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骨相永生
我攥著纏枝玉簪走在前面，熒白的光掃過紋路，丁詩巧跟在身側，指尖貼著牆面快速掠過，腳步忽然頓住。
「越來越難翻譯了。」她指腹按在牆上一道刻痕上，眉頭擰得很緊，「我學楔形文字的時間沒陸教授久，只能靠零散的片段推測——前面應該還有一間偏殿。」
我和唐之瑤對視一眼，同時將簪身的光亮調高。轉過石角，整面白石牆橫亘眼前，層層疊疊的楔形文字環繞著中心一塊凹槽，微弱的神力正順著紋路緩緩散溢。
「有人刻意取走了原本的水晶碎片。」丁詩巧說著取出隨身的水晶碎片嵌入凹槽，「這樣應該就能打開了。」
淡藍色光芒順著紋路瞬間爬滿整面石牆，悶響過後，牆體緩緩向兩側滑開，塵霧撲面，我抬手擋在丁詩巧身前，等塵霧稍散才邁步進去。
裡面是一間巨大的石室——更準確地說，是一間解剖實驗室。實驗台、盛滿淡藍液體的罐子密密麻麻排布，罐子裡泡著各式的骨骼標本，有的還連著半腐的血肉。
實驗室最內側的牆面上，一個女人被鐵鏈鎖在一邊。她的左臂已完全被增生骨骼覆蓋，猙獰的骨刺刺破皮膚，脊椎數節暴露在外，泛著冷白的光。
是陸心蘭。
我先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陷阱，才快步走過去：「陸教授？您沒事吧？」
她緩緩抬眼：「是誰……？你們快逃……柯萊修斯隨時會回來。」
我抬手試著拽了拽鐵鏈，「骨化是由水晶碎片導致的，那有沒有什麼辦法……」
「他已經把碎片植入了我的胸口。」陸心蘭輕輕搖頭，「骨化已經不可逆了……不用白費力氣救我。」
她的目光落在丁詩巧身上，帶著點欣慰：「詩巧……是你帶著他們找到這兒的？」
丁詩巧鼻子一酸：「是的……您教我破譯楔形文字的方法，我一直都在用。」
「那就好……」陸心蘭笑了笑，眼神飄向遠處，「剛發現亞特蘭蒂斯的線索的時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把我的發現寄去濱海市警局，我還掛念著在國外的女兒……」
她頓了頓，看向我，眼裡帶著懇求：「小伙子，能不能幫我個忙？幫我寫一份遺書帶給我女兒，就說……媽媽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可惜沒能活著回來跟她講，讓她好好生活，別記恨我不辭而別。」
我忍住悲痛點了點頭，拿出隨身的筆記本和筆，低頭一字一句地為她筆錄。她念得很慢，每一句都像斟酌了無數遍，寫完我把紙遞到她未骨化的右手邊，她輕輕碰了碰紙面，又搖著頭推了回來。
「我帶不走了。」她低頭看向自己已開始骨化的左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很快歸於平靜，「我不想像文景山他們一樣，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拜託你們，成全我最後的心愿——讓我以一個人類的身份……離開這個世界。」
空氣驟然沉滯，唐之瑤別過臉，指節攥得發白。
我沉默幾秒，看著她的眼睛確認：「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這應該也是詛咒的一種吧？等我們找到水晶祭壇……只要……」
她輕輕搖頭，眼神很堅定。
我沉下臉，轉頭對唐之瑤點了下頭，我們同時上前，將玉簪與金簪輕輕貼在了她的胸口。雙簪瞬間共振，瑩白與鎏金光芒順著皮膚緩緩蔓延，像一張溫軟的網裹住她的身體，骨化的蔓延驟然停住，淡藍色的水晶碎片一點點從她胸口抽離，最終在空中碎成細碎光塵。
陸心蘭的瞳孔開始擴散，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頭看向實驗室窗外。虛空里，半透明的水母緩緩游過，淡藍柔光落下來，柔化了她臉上所有的痛苦。
「謝謝……」她輕聲說，眼睛永遠地合上了。
我將遺書仔細折好，放進內側貼身的口袋。殿裡一片寂靜，唐之瑤默默垂著眼，丁詩巧則低著頭，肩線繃得很緊。
就在這時，三道輕慢的掌聲從陰影里傳出來，啪，啪，啪，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一個身著靛藍色祭袍的男人從我們身後緩步走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目光掃過我們三人，最終落在陸心蘭的遺體上。
「真可惜，骨化居然被你們終止了。應該沒人教過你們，」他抬眼看向我，語氣輕慢，「隨意闖入別人的家裡，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吧？」
我將丁詩巧和唐之瑤護在身後，攥緊玉簪，直視著他：「你就是柯萊修斯？！」
他抬手理了理祭袍的袖口，靛藍色的衣料在水晶燈的微光下泛著冷澤，襯得他那張蒼白的臉愈發像一尊精緻的冰雕。
「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我能感覺到，神諭空間的鑰匙，它現在就在亞特蘭蒂斯。」他無視了我的話，自顧自的說著，「好好看看吧，波塞冬，看我是怎麼親手為人類創造永恆！」
