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下次編謊話，別編治療師
大樓的玻璃門打開，暖氣撲面而來。
朴秀榮走進大堂時，裡面已經沒什麼人了。藥局只剩一名職員在收拾藥袋，前台工作人員正在電腦前整理資料。沒有人注意她。也許注意到了，也只是以為她是一個腳傷複診後情緒不太好的普通患者。
還好時間不早了。
人不多。
她走到旁邊休息區，慢慢坐下。坐下的一瞬間，右腳終於不用再強撐，疼痛像潮水一樣從外踝往上泛。她低著頭，把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一顆。
兩顆。
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咬著唇，努力不發出聲音。
明明剛才話說得那麼狠，明明她已經主動結束了那段關係，明明她甚至撒了一個最荒唐的謊，把姜亦辰都扯了進去。可真正坐下來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瀟灑。
她只是很累，累到連哭都覺得丟臉。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
乾淨的，白色的紙巾。
朴秀榮怔了一下，她慢慢抬起頭。
姜亦辰站在她身側，手裡還拿著一小包紙巾。大概是剛從電梯下來，身上仍舊是那件深灰色衛衣，表情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把紙巾遞給她，像遞給患者一杯水，像給她一條能把狼狽稍微擋住的退路。
朴秀榮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她忽然有點慌。
「你怎麼在這？」
姜亦辰看了一眼她的右腳。
「我下來買咖啡。」
這個回答太平淡，平淡到像是真的只是偶然。
朴秀榮卻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鬆了一下。
她接過紙巾，低頭擦了擦眼角，聲音悶在口罩後面。
「你聽見了嗎？」
姜亦辰沒有立刻回答。
大堂里很安靜，玻璃門隔著外面的夜風，Crush的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朴秀榮不敢看他，只盯著自己白色運動鞋的鞋尖，指尖把紙巾捏得有點皺。
幾秒後，姜亦辰說：
「聽見一點點。」
朴秀榮心臟一沉，她最不想面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哪一點？」
姜亦辰看著她。
「夠我知道你現在不適合繼續站在外面吹風。」
朴秀榮怔住，她以為他會問那個人。
會問那句「我們已經做了」。
會問她為什麼把他牽扯進去。
可是沒有。
他只是用那種一貫平靜到氣人的語氣，把她剛才所有崩潰、爭吵、謊話和難堪，都歸類成了一個非常具體的問題——她現在不能繼續站在外面吹風。
朴秀榮低下頭，眼淚忽然掉得更凶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就是因為他沒有問。
她用紙巾捂住眼睛，聲音發抖。
「姜老師。」
「嗯。」
「我剛才說了很過分的話。」
「嗯。」
「那不是事實。」
「我知道。」
她抬頭看他。
「你知道？」
姜亦辰站在休息區旁邊，低頭看著她，表情還是很平靜。
「你剛才上樓之前，大概還因為我沒有扶你上車，在心裡罵我死木頭把。」
朴秀榮眼淚還沒停，整個人卻僵住。
「你怎麼知道？」
「你表情很明顯。」
「……」
她一時不知道該先哭還是先尷尬。
姜亦辰繼續說：
「所以你突然說我是你男朋友，又說那些話，可信度不高。」
朴秀榮捂住臉。
「你能不能不要分析得這麼冷靜？」
「那你想讓我怎麼分析？」
「不要分析。」
「好。」
他還真的不說了。
朴秀榮反而更說不出話。
她坐在休息椅上，肩膀輕輕發抖。姜亦辰沒有坐到她旁邊，也沒有靠得太近。他只是站在那裡，距離剛好能把紙巾遞給她，也剛好不會讓她覺得被逼問。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右腳疼痛幾分？」
朴秀榮紅著眼睛看他。
「這種時候你還問這個？」
「這種時候更要問。」
她吸了吸鼻子。
「六分。」
「剛才在外面站太久了。」
「嗯。」
「小腿呢？」
「有點緊。」
「冷嗎？」
「冷。」
姜亦辰點頭。
「先上去把。」
朴秀榮愣了一下。
「去哪？」
「診所。」
「現在？」
「你需要重新冰敷前先做一點回溫和放鬆。貼布也要檢查。」
朴秀榮看著他，眼睛還有點紅。
「姜老師。」
