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曉宇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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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小隊,臨時指揮部。

  屏幕的冷光打在徐飛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坐在摺疊椅上,雙手無意識地攥緊。

  劉堅遞給他一副耳機;「這是曉宇生前執行任務到犧牲的最後影像,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嘆了口氣:「唉,曉宇這孩子,他的能力是能提前「嗅」到危險與惡靈的氣息,但代價是他的精神世界一直都在被惡靈啃噬,永遠活在恐懼里……,正因為如此,在地震爆發的當晚,被緊急抽調到南坡鎮外圍執行探索任務,沒想到……」

  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畫面一開始就出於劇烈顛簸之中,昏黃的探照燈光切割開濃郁的黑霧,斑駁照亮前方泥濘的小路和倒塌的籬笆。

  畫面里,一隻哆嗦的手虛扶著路旁的土牆。

  牆上,到處都是紅得發黑的血跡。

  鏡頭掃過隊伍前方。

  一個拄著登山杖的老者佝僂前行著,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劇烈咳嗽,身體搖搖欲墜。

  「林森,代號『靈木』。華清大學民俗學教授,因為一次絕密考古行動,中了『僵化詛咒』,而被惡靈纏上。能力是絕對防禦,只要提前保持靜止,惡靈的殺人規律都無法在他身上應驗。但每次使用能力,他的身體就會向真正的『木頭』轉化一分。」

  徐飛盯著畫面里那個佝僂的背影:「他還能用幾次能力?」

  劉堅沉默了兩秒:「最多三次。」

  畫面轉向後方。

  一個龐大的黑色身影幾乎填滿鏡頭,粗重的呼吸聲透過麥克風傳來,

  「看什麼看?走你的啊!」

  鏡頭慌忙轉回前方。

  「劉佳,代號『靈食』。」劉堅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是半年前處理一批『異常肉類』時感染的。他體內的惡靈讓他始終處於飢餓,他必須一直進食,半年前他比你還瘦。」

  畫面里,劉佳的胖手入鏡,遞給周曉宇一個油紙包。

  「把批把膏給老林!聽著煩死了!」

  「他的能力很奇異,他的血肉對每一個惡靈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劉堅說,「每次任務前,他都會穿上特製的斗篷屏蔽自己的氣息,同時割下部分血肉保存,作為誘餌,越「新鮮」,對惡靈的吸引力就越大。」

  徐飛轉頭看向劉堅,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很殘酷,對吧?可我們每天面對的,只會更殘酷和慘烈。」

  劉堅沒有看他,目光依舊炯炯地盯著屏幕。

  鏡頭裡,周曉宇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畫面抖動得也越來越劇烈!

  突然,鏡頭猛地頓住。

  周曉宇高高舉起了右手,

  「停!」他的聲音細若遊絲但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不對……很不對……村子裡……沒有活人的氣息了……一個都沒有了……」

  畫面掃過前方的廢墟和枯樹。

  死寂。

  「但是……其他東西的氣息……太多了……而且……那股陰氣……太強烈了……」周曉宇的聲音開始變調,「我們必須馬上撤離!再往前走……一定會死!全都會死!」

  就在這時,畫面邊緣,一處半塌的土牆後,負責充當「尖刀」的特種部隊隊員打出了「發現大量不明目標」的手語,隨即迅速後撤,臉色變得雪白。

  「這時當時和他們一起行動的『銳劍』特種部隊成員,負責提供偵查和火力支援。」,劉堅解釋道。

  畫面一轉,道路兩側的陰影里,田埂上,倒塌的房屋廢墟後,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青灰色的皮膚,灰白色的眼窩,如出一轍的笑容,齊刷刷盯著探索小隊。

  更可怕的是,它們全都雙手合十,仿佛寺廟門前迎客的信徒。

  「全體警戒!準備接敵!」一個聲音在畫面外炸響。

  槍械上膛的「咔嗒」聲連成一片。

  周曉宇牙齒打顫的聲音傳來:「太多了……我們被包圍了……裡面……裡面還有更多更可怕的……」

  「開火!」

  槍聲瞬間響徹整個村莊。

  畫面劇烈搖晃,火光在槍口閃爍,映照出一張張倉惶的臉。


  子彈擊中「人影」,發出「噗噗」的悶響,炸處碗口大的破洞,黑色的液體不斷溢出。

  但它們只是踉蹌後退,隨即又搖搖晃晃地繼續向前。

  「沒用!特製子彈對它們效果有限!」隊員的吼聲。

  視頻里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癲狂的誦經聲。

  徐飛和劉堅同時皺起了眉頭。

  周曉宇尖叫:「它們在吸收能量!在變強!我能感覺到!周圍的能量在往它們身上聚集!」

  畫面邊緣,劉佳紅著眼,緊咬牙關,左手攥成拳頭,右手顫抖著從腰間拔出獵刀,對著自己左臂,狠狠割了下去!

  「噗嗤——!」

  「啊~呀!」

  刀刃入肉,鮮血噴涌而出。

  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快速用刀尖挑起那塊還冒著熱氣的血肉,手腕一抖,將其甩向最近的一個正在逼近的「人」!

