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選擇
劉堅呼了一口氣，關掉屏幕，帳篷內頓時暗了下來。
「徐飛，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變化，大渝市是首當其衝的前線，你剛剛看到的，僅僅是南坡鎮的外部情況，至於裡面還有什麼，我們也暫時沒辦法了解。你的體內沉睡著力量，也沉睡著危險。獨自離開，你無法控制它，更無法應對外界越來越多的威脅。我們現在這個樣子，隨時可能傷害自己，甚至傷害到想要保護的人。」
劉堅的話徹底擊碎了徐飛的幻想。
他想起了父母，如果他們遇到再王婆婆那樣的情況……他不敢往下想。
「在這裡，」劉堅指了指腳下，「你還有機會學習控制它、理解它。你能得到專業的訓練，有並肩作戰的同伴，有整個系統作為後盾。你能把不可控的危險，變成保護自己和他人的力量。當然，這也很危險，甚至隨時會死。但留在這裡，生存的概率，遠比你在外面獨自面對這一切要高得多。」
談話結束了。
劉堅沒有逼他立刻做決定，只讓孫逸寒帶他去休息區。
孫逸寒把他領到一個簡陋的休息室，扔給他一瓶水。
「自己待會兒吧，菜鳥。想清楚了，出門右轉，隊長在等你。想走……」他聳聳肩，「大門在來的路上，你自己也看見了。不過，出去了，就別指望再被接回來，也別指望我們的人，在你被自己心裡的東西啃了的時候，能及時趕到。」
孫逸寒離開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徐飛一個人。
他擰開水瓶，卻一口也喝不下。
巨大的信息量與殘酷的選擇壓得他喘不過氣。
留下？
意味著要主動接觸那些恐怖之物，要學習如何使用這該死的力量，要面對連國家機器都棘手的危機，甚至可能和周曉宇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離開？
劉堅的話如同詛咒般在腦中盤旋，他想起了王婆婆，如果他當時有能力，是不是就能救下她？如果他離開後，父母因他體內的東西而被波及……
他靠牆緩緩蹲下，雙手插進頭髮里。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想當英雄，只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但「平安」已成奢望。
從他吸入第一口「奠」字煙開始，從他目睹周曉宇的慘死開始，他的人生就被強行拽上另一條布滿荊棘的路。
「生存的概率……」劉堅的話再次響起。
留在這裡，雖然有危險，但有同伴、有指導、有體系。
離開，則是真正的孤身一人，面對內外雙重未知的威脅，生存機率更渺茫。
這是一道沒有選擇的選擇題。
他想起了劉堅拍在他肩上的手，那沉穩的力量；
想起了孫逸寒雖然騷包但卻救了他一命的舉動；
想起了曉宇沉重的託付……
在這個逐漸崩壞的世界裡，他似乎並非完全孤獨。
如果留下，如果學會掌控這力量……是不是就能不再重蹈覆轍，不再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是不是有機會護住身邊的人？
他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直到帳篷的帘子被再次掀開。
劉堅沒問他考慮得如何，只是遞來一根煙。
徐飛愣了一下，接過，下意識摸出打火機點燃。
他深吸一口。
「咳……咳咳咳……」熟悉的劇痛再度襲來，痛得他彎下腰，眼淚瞬間湧出。
他看著指間燃燒的煙，看著裊裊升起的煙霧，一個清晰的認知擊中了他：
這痛苦，這異常，將伴隨他一生。
逃避，只會在某個無法預料的時刻，引來更慘烈的爆發。
他掐滅了煙，開始劇烈咳嗽，直到喉嚨發痛，才慢慢直起身。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等待的劉堅。
「隊長，我……需要訓練！」
劉堅看著他，堅毅的臉上沒有意外，只點了點頭，伸出手，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普通抄表員徐飛，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不得不在深淵邊緣行走的馭靈者徐飛。
他的路，註定充滿迷霧與痛苦。
但至少，他不再獨自一人。
「那好，你先好好睡一覺，後邊的事我來安排。」劉堅溫和地說道。
一天經歷了太多的詭異，徐飛困得不行，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確認徐飛睡熟後，劉堅對帳篷外的陰影微微點頭，然後輕輕走出帳篷，走到空曠的林地邊緣，掏出衛星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老劉。」
通訊器里傳來楚欽的聲音，這個名字本身已成為某種傳奇的人，此刻也掩不住話音深處濃烈的倦意。
「徐飛我接到了，感覺很不錯，是個有擔當的苗子。」劉堅隨即將徐飛在繳費大廳事件中從發現異常、冷靜分析、到主動接過靈錢引開危險，以及後續面對周曉宇死亡時的反應，詳細地複述了一遍。
「唔…」楚欽沉吟了片刻，「確實不錯。在自身認知遭受劇烈衝擊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這樣的理智和擔當，迅速做出對集體最有利的抉擇……心性確實比能力更重要。這塊材料，值得好好打磨。」
