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生死時速
我扶著石壁撐起身，左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剛剛柯萊修斯的攻擊讓之前歸墟城的那道傷口再次被牽動，我的胸口悶得發慌，每動一下都火辣辣的疼。
柯萊修斯被埋在坍塌的磚石堆里一動不動，但我已經顧不上他了。
「唐之瑤！丁詩巧！」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檔案館裡撞出幾道回音，然後歸於死寂。
我心裡一沉，拖著身子慢慢挪到實驗台邊——剛才唐之瑤被打飛的地方，還剩下一灘刺目的鮮血。
實驗室的石門已經被雙簪的力量震碎了，碎石散落一地，通道兩側的水晶燈忽明忽暗，光影像瀕死的魚一樣在牆壁上掙扎。
我順著通道往外走，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疼得我牙根發酸。
慶幸的是，大概走了幾分鐘，我就看到了丁詩巧。
她蹲在檔案館的門口，背對著我，肩膀不受控制地發抖，而唐之瑤正躺在她懷裡。
「葉川堯！」丁詩巧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臉上全是淚和灰，「你快來！唐之瑤她——」
我忍著疼痛快步走過去，左腿一軟差點跪下，我迅速調整身形，這才沒讓丁詩巧注意到我的異樣。
我蹲下身，先探了探她的頸動脈——跳得很微弱，像隨時會斷掉的弦。
「她傷得太重了……葉川堯！」丁詩巧的聲音在發抖，「柯萊修斯那一下……我壓了快五分鐘了，止不住……可能已經傷到了肺。」
她的動作很熟練，加壓、包紮、再加壓，那是標準的急救止血法——她在急救課上應該學過不少。
可血此時還是滲了出來，很快就把布條浸透了。
「還是不行。」丁詩巧咬著唇，「這裡沒有止血的工具，也沒有藥……再這樣下去，她撐不到內環……」
我目光飛快掃過周圍，可這裡除了石頭、碎石、楔形文字的刻痕……別說草藥，連一根能用來固定的木條都找不到。
丁詩巧忽然停下了動作，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淡藍色的水晶碎片，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葉川堯……我想到一個應急的辦法。」她把水晶碎片遞到我面前，眼睛裡閃著急切的光，「這是我媽媽留下的，文教授他們……就是靠這個獲得力量、免於死亡的。它能改變人體組織，我們可以用它先穩住唐之瑤的生命，等找到水晶祭壇，我們再想辦法徹底治好她！」
我看著那塊水晶碎片，又看了看唐之瑤蒼白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唐之瑤異化後的樣子在我腦子裡突然閃了一下——凸起的骨刺、渾濁的藍色眼睛、完全失去理智的嘶吼……
「絕對不行。」我說。
丁詩巧愣住了：「為什麼？她快死了！你也看到了，普通方法止不住血，我們必須——」
「正因為她快死了，才更不能用這個。」我抬眼看她，聲音很沉，「你見過文景山的樣子，也見過陸心蘭的樣子，水晶碎片帶來的最終結果不是治癒，而是異化——它會把人變成全身附滿骨骼的怪物，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可是……萬一呢？」丁詩巧急了，「柯萊修斯不就沒事嗎？眼下我們先保住她的命，等我們找到水晶祭壇，說不定就能——」
「我不能去賭這個萬一。」我打斷她，「你也看到了，碎片一旦進入身體，就會和骨骼融為一體。陸心蘭被植入碎片才多久？她的左臂已經完全骨化了，如果我們把這東西用在唐之瑤身上，她等不到找到祭壇，就會變成第二個文景山。」
我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我不能看著她變成怪物，與其那樣，我寧願……」
話說到一半，我猛地停住了。
寧願什麼？寧願她死？
不，我絕不能讓她死。
丁詩巧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攥著水晶碎片，低下頭哭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玉簪和金簪並排放在掌心，雙簪的光芒一強一弱，瑩白與鎏金的光紋在我指縫間緩緩流轉，像是兩條正在試探彼此的魚。
之前被文景山和柯萊修斯攻擊的時候，玉簪替我阻擋了大部分衝擊，而且……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力量正在順著我的經脈遊走，在緩慢地修復我的傷勢。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重傷後還能支撐著身體走到現在。
