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暗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等趙府風波過去,楊胡騰開始收拾心情,他又將目光投向那條隱藏在萬綢中的線。

  那條從萬家傳出來的線,繞過了當鋪的暗樁,一直指到了城西的郡丞府中,自從柳葉掛到郡丞府的門口後,這條線又冷了起來。

  這幾天,柳葉在城中有意無意的盯著。她是一張臉生的臉,又是不起眼的小鄉村丫鬟模樣的小姑娘,挎著個小菜籃往人流中一混,誰都不會去看第二眼。城中有個神醫,楊胡的臉大家認識,秦英是不敢露臉的死人,只有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在街上看著盯人。

  「恆豐當鋪那邊這幾天沒什麼事情。」柳葉踏著雪回來了,在楊胡耳畔嘀咕,「以前幾天就能看到出來挑擔收舊貨的男子,這兩天都沒出來了,那個手應該是發現了盯他的人了。」

  楊胡心裡一沉!

  那隻手很敏感,之前城北貨棧被人盯住,他就撤走了貨棧,轉戰城中暗樁的當鋪;現在當鋪這邊被人盯住了,他又把這條線給藏起來了!

  一層層的避,滴水不漏!

  楊胡腦子裡一遍遍地走過這條線——

  萬綢莊發貨,到城北貨棧換殼,綢緞進去,包裹油布里的軍器出來,一路出城,到達城外背山小院中換成馱馬,一路往北到關外蠻子手中。

  現在城北貨棧,還有城中當鋪這一截一截的暗樁都被人盯上了,那條線就像一條嚇慌了的蛇一樣,一節一節地向自己的洞穴內爬回去!

  「越是這么小心,就越說明這條線下面藏著什麼輸不得的!」夜裡,後園之中,秦英擦拭著手中的刀。

  「有害怕就有破綻!」楊胡道:「線雖然冷掉了,但那隻手還在城裡有不少東西,說搬就能搬掉嗎?脫身總要想辦法露出一點頭吧?」

  線雖然是冷的,柳葉卻還是沒有閒下來。她扮成鄉下來的丫鬟,挎著一個小空菜藍子,在城西那裡靜靜地看著動不得聲色地尋找著什麼。

  結果這一找,竟然發現了一些新奇的事情!

  「郡丞府這兩晚不太太平!」柳葉低聲地說著:「後半夜的時候,有一輛外地口音的車,無聲無息地進了郡丞府的大門,過來的時候還裝著什麼東西,離開的時候車子卻是空的,連續兩天晚上都是如此。」

  楊虎和秦英互相看了一眼,兩個眼中都有了同一種想法。

  「它在運東西!」楊胡想著:「當鋪那裡進線被盯上了,它一方面把這條線給收了起來避風頭,另一方面,趁著深夜裡沒人的時候,把自己躲在郡丞府里的見不得光的那些東西,一車一車地往外面轉移,東西一轉移藏起來,就不好找了。」

  秦英在軍中的時候見過這些路子,在眼神之中,更是泛起寒意,「轉軍器,帳冊嘛!要不就是怕查,先把它們藏到其它的地方,要不就是那個人感覺這條線保不住,現在就要動手抹掉首尾,跳樓。」

  「跳樓……」

  楊胡重複了這個詞。

  他是誰最知道,那隻手一旦抹掉首尾之後跳樓,那麼這條好不容易摸到的手鍊就要斷掉了,那個時候,萬家綢緞莊、當鋪以及郡丞府,個個都成為了一個個死扣子,想要挖出那隻手,那可是難如登天。

  「不過還不夠,」楊胡卻沒有著急,「東西是從郡丞府往外面運,也未必是那個郡丞自己,可能是府裡面某個管事仗著郡丞的威信在外面倒騰生意,也許是郡丞自己,也只不過是給擺上去的一塊木板罷了。一搬,搬什麼,搬去哪裡還不清楚,上來硬闖,硬查,驚動了它,那就得不償失。」

  秦英點了點頭,她想到了那位嚇得秦英都鎮住,灰溜溜走掉的趙通判,那是怕事的,現在也不敢露面了,後面說不定是一個敲開了官場門的由頭。

  只是這一步,現在還不能動,等線索再結實一些再說。

  「圍剿我爹娘的那天晚上,」秦英聲音很低很低,「各個關隘的驗軍牌,各處卡子都有人打了一下,能買通巡邊的道路,將各處關隘的虛實賣出來,能讓一起通敵引蠻的大罪變做一塊『流寇襲擊』的罪名,這個手上握有權力的人不是一個小官。一個郡丞,擔不起!」

  「所以不能驚它!」楊胡說,「上面還有人,這個時候打草驚蛇,打散的就是郡丞府這一塊的小魚小蝦,真正那隻手,縮回去,咱們也就找不到它了。」

  他又皺了皺眉,「柳葉啊,」他說,「今天你在城西那邊的時候有沒有看見郡丞府有人盯住你的雙眼?」

  柳葉想想說,「有一個守在角落的家丁看了我一眼,我看提著籃子就走開,沒有停下來。」

  楊胡眉毛擰得更緊了些,「柳葉,」他說,「那個馬車向哪裡而去,你遠遠跟著它走,記住路就好了,可別過去,郡丞府門口那麼多挎刀的家丁,都是厲害的。那個手指死牢里滅人家口舌的能力,把活人變成死人能力,害死你一條性命很容易的事,你只看遠一點不要讓人注意到你,決不可以成為第二個遞了包袱淹死在河水中的小廝。」

  柳葉點頭,她在山野深處追逐蠻族流寇的時候,就是善於綴人的高手,這點分量把握得住。

  「那隻手要跑掉了吧。」楊胡站在走廊上,看著城西一片漆黑,「越是急著抹首尾就越表明怕了,可它每挪一次就露一條轍……」

  「轍再清,也搭不起鐵板鏈,管不住它。」秦英說。

  「鐵鏈急不出來啊。」楊胡說,「你查這條線跟看病一樣,病灶是在最深處,一上來你就拿著刀往那兒捅,捅偏了,反而嚇得躲回去了。你得先摸脈一寸一寸弄明白,記住它露出來的轍轍窩窩,等到露出了最致命的那一根,你一針下去,才算一針。」

  秦英看了眼他,也不言語了。這幾年,替她查這麼大的案子,從頭到尾就她自己。如今,卻有了個不姓秦、跟她毫不相干的小郎中,陪在身邊,把自己這條兇惡的道路,一步步走到終點。

  雪夜又來了一趟,城西那些房子上都被白雪覆蓋了。看不清任何東西,但看得出來那條黑糊糊的路上,有一個傢伙,在搶著把手從地上拉走。它急於事體發生之前,把它身上所有的首尾全抹出去。

  還有,他搶著把那一道道的轍轍窩窩、一處處的秘密埋葬,等待著對方露出了最關鍵那一根的時候,一針下去才是針。

  這不是比斗,誰都沒說出口。雪一場場地下,城西那座屋子的燈亮了一晚又一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