「哦？別緊張。」他回過神，注意到了我們警惕的目光，朝我們微微俯首，「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柯萊修斯·馮·羅倫，那麼……」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我們三人，「神諭空間的鑰匙，在誰的身上呢？」
「你抓了他們做實驗，就是為了完善你的永生？」我壓著嗓音，指尖扣緊了玉簪，「文景山、陸心蘭，還有那些被你改造成看守者的人，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看守者？這是你為他們取的名字麼？」柯萊修斯低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做錯了什麼？他們該慶幸，能成為我永生之路的墊腳石！凡人短短几十年的壽命，如同蜉蝣一般，能融入亞特蘭蒂斯的神力，獲得永恆的生命，這是他們的榮幸。」
「瘋子。」唐之瑤咬著牙，攥緊了金簪，「這是什麼永生，你根本就是在褻瀆生命！」
「褻瀆？」柯萊修斯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你們這群凡人懂什麼？當年波塞冬這個邪神拋棄了整座城邦，讓千萬城民葬身海底！只有我，是我靠著自己的力量活了下來！我要向祂證明，就算沒有神的眷顧，亞特蘭蒂斯的城民也能掌握永恆！」
他一步步朝我們走來，每走一步，地面的水晶紋路就亮起一道藍光，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力量在不斷攀升，比文景山的強上十倍不止。
「那麼，我最後問一遍，鑰匙在誰的手裡？」他停在離我們五米遠的地方，「別擔心，我也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甚至可以讓你們也獲得永生，一個沒有生老病死的世界，和我一起統治這座即將重生的亞特蘭蒂斯！」
「誰要你的永生！」唐之瑤接過話往前一步，「你這個怪物，我看你就是腦袋被大理石柱砸壞了！我們今天就要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報仇！」
話音剛落，地面驟然龜裂。
兩道慘白的骨刺如毒蛇出洞，破土的瞬間便帶著刺耳的破空聲，一左一右直刺唐之瑤和丁詩巧的咽喉！
我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探出手，左右同時揪住兩人後領狠狠往回一拽——勁風擦著耳際呼嘯而過，帶起幾縷斷髮。與此同時我左手反握玉簪，橫在身前硬生生格擋。
「砰！砰！」
兩聲沉悶的巨響幾乎疊在一起，骨刺撞在玉簪上的瞬間便碎成骨粉，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卻順著玉簪直灌而入，我整個人被震得連退兩步，重重撞在石壁上，胸口氣血翻湧，喉間一甜險些嘔出血來。
「有點意思。」柯萊修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簪上，「看來這就是神諭空間的鑰匙了？只是可惜……你們太弱了，根本發揮不出它們真正的力量！」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嗡」地一聲化作一道幽藍流光！
速度太快了！
我只覺眼前藍影一閃，刺骨的寒意已經逼至面門——柯萊修斯手臂延伸出一道森白骨刃，直取我的眉心！
我腳下猛地發力，身子向右側硬生生擰開，骨刃擦著臉頰划過，冰冷的刀鋒割破皮膚，一道血線瞬間浮現。借著側身的勢頭，我手中玉簪順勢撩起，劃向他的手腕。
「鐺——！」
他反手一格，骨刃與玉簪相撞的脆響震得我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唐之瑤動了。
她從側面悄無聲息地欺近，手中金簪化作一道寒芒，直指柯萊修斯後心要害。可他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另一條手臂驟然伸長，骨刃猛地向後橫掃！
「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唐之瑤悶哼一聲，身體向後重重砸在實驗台上，發出一陣嘩啦啦的碎裂聲。金簪噹啷落地，她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翻卷著，鮮血混著罐子裡傾倒的淡藍色液體，在地上蜿蜒成詭異的紋路。
「唐之瑤！」
我心臟猛地一縮，剛要衝過去，柯萊修斯的骨刃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迎面劈來！
我只能硬生生剎住腳步，咬牙迎上。
玉簪被我催動到極致，瑩白的光芒在昏暗的石室中灼灼生輝，與骨刃一次次碰撞，火星四濺。可每一次交鋒，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橫亘在我們之間的鴻溝——我的力量還不夠，速度不夠，我和玉簪的契合度，還遠遠不夠！