「嗯。」
「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她沉默了一下。
「我和他的事。」
姜亦辰看了她一眼。
「那是你的事。」
這句話很簡單，簡單到沒有任何多餘情緒。
可朴秀榮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這段時間，她身邊太多人有意見，有判斷，有立場。粉絲希望她漂亮，公司希望她穩定，戀人希望她證明自己還在原地。所有人都在用不同方式告訴她，她應該怎樣做、怎樣說、怎樣解釋。
只有姜亦辰說，那是你的事。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得很輕，也很狼狽。
「那你為什麼還管我？」
姜亦辰看著她的右腳。
「因為你的腳踝是我的事。」
朴秀榮怔住，抬頭看向他。
「走吧，這裡人多眼雜。我可不想明天因為這個上頭條。」
說完姜亦辰已經轉身，按下電梯按鈕。
「還能走嗎？」
朴秀榮用紙巾擦乾眼淚，慢慢站起來。右腳落地的時候，疼痛還是很明顯，但沒有剛才那麼慌。她扶了一下椅背，站穩後輕輕點頭。
「能。」
姜亦辰看了她一眼。
「左腳先用力。」
朴秀榮吸了吸鼻子。
「知道了。」
電梯門打開。
她跟在姜亦辰身後重新走進去。鏡面里，她的眼睛紅紅的，口罩被眼淚弄得有點濕，頭髮也有點亂，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舞台上漂亮得無懈可擊的Joy。
可這一次，她沒有急著整理。
姜亦辰站在旁邊，也沒有提醒她哪裡不夠體面。
電梯緩緩上升。
朴秀榮看著跳動的數字，忽然低聲說：
「姜老師。」
「嗯。」
「對不起。」
「為了什麼？」
「把你卷進來。」
姜亦辰沉默了一秒。
「下次編謊話，別編治療師了。」
朴秀榮一愣。她剛哭完，眼睛還紅著，卻被這句話弄得差點笑出來。
「那編什麼？」
「編一個聽起來會主動扶你上車的人。」
朴秀榮終於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還帶著一點鼻音。
「哼，死木頭。」
姜亦辰看著電梯門，表情沒什麼變化。
「這個聽起來比男朋友可信。」
朴秀榮笑著笑著，又低下頭，用紙巾按了按眼角。
電梯門打開時，她心裡那股剛才幾乎要把人壓垮的難堪，終於輕了一點。
朴秀榮走進大堂時，裡面已經沒什麼人了。藥局只剩一名職員在收拾藥袋，前台工作人員正在電腦前整理資料。沒有人注意她。也許注意到了，也只是以為她是一個腳傷複診後情緒不太好的普通患者。
還好時間不早了。
人不多。
她走到旁邊休息區，慢慢坐下。坐下的一瞬間，右腳終於不用再強撐，疼痛像潮水一樣從外踝往上泛。她低著頭，把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一顆。
兩顆。
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咬著唇，努力不發出聲音。
明明剛才話說得那麼狠，明明她已經主動結束了那段關係，明明她甚至撒了一個最荒唐的謊，把姜亦辰都扯了進去。可真正坐下來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瀟灑。
她只是很累，累到連哭都覺得丟臉。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
乾淨的，白色的紙巾。
朴秀榮怔了一下，她慢慢抬起頭。
姜亦辰站在她身側，手裡還拿著一小包紙巾。大概是剛從電梯下來，身上仍舊是那件深灰色衛衣，表情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把紙巾遞給她，像遞給患者一杯水，像給她一條能把狼狽稍微擋住的退路。
朴秀榮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她忽然有點慌。
「你怎麼在這？」
姜亦辰看了一眼她的右腳。
「我下來買咖啡。」
這個回答太平淡，平淡到像是真的只是偶然。
朴秀榮卻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鬆了一下。
她接過紙巾，低頭擦了擦眼角，聲音悶在口罩後面。
「你聽見了嗎？」
姜亦辰沒有立刻回答。
大堂里很安靜，玻璃門隔著外面的夜風，Crush的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朴秀榮不敢看他，只盯著自己白色運動鞋的鞋尖，指尖把紙巾捏得有點皺。
幾秒後，姜亦辰說：