「那，老楚，人就先留在我們第五小隊？」劉堅試探著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請求，「你也知道，我們剛剛…失去了周曉宇。現在小隊只剩我和逸寒兩人，確實有些侷促，風險也……」
聽到「周曉宇」這個名字，電話兩端都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想起那個感知敏銳卻永遠被恐懼纏繞的年輕人，想起此刻生不如死的林森和劉佳，還有全軍覆沒的『銳劍』整整十一名精銳戰士……
楚欽和劉堅的鼻子都不由得一陣發酸。
停頓了幾秒，楚欽的聲音再次響起:「人，暫時先接到指揮部這邊來。我需要親自觀察一下他，評估他的能力和精神狀態。你們第五小隊目前的指令不變，繼續負責南坡鎮的外圍警戒和應急響應。」
他頓了頓：「還有，關於周曉宇的事…我很抱歉。他的家人，局裡會按照最高標準進行撫恤，你放心吧。」
楚欽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老劉，我承認，這次我低估了南坡鎮那『東西』的威脅等級和……智慧。直到現在，整個團隊還在破解它的『殺人規律』……劉佳和林森的情況，你是知道的，非常複雜。這件事，最終很可能還是要落到你們小隊頭上。請你們……務必做好最充分的準備，以及……最壞的打算。」
劉堅沉默地聽著，捏著衛星電話的手指緊了緊。
他掛斷通訊，摸出一包被壓得有些變形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立刻點燃，只是久久地凝視著前方黑暗的森林，那裡是南坡鎮的方向。
他就那樣站著，只有嘴裡那根未點燃的煙，隨著他細微的呼吸，微微顫動。
他不怕犧牲。
從他宣誓入伍、將生命交付給國家的那一天起，從他通過層層選拔，加入「特災局」的那一天起，他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只是希望，如果犧牲不可避免，那麼他的死，必須要有價值，要麼能換來情報，要麼能阻滯敵人，要麼能保護更多的人。
這是龍國軍人，刻入骨子裡的信條！
「你都聽到了？」劉堅沒有回頭，朝著側後方一棵黃桷樹的方向，將嘴裡那根未點燃的煙取下，手腕一抖，飛向那片陰影。
「嗯。」孫逸寒從黃桷樹後轉出，順手接住那根煙。
他臉上慣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平靜。
他靠在樹旁，「啪」一聲點燃香菸，用力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里狠狠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他沒有說話。
寂靜的樹林裡，只剩下菸草燃燒時發出的「嘶嘶」聲。
「你怕了？」劉堅頭也不回地問道。
「嗤——」孫逸寒嗤笑一聲，抬手將煙彈到劉堅面前，火星劃出一道紅光。
「我孫逸寒，什麼時候怕過？」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不羈的底色，但細聽之下，卻少了許多平日的張揚跳脫，「再來一根！」
劉堅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直接將手裡那大半包煙都扔了過去。
孫逸寒接過煙盒，又抖出一根點燃。
「我就是……」他又吸了一大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哽咽，「我就是他媽想劉胖子了……」
他頓了頓，夾著煙的手指有些顫抖。
「想他做的飯了……」聲音更低了，「剛當兵那兩年，在新兵連，我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孬兵，刺頭，體力不行，紀律稀爛，總拖後腿……被班長罰，做不完伏地挺身不准吃晚飯……每次我他媽覺得自己真要死在那兒的時候……」
他的聲音哽住了，用力吸了口煙，才繼續說下去：
「……只有劉胖子……趁班長不注意，塞給我一個捂得熱乎的飯盒，裡面是他現抻的拉麵……還冒著熱氣……就一句話:『快吃，別讓人看見。』然後他就蹲在旁邊，給我望風……」
孫逸寒的聲音徹底被嗚咽吞噬。
他反覆地抹著自己的眼睛和臉頰，另一隻拳頭卻狠狠地捶打著身旁的樹幹。
「他一頓胖揍能撂倒三個偵察兵……卻能在灶台前，給我這樣一個扶不上牆的爛兵抻拉麵……」
「一想到……一想到將來有可能，是我……是我得親手去……去了結他……」
他壓抑的哭聲終於抑制不住，「我他媽……我他媽是真下不去手啊！隊長！」
劉堅「唰」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一陣風聲。
他一把揪住孫逸寒的衣領，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對方，聲音從牙縫裡蹦出來：
「你以為我好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劉胖子也是我的戰友！這裡哪個兄弟沒受過他的恩惠？！告訴你，這是命令！萬一哪一天我也變成了那副鬼樣子，你也必須毫不猶豫殺了我！」
說完，他猛地將孫逸寒的衣領一甩，力道之大讓孫逸寒踉蹌了好幾步。
劉堅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帳篷外的黑暗中，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重而決絕。