「鐺！鐺！鐺！」
兵刃交擊的聲音密如驟雨。
十幾招過後，我身上已經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我踉蹌著後退，脊背重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火辣辣地疼。
另一邊，丁詩巧不知什麼時候繞了過去，正扶著唐之瑤一點點往後挪。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塊水晶碎片，眼眶通紅，眼淚在裡面打著轉。
「葉川堯！你沒事吧！」她帶著哭腔大喊。
「別過來！」我厲聲喝止，聲音因為劇烈的喘息而有些沙啞，「帶著唐之瑤先走！去內環和大衛他們匯合！快！」
「哼，想逃？」柯萊修斯冷笑一聲，緩緩抬起手，掌心藍光流轉，地面再次開始微微震動。
不能讓他放出骨刺！
我猛地一蹬石壁，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玉簪直指柯萊修斯心口，眼神里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你的對手是我！」我大喝一聲，「想動她們，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你這關？」柯萊修斯嗤笑一聲，收回手反手格開我的玉簪，目光卻帶著幾分欣賞地打量著我，「我倒是欣賞你這股不服輸的韌勁。報上你的名字吧，在我殺掉你之前。」
我將玉簪橫在身前，往旁邊狠狠唾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低沉而堅定：「葉川堯。我會讓你老老實實記住這三個字。」
「葉川堯……」柯萊修斯緩緩念著這個名字，上下打量著我，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惺惺相惜，「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我們都不肯對既定的答案低頭。我們可以合作——難道你對永生就沒有一絲渴望麼？你的家人、朋友、愛人，他們終有一天會離開你，難道你就不想讓他們永遠陪伴在你身邊麼？」
「誰跟你是一樣的人？！」我怒極反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自古正邪不兩立！你口中的永生，就是把人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唐之瑤說得沒錯，這種褻瀆生命的行為，算什麼永生！」
話音未落，我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箭步向前！左手在掠過地面的瞬間，順勢抄起唐之瑤掉落的那支金簪。
雙簪在手！
瑩白與鎏金兩道光芒同時在我掌心亮起，被我牽動著猛地揮出，一左一右劃向柯萊修斯的脖頸與腰腹！
「什麼是邪，什麼又是正？」柯萊修斯臉上的笑意斂去，骨刃橫架，輕鬆便擋住了我雙簪的夾擊，語氣裡帶著睥睨一切的狂傲，「在我眼裡，所有阻止我的人——就是邪！」
他顯然不清楚雙簪合璧的真正力量。
就是現在！
我眼中寒光一閃，左手猛地發力，一滴精血恰好滴在了金簪的纏枝紋路上！
「嗡——！」
金簪被鮮血激活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鎏金的光芒與玉簪的瑩白之光如同兩條蛟龍，在空中交纏、融合，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柱！
柯萊修斯臉色驟變，終於察覺到了危險，想要抽身後退——
可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這是？！」他驚呼一聲，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轟——！！」
雙簪爆發出的力量如同山呼海嘯，柯萊修斯皮膚下延伸出的骨刃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瞬間便被震得粉碎！他整個人像被重錘擊中，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對面的牆壁上。
「咔嚓——轟隆！」
牆壁承受不住這股巨力，轟然坍塌，碎石塵土漫天飛揚。
一道強光過後，石室重新陷入昏暗。柯萊修斯被埋在坍塌的磚石堆里，渾身是血，再也沒了氣息。
我握緊雙簪，踉蹌著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
玉簪和金簪被我攥得發燙，可我的心裡，卻一片冰涼。
我一步步朝通道的出口走去，身後是狼藉的實驗室和倒下的敵人，前方是生死未卜的唐之瑤——而我知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我不能讓唐之瑤死。
