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疔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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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趙通判灰頭土臉地走了後,城東這條街上,又是變了一個模樣。

  剛才那些偷偷摸摸想試試楊胡底細,並在背地嚼舌根子的好人家,此時又變了一個人般,搶著登門相交好!城裡皆知,城東這座青磚小院裡,住著讓趙通判也要鞠躬稱臣的大人物,那個院兒成了全城最碰不得的一方地方。

  而楊胡比起以前更是收斂了許多,秦英的身份,在趙通判這裡透露了一絲。

  大樹易招蟲,楊胡控制著院子裡的人,一切低調,看病看診一如既往,一絲不可炫耀。

  這日,一上午剛過了午時,一個腳行的被人架著,跌跌蹌蹌地走進了醫館。

  這個漢子叫王,平時是在碼頭上扛大包的一個壯漢,一個壯得如同牛一般的漢子。

  可是他現在卻是半張臉腫得老高,亮得發亮,甚至連眼珠都被擠成了一條線,還燒得嘴硬地嘟囔胡言亂語。

  「楊大夫救命啊,救命啊!」架著他的女人哭泣地道:「前些天我男人鼻子旁邊長了一個小瘡,他說礙事,他自己就用手把瘡擠了。結果第二天,半張臉都腫了起來,越腫越大,今天早上他就開始發燒暈了……城裡的郎中都說是疔瘡走了黃,中毒到了心裡,沒救了,讓我們準備喪事……」

  那女人大哭起來:「男人是我們這一家子七八口人的脊樑,全部都是靠他在碼頭扛包養活,他若有個三長兩短,這一家老小還能不能過日子?求楊大夫求楊大夫救救我男人吧!」

  楊胡走上前看了看。

  鼻翼旁邊有一個爛開的疔瘡,四周一片紅腫,燙得他手都能握住,一根紅線正往臉頰處爬動。

  又摸了摸王二的脈,燙得驚人,而且又跳得快。

  心中有了定數!

  是疔毒!

  臉上的疔瘡,本來就是十分危險的東西,而且絕對不能用手擠,偏偏他擠開了,毒素沿著血脈向裡面竄,才造成了半張臉腫起來和高溫,發燒昏迷過去,城裡的兩位郎中說「走了黃」也沒錯,不過也不是沒有救,而是要擋住這股往內跑的毒,把這股毒放出去才行。

  「是疔毒!」

  楊胡沉聲地道:「臉上的疔瘡絕對不能擠的,他這樣擠開了,就相當於把毒素往裡面給送去了。很兇險,不過還不至於沒有辦法治!」

  圍著他看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張臉腫得沒了眼睛,燙得嚇人的臉,城裡兩個郎中都說沒有希望了,這位年輕的郎中說能治,讓人完全不相信。

  「真的真的能治?」那女人大著膽子不敢相信。

  「能。」楊胡道:「但是從這一刻起,那瘡口誰都不准去碰。」

  接著讓手下拿來一隻筆,蘸水抹在那紅腫處的邊上、紅線竄進去的地方最末尾處,刷了兩下。

  「這是幹啥呢!」婆娘弄不明白。

  「記個數。」楊胡道:「這紅線要是到了晚上,還要繼續往裡竄,過了這條線就是還有毒在裡面,得加點藥量;要是停在那兒不往裡走了,就是被我這一把藥擋住了。」

  說完,他開出一方,清熱解毒、涼血消腫,連忙熬藥餵他灌服,並取出一些藥膏貼在他的紅腫之處,一點一點攔住那根不斷向裡面竄的紅線。

  「往爛瘡上面敷藥、不動刀,能成?」圍在一旁看他忙活的幾個人嘟噥著,「城裡的郎中可不是說早點挑放膿嘛?」

  「怎麼可以隨便挑?」楊胡道:「他這毒是要往裡面鑽的,這個時候亂挑刀,就像給他開了另一條通道一樣,要先把他的毒氣給鎮下去,再把那根紅線給他堵住,待它成熟了,毒氣凝集了,再來用針挑開,這才保險。」

  跟在身邊幫忙打下手的阿吉聽得極認真,回去之後忍不住問道,師父啊!為啥不能擠呀、挑呀?為什麼要等到後來?