也許……可以試試。
「我們還有一個辦法。」我說。
丁詩巧抬起淚眼：「什麼？」
我看著掌心的兩支簪子，眼神逐漸堅定，不等她再說什麼，我已經將雙簪輕輕貼在了唐之瑤的傷口上。
「嗡——」
兩支簪子同時發出一聲輕鳴，瑩白與鎏金的光芒瞬間交融，像一張溫軟的網，緩緩覆上了那道猙獰的傷口。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雙簪的力量正在順著傷口滲入唐之瑤的體內，一點點止住奔涌的鮮血。
唐之瑤的眉頭猛地蹙了一下，嘴裡溢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有反應了！」丁詩巧驚喜地壓低聲音，「她有反應了，葉川堯！」
但丁詩巧不知道的是，為唐之瑤同時催動雙簪的力量時，我左肩和腹部的傷又開始疼起來了，像是有人在用刀剜。
應該是暫時失去了簪子庇護的緣故，我的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我咬著牙，舌尖嘗到了血腥味——但我不能停下，現在是團隊士氣低迷的時候，我不能讓丁詩巧為我擔心，更不能讓自己倒下去。
我一定要堅持住，一停，唐之瑤就真的沒救了。
我不知道撐了多久。
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時間在這種狀態下失去了意義，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維持力量的雙簪上，集中在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上。
終於，血止住了。
唐之瑤的呼吸平穩了下來，慘白的臉上慢慢透出一點血色，她的眼睛還是閉著，但眉頭舒展了開來，像是睡著了。
我鬆了手。
然後整個人支撐不住往前栽去，丁詩巧驚呼一聲伸手抱住我，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撐住地面，這才沒壓到唐之瑤身上。
「葉川堯！你怎麼了？！」丁詩巧慌了，「你的臉色好差……」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猛地咳出一口血。
暗紅色的血濺在石地上，像一朵綻開的花。
「我沒事……」我抹了抹嘴角，「我歇一會兒……就好。」
丁詩巧看著我，又看了看唐之瑤，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聲音很小：「對不起。」
「嗯？」
「剛才是我太心急了。」她攥著我的衣角，呆毛垂了下來，「我當時只想著要救她，沒考慮後果……如果不是你攔住我，我可能真的會害了她。」
她扶著我靠在了石壁上，我閉著眼緩氣，暫時沒力氣說話。
過了幾秒，我聽到她輕輕把水晶碎片放回口袋的聲音。
又歇了大概十幾分鐘，玉簪為我恢復了一些體力和傷勢，我這才撐著石壁站起來，雖然腿還是軟的，但至少能走了。我彎腰將唐之瑤背起來——她很輕，比我想像的還要輕，可此刻壓在我背上，卻沉得要命。
「你……你沒問題嗎？葉川堯，要不我來——」
「我沒事。」我打斷她，背著唐之瑤，沿著大衛他們的方向慢慢往內環走，「我們先去內環跟大衛他們匯合，水晶祭壇一定會有辦法徹底治好她。」
丁詩巧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跟在我身後。
去內環的路很長，虛空里的發光水母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變形。我背上的姑娘呼吸逐漸平穩，溫熱的氣息吹在我的頸側，帶著她獨有的、淡淡的香氣。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花力氣穩住身形，我不斷地鼓勵著自己，絕不能倒在這裡，我要為她們，留下最後一盞明燈。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裡，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我立刻停下，將唐之瑤輕輕放下來靠在牆邊，攥緊玉簪，擋在丁詩巧和唐之瑤身前。
「誰？」我沉聲喝問。
腳步聲停了。
幾秒鐘後，一個身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你們？」
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半邊的鏡片都碎了，臉上全是血和灰，他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短刀，指節發白，渾身都在抖。