絕對不能。
「越來越難翻譯了。」她指腹按在牆上一道刻痕上，眉頭擰得很緊，「我學楔形文字的時間沒陸教授久，只能靠零散的片段推測——前面應該還有一間偏殿。」
我和唐之瑤對視一眼，同時將簪身的光亮調高。轉過石角，整面白石牆橫亘眼前，層層疊疊的楔形文字環繞著中心一塊凹槽，微弱的神力正順著紋路緩緩散溢。
「有人刻意取走了原本的水晶碎片。」丁詩巧說著取出隨身的水晶碎片嵌入凹槽，「這樣應該就能打開了。」
淡藍色光芒順著紋路瞬間爬滿整面石牆，悶響過後，牆體緩緩向兩側滑開，塵霧撲面，我抬手擋在丁詩巧身前，等塵霧稍散才邁步進去。
裡面是一間巨大的石室——更準確地說，是一間解剖實驗室。實驗台、盛滿淡藍液體的罐子密密麻麻排布，罐子裡泡著各式的骨骼標本，有的還連著半腐的血肉。
實驗室最內側的牆面上，一個女人被鐵鏈鎖在一邊。她的左臂已完全被增生骨骼覆蓋，猙獰的骨刺刺破皮膚，脊椎數節暴露在外，泛著冷白的光。
是陸心蘭。
我先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陷阱，才快步走過去：「陸教授？您沒事吧？」
她緩緩抬眼：「是誰……？你們快逃……柯萊修斯隨時會回來。」
我抬手試著拽了拽鐵鏈，「骨化是由水晶碎片導致的，那有沒有什麼辦法……」
「他已經把碎片植入了我的胸口。」陸心蘭輕輕搖頭，「骨化已經不可逆了……不用白費力氣救我。」
她的目光落在丁詩巧身上，帶著點欣慰：「詩巧……是你帶著他們找到這兒的？」
丁詩巧鼻子一酸：「是的……您教我破譯楔形文字的方法，我一直都在用。」
「那就好……」陸心蘭笑了笑，眼神飄向遠處，「剛發現亞特蘭蒂斯的線索的時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把我的發現寄去濱海市警局，我還掛念著在國外的女兒……」
她頓了頓，看向我，眼裡帶著懇求：「小伙子，能不能幫我個忙？幫我寫一份遺書帶給我女兒，就說……媽媽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可惜沒能活著回來跟她講，讓她好好生活，別記恨我不辭而別。」
我忍住悲痛點了點頭，拿出隨身的筆記本和筆，低頭一字一句地為她筆錄。她念得很慢，每一句都像斟酌了無數遍，寫完我把紙遞到她未骨化的右手邊，她輕輕碰了碰紙面，又搖著頭推了回來。
「我帶不走了。」她低頭看向自己已開始骨化的左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很快歸於平靜，「我不想像文景山他們一樣，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拜託你們，成全我最後的心愿——讓我以一個人類的身份……離開這個世界。」
空氣驟然沉滯，唐之瑤別過臉，指節攥得發白。
我沉默幾秒，看著她的眼睛確認：「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這應該也是詛咒的一種吧？等我們找到水晶祭壇……只要……」
她輕輕搖頭，眼神很堅定。
我沉下臉，轉頭對唐之瑤點了下頭，我們同時上前，將玉簪與金簪輕輕貼在了她的胸口。雙簪瞬間共振，瑩白與鎏金光芒順著皮膚緩緩蔓延，像一張溫軟的網裹住她的身體，骨化的蔓延驟然停住，淡藍色的水晶碎片一點點從她胸口抽離，最終在空中碎成細碎光塵。
陸心蘭的瞳孔開始擴散，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頭看向實驗室窗外。虛空里，半透明的水母緩緩游過，淡藍柔光落下來，柔化了她臉上所有的痛苦。
「謝謝……」她輕聲說，眼睛永遠地合上了。
我將遺書仔細折好，放進內側貼身的口袋。殿裡一片寂靜，唐之瑤默默垂著眼，丁詩巧則低著頭，肩線繃得很緊。
就在這時，三道輕慢的掌聲從陰影里傳出來，啪，啪，啪，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一個身著靛藍色祭袍的男人從我們身後緩步走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目光掃過我們三人，最終落在陸心蘭的遺體上。
「真可惜，骨化居然被你們終止了。應該沒人教過你們，」他抬眼看向我，語氣輕慢，「隨意闖入別人的家裡，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吧？」
我將丁詩巧和唐之瑤護在身後，攥緊玉簪，直視著他：「你就是柯萊修斯？！」
他抬手理了理祭袍的袖口，靛藍色的衣料在水晶燈的微光下泛著冷澤，襯得他那張蒼白的臉愈發像一尊精緻的冰雕。
「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我能感覺到，神諭空間的鑰匙，它現在就在亞特蘭蒂斯。」他無視了我的話，自顧自的說著，「好好看看吧，波塞冬，看我是怎麼親手為人類創造永恆！」
