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公主府藏了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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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一個活人裝進裝壽衣的木箱,再往公主府別院送,這事聽起來不像查案。

  像奔喪。

  更像給自己奔喪。

  馬車一路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我不急,是因為箱子裡的人不能顛。

  季青在箱子裡咳了三次。

  每咳一次,燕小乙就看我一眼。

  他那眼神很明確。

  人快沒了。

  我也知道人快沒了。

  問題是,我現在身邊快沒的人太多,已經快分不出誰更快。

  歸衣鋪到公主府別院的路不算遠,可我覺得像走了半輩子。

  到後巷時,秋棠一見那隻木箱,臉色立刻變了。

  「沈大人,這是什麼?」

  我道:「活口。」

  秋棠看了一眼木箱上的壽衣鋪印記。

  「裝活口用死人箱?」

  「順手。」

  燕小乙補了一句:「主要是省事。」

  秋棠看我們的眼神,像在看兩個不太吉利的人。

  她沒有立刻讓我們進。

  這很正常。

  公主府別院,不是都察院客棧。

  不能什麼快死的人都往裡塞。

  我低聲道:「季青。」

  秋棠臉色一僵。

  她終於退開。

  「跟我來。」

  我們從後門入院,一路繞到西側偏房。

  這地方我以前來喝過茶。

  那時公主還不信我。

  現在她依舊未必信我,只是我們不信的人越來越多,只好暫時站在一條船上。

  蕭令儀來得很快。

  她看見木箱,第一句話是:

  「誰的主意?」

  我道:「臣的。」

  「你把季青藏進公主府?」

  「暫時。」

  「沈安,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

  「藏匿要犯?」

  「你倒清楚。」

  她臉色冷得像霜。

  我有些心虛。

  「陛下說過,錢榮和季青只能保一個,先保季青。」

  「陛下說讓你保,沒說讓你藏到我這裡。」

  「臣也想過送都察院。」

  「為何不送?」

  「那裡現在住得太滿。」

  秋棠在旁邊咳了一聲。

  蕭令儀看著我。

  我只好說實話。

  「都察院眼線太多,宮裡太亮,內衛太冷。季青這種人,送到哪都像送進別人的手裡。」

  「所以你送到我這裡?」

  「公主這裡至少想知道蘭姑姑的真相。」

  這句話讓她沉默了一下。

  片刻後,她道:「開箱。」

  燕小乙掀開箱蓋。

  季青躺在裡面,臉色灰白,左手斷指處包著布,血已經滲成暗色。

  蕭令儀走近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他還能活?」

  「看命。」

  她看向秋棠。

  「去請秦嬤嬤。」

  秋棠一怔。

  「殿下,秦嬤嬤多年不看外人。」

  蕭令儀冷聲道:「告訴她,舊浣衣局的人命,她若不看,以後也不必再說自己欠母后。」

  秋棠立刻去了。

  秦嬤嬤來得比我想像中快。

  她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頭髮花白,手指卻很穩。

  一進門,她沒問季青是誰,只掀開眼皮、看舌苔、摸脈,又聞了聞血布。


  「盧藥鋪的藥。」

  我心裡一動。

  「嬤嬤認得?」

  「刑部舊獄、內庫傷房、盧家藥鋪,一股味。」

  這老太太說話比何不醫還利。

  她取出銀針,刺了季青幾處穴位,又讓秋棠熬藥。

  季青咳出一口黑血,終於又有了一點氣。

  秦嬤嬤道:「能吊兩個時辰。」

  我問:「兩個時辰後呢?」

  「看他想不想活。」

  這話聽著不太像醫囑。

  像罵人。

  蕭令儀道:「讓他醒。」

  秦嬤嬤看她一眼。

  「強醒會折壽。」

  「他若不醒,今晚就沒壽可折了。」

  秦嬤嬤點點頭。

  「也是。」

  她一針紮下去。

  季青猛地抽了一下,眼睛半睜。

  我看得牙酸。

  公主府的人下手,真不比刑部溫柔多少。

  季青看見蕭令儀時,眼神明顯亂了。

  他認識她。

  或者說,他認識她這張臉背後的血脈。

  「昭寧……」

  蕭令儀站在床前,聲音冷靜。

  「你認得我?」

  季青喘著氣。

  「像……皇后……」

  屋裡一下安靜。

  蕭令儀的臉色沒有變,可我看見她袖中的手收緊了。

  她問:「蘭姑姑在哪?」

  季青閉上眼。

  「不能說。」

  「她還活著?」

  他不答。

  秦嬤嬤冷冷道:「再不說,你就真不能說了。」

  季青嘴角動了一下。

  「死了……更好……」

  蕭令儀眼神微冷。

  「對你更好,還是對她更好?」

  季青不說話。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低低的腳步聲。

  秋棠進門,臉色微變。

  「殿下,顧統領到了。」

  我心裡一沉。

  來得真快。

  顧行之不會不知道季青在這裡。

  可他這個時候來,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內衛自己的意思?

  蕭令儀看向我。

  「你惹的麻煩。」

  我點頭。

  「臣認。」

  她轉身往外走。

  「那你閉嘴。」

  我一怔。

  這話很霸氣。

  也很讓人不安。

  顧行之站在別院中庭。

  他依舊一身黑衣,像夜裡沒散乾淨的一塊影子。

  他身後只有兩名內衛。

  看起來不多。

  但內衛的人,從來不能只數看見的。

  蕭令儀站在廊下。

  「顧統領深夜入本宮別院,何事?」

  顧行之行禮。

  「奉陛下命,尋季青。」

  蕭令儀道:「季青在本宮這裡。」

  她竟然直接承認。

  我差點咳出來。

  顧行之也沉默了一瞬。

  「殿下,季青是要犯。」

  「也是母后舊案活證。」

  「陛下要見他。」

  「他現在見不了。」

  顧行之抬頭。


  「殿下要抗旨?」

  蕭令儀看著他。

  「本宮要保一個還沒問完話的人。」

  顧行之的目光越過她,落到我身上。

  我只好上前。

  「顧統領,季青中毒重傷,強行移交,路上必死。」

  「太醫院可以救。」

  「太醫院在宮裡,宮裡未必都是太醫院的人。」

  這話說完,院子裡更靜了。

  顧行之看我的眼神像刀。

  我硬著頭皮繼續道:「陛下說過,若錢榮和季青只能保一個,先保季青。臣現在正在保。」

  顧行之道:「保到公主府?」

  我道:「事急從權。」

  「你這權,從何而來?」

  我看向蕭令儀。

  蕭令儀淡淡道:「從本宮這裡來。」

  顧行之沉默。

  我第一次覺得,賜婚這件事也不是全無好處。

  雖然還沒成婚,但公主願意擋在前面的時候,真的比我這個七品御史硬太多。

  片刻後,顧行之道:「我需確認季青還活著。」

  蕭令儀點頭。

  「可以。」

  顧行之進屋。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季青,又看了一眼秦嬤嬤。

  秦嬤嬤冷笑。

  「再折騰,人就死了。」

  顧行之沒有反駁。

  季青睜開眼,看到顧行之時,忽然笑了一下。

  「內衛……也來了……」

  顧行之走近。

  「魏字舊牌從何而來?」

  季青眼神微動。

  我立刻看向他。

  顧行之果然知道問什麼。

  季青卻閉上嘴。

  顧行之冷冷道:「你現在不開口,未時之後,死人帳就會成真。」

  季青嘶聲道:「遲了。」

  「什麼遲了?」

  「他們……已經知道我沒死。」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竹哨。

  內衛示警。

  顧行之臉色一變。

  「有人闖院。」

  蕭令儀眼神冷下來。

  「這是公主府。」

  顧行之拔刀。

  「所以他們更該死。」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顧行之也不是完全討厭。

  至少有人闖公主府時,他罵得很順耳。

  秦嬤嬤一把按住季青。

  「你們打你們的,人我看著。誰敢進屋,我扎死誰。」

  我看了她一眼。

  這位嬤嬤年輕時絕對不只是看病。

  院外刀聲響起。

  蕭令儀站在門口,沒有退。

  我握住袖中短刃,忽然覺得這夜真長。

  長得像永遠等不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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