「聽見一點點。」
朴秀榮心臟一沉，她最不想面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哪一點？」
姜亦辰看著她。
「夠我知道你現在不適合繼續站在外面吹風。」
朴秀榮怔住，她以為他會問那個人。
會問那句「我們已經做了」。
會問她為什麼把他牽扯進去。
可是沒有。
他只是用那種一貫平靜到氣人的語氣，把她剛才所有崩潰、爭吵、謊話和難堪，都歸類成了一個非常具體的問題——她現在不能繼續站在外面吹風。
朴秀榮低下頭，眼淚忽然掉得更凶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就是因為他沒有問。
她用紙巾捂住眼睛，聲音發抖。
「姜老師。」
「嗯。」
「我剛才說了很過分的話。」
「嗯。」
「那不是事實。」
「我知道。」
她抬頭看他。
「你知道？」
姜亦辰站在休息區旁邊，低頭看著她，表情還是很平靜。
「你剛才上樓之前，大概還因為我沒有扶你上車，在心裡罵我死木頭把。」
朴秀榮眼淚還沒停，整個人卻僵住。
「你怎麼知道？」
「你表情很明顯。」
「……」
她一時不知道該先哭還是先尷尬。
姜亦辰繼續說：
「所以你突然說我是你男朋友，又說那些話，可信度不高。」
朴秀榮捂住臉。
「你能不能不要分析得這麼冷靜？」
「那你想讓我怎麼分析？」
「不要分析。」
「好。」
他還真的不說了。
朴秀榮反而更說不出話。
她坐在休息椅上，肩膀輕輕發抖。姜亦辰沒有坐到她旁邊，也沒有靠得太近。他只是站在那裡，距離剛好能把紙巾遞給她，也剛好不會讓她覺得被逼問。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右腳疼痛幾分？」
朴秀榮紅著眼睛看他。
「這種時候你還問這個？」
「這種時候更要問。」
她吸了吸鼻子。
「六分。」
「剛才在外面站太久了。」
「嗯。」
「小腿呢？」
「有點緊。」
「冷嗎？」
「冷。」
姜亦辰點頭。
「先上去把。」
朴秀榮愣了一下。
「去哪？」
「診所。」
「現在？」
「你需要重新冰敷前先做一點回溫和放鬆。貼布也要檢查。」
朴秀榮看著他，眼睛還有點紅。
「姜老師。」
「嗯。」
「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她沉默了一下。
「我和他的事。」
姜亦辰看了她一眼。
「那是你的事。」
這句話很簡單，簡單到沒有任何多餘情緒。
可朴秀榮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這段時間，她身邊太多人有意見，有判斷，有立場。粉絲希望她漂亮，公司希望她穩定，戀人希望她證明自己還在原地。所有人都在用不同方式告訴她，她應該怎樣做、怎樣說、怎樣解釋。
只有姜亦辰說，那是你的事。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得很輕，也很狼狽。
「那你為什麼還管我？」
姜亦辰看著她的右腳。
「因為你的腳踝是我的事。」
朴秀榮怔住，抬頭看向他。
「走吧，這裡人多眼雜。我可不想明天因為這個上頭條。」
說完姜亦辰已經轉身，按下電梯按鈕。
「還能走嗎？」
朴秀榮用紙巾擦乾眼淚，慢慢站起來。右腳落地的時候，疼痛還是很明顯，但沒有剛才那麼慌。她扶了一下椅背，站穩後輕輕點頭。
「能。」
姜亦辰看了她一眼。
「左腳先用力。」
朴秀榮吸了吸鼻子。
「知道了。」
電梯門打開。
她跟在姜亦辰身後重新走進去。鏡面里，她的眼睛紅紅的，口罩被眼淚弄得有點濕，頭髮也有點亂，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舞台上漂亮得無懈可擊的Joy。
可這一次，她沒有急著整理。
姜亦辰站在旁邊，也沒有提醒她哪裡不夠體面。
電梯緩緩上升。
朴秀榮看著跳動的數字，忽然低聲說：
「姜老師。」
「嗯。」
「對不起。」
「為了什麼？」
「把你卷進來。」
姜亦辰沉默了一秒。
「下次編謊話，別編治療師了。」
朴秀榮一愣。她剛哭完，眼睛還紅著，卻被這句話弄得差點笑出來。
「那編什麼？」
「編一個聽起來會主動扶你上車的人。」
朴秀榮終於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還帶著一點鼻音。
「哼，死木頭。」
姜亦辰看著電梯門，表情沒什麼變化。
「這個聽起來比男朋友可信。」
朴秀榮笑著笑著，又低下頭，用紙巾按了按眼角。
電梯門打開時，她心裡那股剛才幾乎要把人壓垮的難堪，終於輕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