「徐飛，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變化，大渝市是首當其衝的前線，你剛剛看到的，僅僅是南坡鎮的外部情況，至於裡面還有什麼，我們也暫時沒辦法了解。你的體內沉睡著力量，也沉睡著危險。獨自離開，你無法控制它，更無法應對外界越來越多的威脅。我們現在這個樣子，隨時可能傷害自己，甚至傷害到想要保護的人。」
劉堅的話徹底擊碎了徐飛的幻想。
他想起了父母，如果他們遇到再王婆婆那樣的情況……他不敢往下想。
「在這裡，」劉堅指了指腳下，「你還有機會學習控制它、理解它。你能得到專業的訓練，有並肩作戰的同伴，有整個系統作為後盾。你能把不可控的危險，變成保護自己和他人的力量。當然，這也很危險，甚至隨時會死。但留在這裡，生存的概率，遠比你在外面獨自面對這一切要高得多。」
談話結束了。
劉堅沒有逼他立刻做決定，只讓孫逸寒帶他去休息區。
孫逸寒把他領到一個簡陋的休息室，扔給他一瓶水。
「自己待會兒吧，菜鳥。想清楚了，出門右轉，隊長在等你。想走……」他聳聳肩，「大門在來的路上，你自己也看見了。不過，出去了，就別指望再被接回來，也別指望我們的人，在你被自己心裡的東西啃了的時候，能及時趕到。」
孫逸寒離開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徐飛一個人。
他擰開水瓶，卻一口也喝不下。
巨大的信息量與殘酷的選擇壓得他喘不過氣。
留下？
意味著要主動接觸那些恐怖之物，要學習如何使用這該死的力量，要面對連國家機器都棘手的危機，甚至可能和周曉宇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離開？
劉堅的話如同詛咒般在腦中盤旋，他想起了王婆婆，如果他當時有能力，是不是就能救下她？如果他離開後，父母因他體內的東西而被波及……
他靠牆緩緩蹲下，雙手插進頭髮里。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想當英雄，只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但「平安」已成奢望。
從他吸入第一口「奠」字煙開始，從他目睹周曉宇的慘死開始，他的人生就被強行拽上另一條布滿荊棘的路。
「生存的概率……」劉堅的話再次響起。
留在這裡，雖然有危險，但有同伴、有指導、有體系。
離開，則是真正的孤身一人，面對內外雙重未知的威脅，生存機率更渺茫。
這是一道沒有選擇的選擇題。
他想起了劉堅拍在他肩上的手，那沉穩的力量；
想起了孫逸寒雖然騷包但卻救了他一命的舉動；
想起了曉宇沉重的託付……
在這個逐漸崩壞的世界裡，他似乎並非完全孤獨。
如果留下，如果學會掌控這力量……是不是就能不再重蹈覆轍，不再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是不是有機會護住身邊的人？
他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直到帳篷的帘子被再次掀開。
劉堅沒問他考慮得如何，只是遞來一根煙。
徐飛愣了一下，接過，下意識摸出打火機點燃。
他深吸一口。
「咳……咳咳咳……」熟悉的劇痛再度襲來，痛得他彎下腰，眼淚瞬間湧出。
他看著指間燃燒的煙，看著裊裊升起的煙霧，一個清晰的認知擊中了他：
這痛苦，這異常，將伴隨他一生。
逃避，只會在某個無法預料的時刻，引來更慘烈的爆發。
他掐滅了煙，開始劇烈咳嗽，直到喉嚨發痛，才慢慢直起身。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等待的劉堅。
「隊長，我……需要訓練！」
劉堅看著他，堅毅的臉上沒有意外，只點了點頭，伸出手，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普通抄表員徐飛，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不得不在深淵邊緣行走的馭靈者徐飛。
他的路，註定充滿迷霧與痛苦。
但至少，他不再獨自一人。
「那好，你先好好睡一覺，後邊的事我來安排。」劉堅溫和地說道。
一天經歷了太多的詭異，徐飛困得不行，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確認徐飛睡熟後，劉堅對帳篷外的陰影微微點頭，然後輕輕走出帳篷，走到空曠的林地邊緣，掏出衛星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老劉。」
通訊器里傳來楚欽的聲音，這個名字本身已成為某種傳奇的人，此刻也掩不住話音深處濃烈的倦意。
「徐飛我接到了，感覺很不錯，是個有擔當的苗子。」劉堅隨即將徐飛在繳費大廳事件中從發現異常、冷靜分析、到主動接過靈錢引開危險，以及後續面對周曉宇死亡時的反應，詳細地複述了一遍。
「唔…」楚欽沉吟了片刻，「確實不錯。在自身認知遭受劇烈衝擊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這樣的理智和擔當，迅速做出對集體最有利的抉擇……心性確實比能力更重要。這塊材料，值得好好打磨。」
