抖，手裡捏著一塊數據板。
「你——你是和歌子的人？」
「對。數據呢？」
「在——在這裡。」他把數據板舉起來。「都在裡面。給我錢，我就給你。」
林遠看了一眼數據板。墟境掃描——裡面的數據是真的，荒坂戰術接口的完整技術文檔，從底層的神經協議到上位的硬體設計，全部都有。
「布拉修斯。給他五千。」
布拉修斯從腰包里掏出幾捆現金，扔在地上。研究員撿起來，塞進懷裡，把數據板遞了過來。
林遠接過數據板，轉身就走。
「等等——你們不送我出去嗎？」
「自己走。」林遠頭都沒回。「荒坂的人已經死了，外面的車也被掀翻了。你沿著後巷往東走，兩個街區外有計程車。」
四個人走出安全屋的時候，林遠的通訊器響了一下。和歌子的消息。
「數據拿到了？」
「拿到了。」
「怎麼進去的？」
「走前門。」
那邊沉默了幾秒。「兩萬已經轉了。以後有活再找你。」
林遠看了一眼帳戶餘額。三萬二。
皮卡從沃森區往惡土的方向開，凌晨的街道很空。索拉克斯在副駕駛上，右手的機械義體上沾著暗紅色的液體，他在用布擦。
布拉修斯在后座，深灰色的裝甲上沾著灰。他把右臂的義肢伸直了，活動了一下每一根手指。
維里迪安靠在后座上，兩條新腿被裝甲腿甲完全覆蓋，伸到過道中間。
「兩萬。」布拉修斯說。「就這麼到手了？」
「就這麼到手了。」林遠說。
「那個研究員呢？」維里迪安問。「他拿五千塊能活多久？」
「活不了多久。」林遠說。「荒坂很快會找到他。但他自己選的這條路，他知道後果。」
索拉克斯把布收起來，灰色的眼睛看著窗外。
「今天這幾個荒坂的人，」他說，「他們不是戰士。」
「對。」
「你打算一直接這種活？」
「直到我們不需要錢為止。」
「什麼時候不需要？」
林遠想了想。「等我們能自給自足的時候。」
皮卡開進了惡土。修車鋪的燈還亮著，林遠把車開進去，關上捲簾門。
他把數據板插進讀取器，把荒坂戰術接口的技術文檔完整地過了一遍。
荒坂的這套系統和軍用科技的完全不同。軍用科技是強行提升神經信號強度，副作用是燒腦。荒坂的新方案是優化神經突觸的傳導效率，不動信號強度，只減少信號損耗。從原理上講，這是更先進的思路。
林遠把這份數據和之前從荒坂實驗體身上解析出的神經協議放在一起比對。實驗體用的是老版本，燒腦。新版本還在實驗室里，沒有人體試驗數據。但理論框架是完整的。
他閉上眼睛，墟境開始融合。鋼鐵之手的基因藍圖提供了神經系統的底層架構，荒坂的戰術接口優化了信號傳導，鋼鐵勇士的伺服技術把優化後的神經信號轉化為裝甲的機械動作。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索拉克斯正看著他。
「想到什麼了？」
「怎麼把你們的反應速度再提升一些。」林遠說。「不裝晶片，不改大腦，只優化信號通路。」
布拉修斯從后座上坐直了。「多少？」
「保守估計，百分之十到十五。」
林遠把數據板收好。
「明天開始做。今晚睡覺。」
他走到門口，拉開捲簾門。遠處的夜之城在晨曦中亮著，荒坂塔頂端的紅色雷射還在閃。
索拉克斯走到他旁邊，機械義體上的暗金色紋路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了。
「索拉克斯。」
「嗯。」
「你今天動手的時候，控制得很好。」
索拉克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機械手。「你的導能迴路有用。」
「有用就好。」
林遠轉身走進修車鋪，把捲簾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