  那「人」的動作猛地一頓,僵硬地彎下腰,急忙抓起血肉塞進嘴裡。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響起。

  「扔!扔給它們!能拖住一會兒!」

  劉佳喘著粗氣,飛快地又從手臂上割下幾條肉條。

  畫面開始抖動,隊伍一邊拋灑血肉,一邊匆匆撤退。

  那些「人影」被地上的「美食」所吸引,暫時放棄了追擊。

  徐飛鬆了一口氣。

  「那邊!」周曉宇從地上爬起來,指向道路右側一處幾乎完全倒塌的農舍,「那裡……那裡有個缺口!那個方向的氣息很弱!」

  隊伍隨即改變方向,沖向那個勉強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劉堅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你有沒有注意到有什麼很不對勁?」

  徐飛看向他。

  「這缺口太明顯了!」劉堅盯著屏幕,「除非……那是故意留的。」

  畫面里,眾人手腳並用地爬過缺口。

  周曉宇第一個擠過去,鏡頭一陣晃動後就定住了。

  「周曉宇?」林森的聲音傳來。

  一隻手入鏡,伸向周曉宇的肩膀。

  就在即將碰觸的瞬間——

  「嗬……嗬……」

  視頻里傳來艱難抽氣的聲音,隨後鏡頭向後一倒。

  前方廢墟中的景象,完完整整地攝入了畫面。

  指揮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徐飛瞳孔收縮,呼吸停滯。

  屏幕中央,廢墟之上,盤坐著一個暗紅色的身影。

  一件袈裟。

  暗紅髮黑,厚重的布料下,有東西在一直蠕動,細微的起伏讓那袈裟看上去不像織物,更像是一片暗紅色肉膜。

  「這是……」徐飛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檔案里沒有記錄的類型。」劉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攻擊模式未知。危險等級——無法評估。」

  畫面里,那暗紅色身影的頭顱開始轉動。

  那絕不是活人回頭時流暢自然的動作,而像生鏽的機括被強行扳動,一格一格,緩慢地……向後扭轉。

  頸骨發出細微卻清晰的摩擦聲。

  扭轉的角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超越了人體極限。

  終於,那張臉徹底轉向了鏡頭。

  枯瘦如槁木,死寂的灰敗。

  皮膚如同凝固的蠟油,松垮地耷拉在凸起的顴骨與下頜上。

  整張臉光禿無毛,布滿縱橫交錯的深褶。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雙空洞的眼窩,裡面沒有眼球,只有粘稠的黑色液體在不斷滲出,沿著乾癟的臉頰輪廓緩緩滑落。

  「滴答……滴答……」

  液體觸及袈裟的瞬間,便被那蠕動的布料無聲地「吞沒」。

  然後,它咧開了嘴。

  嘴角的皮膚向兩側撕裂,一路裂至耳根下方,形成一個橫貫整張臉的可怕豁口。

  口腔內沒有舌頭,沒有牙齒,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視頻中迷亂的誦經聲越來越清晰。

  它舉起了一隻泛著骨制光澤的木魚錘。

  而它身下,被另一隻枯爪按著的,是一個樣式奇怪的「木魚」。

  那是一個貌似用骨頭拼接成的碗狀框架,頂端凹陷處,嵌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頭骨。

  頭骨正對著鏡頭。

  暗紅色身影向眾人虔誠一禮後,敲響了第一聲「木魚」。

  「不——!!!」林森悽厲的嘶吼從畫面外傳來。

  「咚——!」

  聲音仿佛直接在人心臟上炸開!

  「呃啊——!」

  畫面劇烈搖晃。

  畫面邊緣:林森的右手開始瘋狂撕扯自己作戰服的拉鏈!指甲刮過布料和皮膚,發出刺啦的聲響!

  「嘶啦——」拉鏈被蠻力扯開。

  不止他一個人。

  所有人都在做同樣的事情,掙扎著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

  「咚——!!」

  第二聲槌響!

  畫面猛地向前傾倒。

  鏡頭角度變得極低,只能看到周圍隊員匍匐在地,動彈不得。

  劉佳那龐大的身軀也被壓倒在地,全身青筋暴起,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咚——!!!」

  第三聲錘響!

  畫面邊緣,劉佳龐大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到半空!

  隨後,腹部如同氣球般開始不斷鼓脹。

  緊接著,劉佳的嘴巴被咧開得越來越大!

  一直裂到耳根下方!

  與此同時,旁邊林森的身體也開始發生可怖的變化。

  他開始迅速乾癟下去,向內塌縮。

  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向著劉佳靠近……

  劉佳的腹部變得越來越大……

  幾分鐘後,變成了一團仍在顫動的血色融合物。

  這團東西里,一個身影還在不斷捶打、掙扎!

  是林森!

  他還活著!

  「嗬……嗬……殺……了……我……」

  若有若無的嘶啞氣音,從融合物中溢出。

  而就在這時,四周的斷壁殘垣後,陰影開始劇烈地蠕動。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更多扭曲的身影,從各個角落湧現。

  它們緊緊圍繞著著這團巨大融合物,不斷有暗紅色的液體從口中滴落。

  那暗紅色的詭異身影再次舉起了「木魚錘」。

  「咚!」

  如同開餐的鈴響。

  畫面又開始劇烈抖動,是周曉宇在爬。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想要逃離這片地獄。

  鏡頭掃過地面,掃過那些匍匐在地卻動彈不得的隊員,掃過那團搏動的肉塊,最後定格在暗紅僧侶緩緩抬起的那張臉上。

  四目相對。

  儘管那雙眼窩裡只有流淌的黑血。

  但徐飛確信,它在「看」著鏡頭。

  它在「看」著周曉宇。

  它在「看」著……此刻正在屏幕前觀看這一切的每一個人。

  然後,它咧開那個橫貫整張臉的豁口,露出了一個「笑容」。

  又是一聲錘響。

  畫面戛然而止。

  指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徐飛癱在椅子上,渾身冷汗,肺部的刺痛隨著每一次呼吸清晰傳來。

  他轉過頭,看向劉堅。

  這位代號「靈拳」的第五小隊隊長,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種超越了憤怒、恐懼、悲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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