「那，老楚，人就先留在我們第五小隊？」劉堅試探著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請求，「你也知道，我們剛剛…失去了周曉宇。現在小隊只剩我和逸寒兩人，確實有些侷促，風險也……」
聽到「周曉宇」這個名字，電話兩端都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想起那個感知敏銳卻永遠被恐懼纏繞的年輕人，想起此刻生不如死的林森和劉佳，還有全軍覆沒的『銳劍』整整十一名精銳戰士……
楚欽和劉堅的鼻子都不由得一陣發酸。
停頓了幾秒，楚欽的聲音再次響起:「人，暫時先接到指揮部這邊來。我需要親自觀察一下他，評估他的能力和精神狀態。你們第五小隊目前的指令不變，繼續負責南坡鎮的外圍警戒和應急響應。」
他頓了頓：「還有，關於周曉宇的事…我很抱歉。他的家人，局裡會按照最高標準進行撫恤，你放心吧。」
楚欽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老劉，我承認，這次我低估了南坡鎮那『東西』的威脅等級和……智慧。直到現在，整個團隊還在破解它的『殺人規律』……劉佳和林森的情況，你是知道的，非常複雜。這件事，最終很可能還是要落到你們小隊頭上。請你們……務必做好最充分的準備，以及……最壞的打算。」
劉堅沉默地聽著，捏著衛星電話的手指緊了緊。
他掛斷通訊，摸出一包被壓得有些變形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立刻點燃，只是久久地凝視著前方黑暗的森林，那裡是南坡鎮的方向。
他就那樣站著，只有嘴裡那根未點燃的煙，隨著他細微的呼吸，微微顫動。
他不怕犧牲。
從他宣誓入伍、將生命交付給國家的那一天起，從他通過層層選拔，加入「特災局」的那一天起，他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只是希望，如果犧牲不可避免，那麼他的死，必須要有價值，要麼能換來情報，要麼能阻滯敵人，要麼能保護更多的人。
這是龍國軍人，刻入骨子裡的信條！
「你都聽到了？」劉堅沒有回頭，朝著側後方一棵黃桷樹的方向，將嘴裡那根未點燃的煙取下，手腕一抖，飛向那片陰影。
「嗯。」孫逸寒從黃桷樹後轉出，順手接住那根煙。
他臉上慣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平靜。
他靠在樹旁，「啪」一聲點燃香菸，用力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里狠狠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他沒有說話。
寂靜的樹林裡，只剩下菸草燃燒時發出的「嘶嘶」聲。
「你怕了？」劉堅頭也不回地問道。
「嗤——」孫逸寒嗤笑一聲，抬手將煙彈到劉堅面前，火星劃出一道紅光。
「我孫逸寒，什麼時候怕過？」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不羈的底色，但細聽之下，卻少了許多平日的張揚跳脫，「再來一根！」
劉堅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直接將手裡那大半包煙都扔了過去。
孫逸寒接過煙盒，又抖出一根點燃。
「我就是……」他又吸了一大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哽咽，「我就是他媽想劉胖子了……」
他頓了頓，夾著煙的手指有些顫抖。
「想他做的飯了……」聲音更低了，「剛當兵那兩年，在新兵連，我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孬兵，刺頭，體力不行，紀律稀爛，總拖後腿……被班長罰，做不完伏地挺身不准吃晚飯……每次我他媽覺得自己真要死在那兒的時候……」
他的聲音哽住了，用力吸了口煙，才繼續說下去：
「……只有劉胖子……趁班長不注意，塞給我一個捂得熱乎的飯盒，裡面是他現抻的拉麵……還冒著熱氣……就一句話:『快吃，別讓人看見。』然後他就蹲在旁邊，給我望風……」
孫逸寒的聲音徹底被嗚咽吞噬。
他反覆地抹著自己的眼睛和臉頰，另一隻拳頭卻狠狠地捶打著身旁的樹幹。
「他一頓胖揍能撂倒三個偵察兵……卻能在灶台前，給我這樣一個扶不上牆的爛兵抻拉麵……」
「一想到……一想到將來有可能，是我……是我得親手去……去了結他……」
他壓抑的哭聲終於抑制不住，「我他媽……我他媽是真下不去手啊！隊長！」
劉堅「唰」地站起身，動作帶起一陣風聲。
他一把揪住孫逸寒的衣領，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對方，聲音從牙縫裡蹦出來：
「你以為我好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劉胖子也是我的戰友！這裡哪個兄弟沒受過他的恩惠？！告訴你，這是命令！萬一哪一天我也變成了那副鬼樣子，你也必須毫不猶豫殺了我！」
說完，他猛地將孫逸寒的衣領一甩，力道之大讓孫逸寒踉蹌了好幾步。
劉堅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帳篷外的黑暗中，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重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