男人看到我和丁詩巧，愣了一下，眼神里先是震驚，然後是茫然，最後……歸於一片死寂。
「你……丁詩巧？」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丁詩巧倒吸一口涼氣：「韓老師？」
是韓哲。
「你就是韓哲？是濱海市的刑偵支隊委託我來尋找你們的下落的，我們正要去內環的水晶祭壇。」
韓哲沒有回答我的話。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我們，眼神空洞。過了好一會兒，他鬆開手，短刀「砰」地一聲砸在地上，然後他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壓抑的、像孩子犯錯一樣的嗚咽聲，從他指縫裡漏出來。
「都怪我……」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如果不是我非要來這裡，如果不是我不相信文教授的話……他們就不會死……都是我的錯……」
丁詩巧皺了皺眉，往前走了一步：「至少你還活著啊，韓老師。」
我看著他，沒有接話。
文景山死了，陸心蘭為了救他也被抓走了，這一連串的打擊，對於一個學者來說，確實過於沉重了。但現在不是同情他的時候，我們必須儘快和大衛匯合，才能有一線生機。
「站起來。」我說。
韓哲沒動，依舊抱著頭蹲在地上。
「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冷了幾分，「文景山拼了命把你從柯萊修斯手裡救出來，陸心蘭又用自己換了你一條命，他們的犧牲不是讓你在這裡自怨自艾的。」
韓哲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狼狽得不成樣子。
「我們沒時間在這裡繼續耽擱了，你要是想活著出去，不辜負他們救下的這條命，就跟著我們一起走。」我轉過身，重新背起唐之瑤，「你想留在這兒等死，那隨便你。」
說完，我不再看他，背著唐之瑤繼續往前走。
丁詩巧看了看韓哲，又看了看我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來。
身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韓哲真的會留在那裡，然後，我終於聽到了他的腳步聲。
柯萊修斯被埋在坍塌的磚石堆里一動不動，但我已經顧不上他了。
「唐之瑤！丁詩巧！」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檔案館裡撞出幾道回音，然後歸於死寂。
我心裡一沉，拖著身子慢慢挪到實驗台邊——剛才唐之瑤被打飛的地方，還剩下一灘刺目的鮮血。
實驗室的石門已經被雙簪的力量震碎了，碎石散落一地，通道兩側的水晶燈忽明忽暗，光影像瀕死的魚一樣在牆壁上掙扎。
我順著通道往外走，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疼得我牙根發酸。
慶幸的是，大概走了幾分鐘，我就看到了丁詩巧。
她蹲在檔案館的門口，背對著我，肩膀不受控制地發抖，而唐之瑤正躺在她懷裡。
「葉川堯！」丁詩巧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臉上全是淚和灰，「你快來！唐之瑤她——」
我忍著疼痛快步走過去，左腿一軟差點跪下，我迅速調整身形，這才沒讓丁詩巧注意到我的異樣。
我蹲下身，先探了探她的頸動脈——跳得很微弱，像隨時會斷掉的弦。
「她傷得太重了……葉川堯！」丁詩巧的聲音在發抖，「柯萊修斯那一下……我壓了快五分鐘了，止不住……可能已經傷到了肺。」
她的動作很熟練，加壓、包紮、再加壓，那是標準的急救止血法——她在急救課上應該學過不少。
可血此時還是滲了出來，很快就把布條浸透了。
「還是不行。」丁詩巧咬著唇，「這裡沒有止血的工具，也沒有藥……再這樣下去，她撐不到內環……」
我目光飛快掃過周圍，可這裡除了石頭、碎石、楔形文字的刻痕……別說草藥，連一根能用來固定的木條都找不到。
丁詩巧忽然停下了動作，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淡藍色的水晶碎片，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葉川堯……我想到一個應急的辦法。」她把水晶碎片遞到我面前，眼睛裡閃著急切的光，「這是我媽媽留下的，文教授他們……就是靠這個獲得力量、免於死亡的。它能改變人體組織，我們可以用它先穩住唐之瑤的生命，等找到水晶祭壇，我們再想辦法徹底治好她！」