「哦？別緊張。」他回過神，注意到了我們警惕的目光，朝我們微微俯首，「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柯萊修斯·馮·羅倫，那麼……」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我們三人，「神諭空間的鑰匙，在誰的身上呢？」
「你抓了他們做實驗，就是為了完善你的永生？」我壓著嗓音，指尖扣緊了玉簪，「文景山、陸心蘭，還有那些被你改造成看守者的人，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看守者？這是你為他們取的名字麼？」柯萊修斯低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做錯了什麼？他們該慶幸，能成為我永生之路的墊腳石！凡人短短几十年的壽命，如同蜉蝣一般，能融入亞特蘭蒂斯的神力，獲得永恆的生命，這是他們的榮幸。」
「瘋子。」唐之瑤咬著牙，攥緊了金簪，「這是什麼永生，你根本就是在褻瀆生命！」
「褻瀆？」柯萊修斯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你們這群凡人懂什麼？當年波塞冬這個邪神拋棄了整座城邦，讓千萬城民葬身海底！只有我，是我靠著自己的力量活了下來！我要向祂證明，就算沒有神的眷顧，亞特蘭蒂斯的城民也能掌握永恆！」
他一步步朝我們走來，每走一步，地面的水晶紋路就亮起一道藍光，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力量在不斷攀升，比文景山的強上十倍不止。
「那麼，我最後問一遍，鑰匙在誰的手裡？」他停在離我們五米遠的地方，「別擔心，我也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甚至可以讓你們也獲得永生，一個沒有生老病死的世界，和我一起統治這座即將重生的亞特蘭蒂斯！」
「誰要你的永生！」唐之瑤接過話往前一步，「你這個怪物，我看你就是腦袋被大理石柱砸壞了！我們今天就要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報仇！」
話音剛落，地面驟然龜裂。
兩道慘白的骨刺如毒蛇出洞，破土的瞬間便帶著刺耳的破空聲，一左一右直刺唐之瑤和丁詩巧的咽喉！
我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探出手，左右同時揪住兩人後領狠狠往回一拽——勁風擦著耳際呼嘯而過，帶起幾縷斷髮。與此同時我左手反握玉簪，橫在身前硬生生格擋。
「砰！砰！」
兩聲沉悶的巨響幾乎疊在一起，骨刺撞在玉簪上的瞬間便碎成骨粉，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卻順著玉簪直灌而入，我整個人被震得連退兩步，重重撞在石壁上，胸口氣血翻湧，喉間一甜險些嘔出血來。
「有點意思。」柯萊修斯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簪上，「看來這就是神諭空間的鑰匙了？只是可惜……你們太弱了，根本發揮不出它們真正的力量！」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嗡」地一聲化作一道幽藍流光！
速度太快了！
我只覺眼前藍影一閃，刺骨的寒意已經逼至面門——柯萊修斯手臂延伸出一道森白骨刃，直取我的眉心！
我腳下猛地發力，身子向右側硬生生擰開，骨刃擦著臉頰划過，冰冷的刀鋒割破皮膚，一道血線瞬間浮現。借著側身的勢頭，我手中玉簪順勢撩起，劃向他的手腕。
「鐺——！」
他反手一格，骨刃與玉簪相撞的脆響震得我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唐之瑤動了。
她從側面悄無聲息地欺近，手中金簪化作一道寒芒，直指柯萊修斯後心要害。可他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另一條手臂驟然伸長，骨刃猛地向後橫掃！
「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唐之瑤悶哼一聲，身體向後重重砸在實驗台上，發出一陣嘩啦啦的碎裂聲。金簪噹啷落地，她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翻卷著，鮮血混著罐子裡傾倒的淡藍色液體，在地上蜿蜒成詭異的紋路。
「唐之瑤！」
我心臟猛地一縮，剛要衝過去，柯萊修斯的骨刃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迎面劈來！
我只能硬生生剎住腳步，咬牙迎上。
玉簪被我催動到極致，瑩白的光芒在昏暗的石室中灼灼生輝，與骨刃一次次碰撞，火星四濺。可每一次交鋒，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橫亘在我們之間的鴻溝——我的力量還不夠，速度不夠，我和玉簪的契合度，還遠遠不夠！
「鐺！鐺！鐺！」
兵刃交擊的聲音密如驟雨。