  「你要看這瘡,就如同灶膛裡面的火焰一樣。」楊胡道:「正在熊熊燃燒之際,你想往裡捅一把木棍,那些木花和火星四射,反而更加厲害,所以先要把燃料撤了,把火焰熄滅下去,當剩下紅紅的木炭了,再去清除,就不會那麼疼。擠疔、亂挑都是往火焰里又扔了幾根木料進去。」

  阿吉似聽非聽,但卻記在心上。

  喝藥,敷膏,過了一晚上的時間,王二身上的熱度漸退,精神也清醒了幾分,養了三四天後,臉上的那一半腫塊一點一點的開始往下消褪,那根用水寫的紅線一夜之間竟然停在那道印子裡不再向前竄。


  圍觀的人們終於相信了。

  過了一兩天的時間,王二臉上的膿汁熟透之時,楊胡取來一根鐵針燒紅,輕輕地挑開引流了出來。王二的感覺半邊臉頓時感覺輕鬆了許多,之前幾日的漲痛一下子減輕了不少。

  「好了,毒氣已經排出了。」楊胡道:「以後不能再用手去抓臉上的瘡癤了,知道了沒有!」

  王二一家人千恩萬謝,要拿出家中僅有的那一部分財產感謝,他們是搬行李扛貨的小工,家裡十分拮据,上有老,下有小,楊胡哪敢要,只收了藥錢,那看病、放毒、貼藥全然不要。

  過了一段時間,王二自己來到楊胡面前道謝,那張消腫的臉雖然還有一道小小的疤存在,但比之前腫得連眼睛都看不到,燒得胡言亂語的樣子不知漂亮了多少倍,他拉著楊胡的手直樂呵呵,翻來復去說一句話,這條命是他救的!

  而那些「走黃沒救」,讓他家準備後事的郎中聽到這事以後,也有好幾天不敢出門。

  還有那些原來在城裡說過「沒救」,說「認命」的郎中們,提起城東楊記,沒有哪個不伸大拇指的。

  這一條消息,在碼頭附近不到兩天就傳開了:

  「王二那張腫的沒了眼睛的臉,城裡郎中都說毒走了心,楊大夫幾服藥,一根針,硬是給救回來了!」

  「可不是,一搭眼就說什麼不能擠啊,不能亂挑!人家眼力人心思兒,別的郎中哪裡趕的上……」

  夜。

  後院。

  炭火正旺。

  陸嫣給楊胡續了一杯熱水,聽他說起了白天裡那個腫的不見了眼睛的人被他給救了過來。

  「病在什麼地方,就把根扎在什麼地方。」

  楊胡接過來喝了口茶水。

  「其他人,害怕那個叫作走黃的名字,早早放了手,其實呢,只要有辦法擋住那一股竄進來的毒,人就能活。」

  陸柔在一旁攏帳,柳葉踏雪歸來擱下一隻野味。秦英坐在窗邊,就著燈擦拭那柄半舊的短刀。

  「怎麼了?」秦英察覺楊胡在看她,抬起了眼。

  「沒什麼。」楊胡笑了起來,「我就覺得啊,這個家裡有你在,我心裡就踏實一些。」

  秦英的耳根,悄悄紅了,別過臉去,握著短刀的手,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不過在這暖洋洋的燭火底下,楊胡很清楚。

  趙衙內,趙通判這種明面上的麻煩都壓過去了,但城西那邊的那座掛著兩隻石頭獅子的大宅子裡,藏著一把黑手,一天也沒有閒著。

  而且那是最厲害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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