我看著那塊水晶碎片，又看了看唐之瑤蒼白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唐之瑤異化後的樣子在我腦子裡突然閃了一下——凸起的骨刺、渾濁的藍色眼睛、完全失去理智的嘶吼……
「絕對不行。」我說。
丁詩巧愣住了：「為什麼？她快死了！你也看到了，普通方法止不住血，我們必須——」
「正因為她快死了，才更不能用這個。」我抬眼看她，聲音很沉，「你見過文景山的樣子，也見過陸心蘭的樣子，水晶碎片帶來的最終結果不是治癒，而是異化——它會把人變成全身附滿骨骼的怪物，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可是……萬一呢？」丁詩巧急了，「柯萊修斯不就沒事嗎？眼下我們先保住她的命，等我們找到水晶祭壇，說不定就能——」
「我不能去賭這個萬一。」我打斷她，「你也看到了，碎片一旦進入身體，就會和骨骼融為一體。陸心蘭被植入碎片才多久？她的左臂已經完全骨化了，如果我們把這東西用在唐之瑤身上，她等不到找到祭壇，就會變成第二個文景山。」
我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我不能看著她變成怪物，與其那樣，我寧願……」
話說到一半，我猛地停住了。
寧願什麼？寧願她死？
不，我絕不能讓她死。
丁詩巧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攥著水晶碎片，低下頭哭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玉簪和金簪並排放在掌心，雙簪的光芒一強一弱，瑩白與鎏金的光紋在我指縫間緩緩流轉，像是兩條正在試探彼此的魚。
之前被文景山和柯萊修斯攻擊的時候，玉簪替我阻擋了大部分衝擊，而且……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力量正在順著我的經脈遊走，在緩慢地修復我的傷勢。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重傷後還能支撐著身體走到現在。
也許……可以試試。
「我們還有一個辦法。」我說。
丁詩巧抬起淚眼：「什麼？」
我看著掌心的兩支簪子，眼神逐漸堅定，不等她再說什麼，我已經將雙簪輕輕貼在了唐之瑤的傷口上。
「嗡——」
兩支簪子同時發出一聲輕鳴，瑩白與鎏金的光芒瞬間交融，像一張溫軟的網，緩緩覆上了那道猙獰的傷口。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雙簪的力量正在順著傷口滲入唐之瑤的體內，一點點止住奔涌的鮮血。
唐之瑤的眉頭猛地蹙了一下，嘴裡溢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有反應了！」丁詩巧驚喜地壓低聲音，「她有反應了，葉川堯！」
但丁詩巧不知道的是，為唐之瑤同時催動雙簪的力量時，我左肩和腹部的傷又開始疼起來了，像是有人在用刀剜。
應該是暫時失去了簪子庇護的緣故，我的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我咬著牙，舌尖嘗到了血腥味——但我不能停下，現在是團隊士氣低迷的時候，我不能讓丁詩巧為我擔心，更不能讓自己倒下去。
我一定要堅持住，一停，唐之瑤就真的沒救了。
我不知道撐了多久。
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時間在這種狀態下失去了意義，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維持力量的雙簪上，集中在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上。
終於，血止住了。
唐之瑤的呼吸平穩了下來，慘白的臉上慢慢透出一點血色，她的眼睛還是閉著，但眉頭舒展了開來，像是睡著了。
我鬆了手。
然後整個人支撐不住往前栽去，丁詩巧驚呼一聲伸手抱住我，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撐住地面，這才沒壓到唐之瑤身上。
「葉川堯！你怎麼了？！」丁詩巧慌了，「你的臉色好差……」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猛地咳出一口血。
暗紅色的血濺在石地上，像一朵綻開的花。
「我沒事……」我抹了抹嘴角，「我歇一會兒……就好。」
丁詩巧看著我，又看了看唐之瑤，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聲音很小：「對不起。」