十幾招過後，我身上已經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我踉蹌著後退，脊背重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火辣辣地疼。
另一邊，丁詩巧不知什麼時候繞了過去，正扶著唐之瑤一點點往後挪。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塊水晶碎片，眼眶通紅，眼淚在裡面打著轉。
「葉川堯！你沒事吧！」她帶著哭腔大喊。
「別過來！」我厲聲喝止，聲音因為劇烈的喘息而有些沙啞，「帶著唐之瑤先走！去內環和大衛他們匯合！快！」
「哼，想逃？」柯萊修斯冷笑一聲，緩緩抬起手，掌心藍光流轉，地面再次開始微微震動。
不能讓他放出骨刺！
我猛地一蹬石壁，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玉簪直指柯萊修斯心口，眼神里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你的對手是我！」我大喝一聲，「想動她們，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你這關？」柯萊修斯嗤笑一聲，收回手反手格開我的玉簪，目光卻帶著幾分欣賞地打量著我，「我倒是欣賞你這股不服輸的韌勁。報上你的名字吧，在我殺掉你之前。」
我將玉簪橫在身前，往旁邊狠狠唾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低沉而堅定：「葉川堯。我會讓你老老實實記住這三個字。」
「葉川堯……」柯萊修斯緩緩念著這個名字，上下打量著我，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惺惺相惜，「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我們都不肯對既定的答案低頭。我們可以合作——難道你對永生就沒有一絲渴望麼？你的家人、朋友、愛人，他們終有一天會離開你，難道你就不想讓他們永遠陪伴在你身邊麼？」
「誰跟你是一樣的人？！」我怒極反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自古正邪不兩立！你口中的永生，就是把人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唐之瑤說得沒錯，這種褻瀆生命的行為，算什麼永生！」
話音未落，我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箭步向前！左手在掠過地面的瞬間，順勢抄起唐之瑤掉落的那支金簪。
雙簪在手！
瑩白與鎏金兩道光芒同時在我掌心亮起，被我牽動著猛地揮出，一左一右劃向柯萊修斯的脖頸與腰腹！
「什麼是邪，什麼又是正？」柯萊修斯臉上的笑意斂去，骨刃橫架，輕鬆便擋住了我雙簪的夾擊，語氣裡帶著睥睨一切的狂傲，「在我眼裡，所有阻止我的人——就是邪！」
他顯然不清楚雙簪合璧的真正力量。
就是現在！
我眼中寒光一閃，左手猛地發力，一滴精血恰好滴在了金簪的纏枝紋路上！
「嗡——！」
金簪被鮮血激活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鎏金的光芒與玉簪的瑩白之光如同兩條蛟龍，在空中交纏、融合，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柱！
柯萊修斯臉色驟變，終於察覺到了危險，想要抽身後退——
可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這是？！」他驚呼一聲，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轟——！！」
雙簪爆發出的力量如同山呼海嘯，柯萊修斯皮膚下延伸出的骨刃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瞬間便被震得粉碎！他整個人像被重錘擊中，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對面的牆壁上。
「咔嚓——轟隆！」
牆壁承受不住這股巨力，轟然坍塌，碎石塵土漫天飛揚。
一道強光過後，石室重新陷入昏暗。柯萊修斯被埋在坍塌的磚石堆里，渾身是血，再也沒了氣息。
我握緊雙簪，踉蹌著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
玉簪和金簪被我攥得發燙，可我的心裡，卻一片冰涼。
我一步步朝通道的出口走去，身後是狼藉的實驗室和倒下的敵人，前方是生死未卜的唐之瑤——而我知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我不能讓唐之瑤死。
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