「嗯？」
「剛才是我太心急了。」她攥著我的衣角，呆毛垂了下來，「我當時只想著要救她，沒考慮後果……如果不是你攔住我，我可能真的會害了她。」
她扶著我靠在了石壁上，我閉著眼緩氣，暫時沒力氣說話。
過了幾秒，我聽到她輕輕把水晶碎片放回口袋的聲音。
又歇了大概十幾分鐘，玉簪為我恢復了一些體力和傷勢，我這才撐著石壁站起來，雖然腿還是軟的，但至少能走了。我彎腰將唐之瑤背起來——她很輕，比我想像的還要輕，可此刻壓在我背上，卻沉得要命。
「你……你沒問題嗎？葉川堯，要不我來——」
「我沒事。」我打斷她，背著唐之瑤，沿著大衛他們的方向慢慢往內環走，「我們先去內環跟大衛他們匯合，水晶祭壇一定會有辦法徹底治好她。」
丁詩巧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跟在我身後。
去內環的路很長，虛空里的發光水母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變形。我背上的姑娘呼吸逐漸平穩，溫熱的氣息吹在我的頸側，帶著她獨有的、淡淡的香氣。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花力氣穩住身形，我不斷地鼓勵著自己，絕不能倒在這裡，我要為她們，留下最後一盞明燈。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裡，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我立刻停下，將唐之瑤輕輕放下來靠在牆邊，攥緊玉簪，擋在丁詩巧和唐之瑤身前。
「誰？」我沉聲喝問。
腳步聲停了。
幾秒鐘後，一個身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你們？」
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半邊的鏡片都碎了，臉上全是血和灰，他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短刀，指節發白，渾身都在抖。
男人看到我和丁詩巧，愣了一下，眼神里先是震驚，然後是茫然，最後……歸於一片死寂。
「你……丁詩巧？」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丁詩巧倒吸一口涼氣：「韓老師？」
是韓哲。
「你就是韓哲？是濱海市的刑偵支隊委託我來尋找你們的下落的，我們正要去內環的水晶祭壇。」
韓哲沒有回答我的話。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我們，眼神空洞。過了好一會兒，他鬆開手，短刀「砰」地一聲砸在地上，然後他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壓抑的、像孩子犯錯一樣的嗚咽聲，從他指縫裡漏出來。
「都怪我……」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如果不是我非要來這裡，如果不是我不相信文教授的話……他們就不會死……都是我的錯……」
丁詩巧皺了皺眉，往前走了一步：「至少你還活著啊，韓老師。」
我看著他，沒有接話。
文景山死了，陸心蘭為了救他也被抓走了，這一連串的打擊，對於一個學者來說，確實過於沉重了。但現在不是同情他的時候，我們必須儘快和大衛匯合，才能有一線生機。
「站起來。」我說。
韓哲沒動，依舊抱著頭蹲在地上。
「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冷了幾分，「文景山拼了命把你從柯萊修斯手裡救出來，陸心蘭又用自己換了你一條命，他們的犧牲不是讓你在這裡自怨自艾的。」
韓哲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狼狽得不成樣子。
「我們沒時間在這裡繼續耽擱了，你要是想活著出去，不辜負他們救下的這條命，就跟著我們一起走。」我轉過身，重新背起唐之瑤，「你想留在這兒等死，那隨便你。」
說完，我不再看他，背著唐之瑤繼續往前走。
丁詩巧看了看韓哲，又看了看我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來。
身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韓哲真的會留在那裡，然後，我終於聽到了他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