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辦公室里的骨骼先生
電梯回到三樓時，走廊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前台小妹妹已經不在位置上了，估計是到點下班了。診所的玻璃門沒有鎖，裡面只開著幾盞柔和的燈，白天看起來專業冷靜的空間，此刻多了一點下班後的空曠感。
朴秀榮跟著姜亦辰走進去。
她剛才在樓下哭過，眼睛還有點紅，口罩邊緣也被淚水弄得微微發皺。她本來想把帽檐再壓低一點，可診所里現在沒有其他人，連前台小妹妹都不在，她忽然又覺得沒必要。
姜亦辰沒有帶她去診療室，而是帶她走到走廊裡面一間辦公室門口。
「先坐一會把。」
朴秀榮抬頭看他。
「不用再治療嗎？」
「先讓腳回溫。」
姜亦辰看了一眼她的右腳。
「你剛才在外面站得太久，肌肉和韌帶都緊了。直接做處理，效果不好。」
他說得非常平靜。像剛才樓下那場爭吵，只是造成了某種肌肉緊張和外踝負荷增加。
朴秀榮本來還有一點難堪，聽見他這麼說，反而莫名安定了一些。
至少在姜亦辰這裡，所有複雜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情緒，最後都會被拆成具體的事情：冷了，緊了，疼痛幾分，先坐下，別亂走。
她慢慢走進辦公室。
姜亦辰打開燈，又把旁邊小沙發上的幾本書拿開。
「坐這裡，把腳墊高。」
他從沙發旁邊拿了一個矮腳凳，放在茶几旁。
朴秀榮坐下，把右腳輕輕放上去。
「我像不像老人家？」
「比剛才在外面逞強好。」
「哼。姜老師，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誒。」
「我去拿點喝的。」
他像是完全沒打算爭辯，轉身往外走。
朴秀榮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補了一句：
「溫水。」
姜亦辰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朴秀榮眨了眨眼。
「你不是不讓我喝冰的嗎？」
姜亦辰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進步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朴秀榮一個人。
門沒有關緊，外面走廊傳來點輕輕的腳步聲，很快又遠了。她坐在沙發上，右腳墊在小凳子上，剛哭過的疲憊一點點落下來。
按理說，她現在應該老老實實坐著，等姜亦辰回來。畢竟他剛才才提醒過她，不要亂走。
可朴秀榮坐了不到半分鐘，就坐不住了。
也許是因為剛才哭完，心裡空得厲害；也許是因為這個辦公室看起來和姜亦辰本人一樣，乾淨、克制、沒有多餘裝飾，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她扶著沙發邊慢慢站起來。
右腳還是有點酸，但回到室內後沒有剛才那麼僵。她小心地把重心放到左腳上，在辦公室里慢慢看了一圈。
房間不大。
一張辦公桌，一把人體工學椅，一台電腦，兩摞資料，幾本攤開的醫療書。桌面上沒有太多私人物品，連筆筒里的筆都按顏色分開放著。
電腦旁邊貼著幾張便利貼，上面寫著英文縮寫和治療計劃，有的旁邊還畫了很簡單的足踝角度圖。
朴秀榮彎下腰看了一眼。
看不懂。
很好。
非常姜亦辰。
辦公桌上放著幾本厚得離譜的書，封面全是英文。她勉強認出幾個詞：Athletic Training、Orthopedic Assessment、Sports Rehabilitation。
旁邊還有列印出來的論文，上面密密麻麻劃了線，頁邊寫著姜亦辰的筆記。英文、韓文、符號混在一起，像某種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密碼。
朴秀榮忽然想起剛才在小房間裡看見他專注盯著屏幕的樣子。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這些東西。
不對，也許不是喜歡。
而是習慣。
習慣把所有不確定的事情拆開，查資料，做記錄，列計劃，再一點點解決。自己的傷是這樣，舞台是這樣，剛才她哭也是這樣。他不會說「別難過」，也不會說「沒關係」，他只會遞紙巾，然後問她右腳疼痛幾分。
很氣人。
但也讓人很難繼續狼狽下去。
辦公桌不遠處是一個小茶几和沙發。茶几上很乾淨，只放著一盒紙巾、一瓶未開封的消毒噴霧和幾包獨立包裝的能量棒。沙發是深灰色的，旁邊搭著一條薄毯，和早些時候蓋在她身上的那條很像。
她看著那條薄毯，耳朵忽然又有點熱。
別想。
不要想。
她立刻轉開視線。
旁邊立著一個骨骼模型。
白色骨架，露出脊柱、骨盆和下肢，一隻腳還被特地標了幾處顏色。白天看見這種東西，大概會覺得有點嚇人，尤其是在診所里。但現在辦公室燈光柔和，骨骼模型安靜地站在角落，肩膀上還掛著一卷淺藍色彈力帶，看起來居然沒有那麼可怕。
甚至有點可愛。
朴秀榮走過去，站在它面前。
「你好呀。」
她小聲的說道。
骨骼模型當然不會回答。
她看著那張空蕩蕩的骷髏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姜亦辰這種人，辦公室里沒有玩偶，沒有照片，沒有花，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像生活情趣的東西。唯一像「陪伴」的，居然是一個骨骼模型。
她抬手輕輕碰了一下模型的肩膀。
「你也辛苦了。」
模型忽然晃了一下。
「啊c。。。」
朴秀榮嚇得趕緊扶住。
「米亞，米亞。」
她壓低聲音道歉，像真的怕被姜亦辰發現自己欺負了他的骨頭朋友。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辦公室另一側有一面窄窄的櫥窗。
櫥窗不大，裡面沒有獎盃，也沒有什麼誇張的紀念品，只規規矩矩擺著幾份證書和資格證明。玻璃擦得很乾淨，燈光落在上面，能看清最上面那幾行英文。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朴秀榮慢慢走近。
她先看見的是本科畢業證。
接著是名字。
專業她看不太懂，只能認出和運動科學、康復相關的詞。
旁邊是一份研究生畢業證，還是匹茲堡大學，下面寫著Master of Science in Athletic Training。
再往旁邊，是ATC認證相關的證書，還有幾張美國職業體育機構的工作證明和培訓證書。
她站在櫥窗前，安靜了很久。
前幾天在後台她好像聽公司的人說過他的這些履歷。
前台小妹妹已經不在位置上了，估計是到點下班了。診所的玻璃門沒有鎖，裡面只開著幾盞柔和的燈，白天看起來專業冷靜的空間，此刻多了一點下班後的空曠感。
朴秀榮跟著姜亦辰走進去。
她剛才在樓下哭過，眼睛還有點紅，口罩邊緣也被淚水弄得微微發皺。她本來想把帽檐再壓低一點，可診所里現在沒有其他人，連前台小妹妹都不在，她忽然又覺得沒必要。
姜亦辰沒有帶她去診療室，而是帶她走到走廊裡面一間辦公室門口。
「先坐一會把。」
朴秀榮抬頭看他。
「不用再治療嗎？」
「先讓腳回溫。」
姜亦辰看了一眼她的右腳。
「你剛才在外面站得太久，肌肉和韌帶都緊了。直接做處理，效果不好。」
他說得非常平靜。像剛才樓下那場爭吵，只是造成了某種肌肉緊張和外踝負荷增加。
朴秀榮本來還有一點難堪，聽見他這麼說，反而莫名安定了一些。
至少在姜亦辰這裡，所有複雜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情緒，最後都會被拆成具體的事情：冷了，緊了，疼痛幾分，先坐下，別亂走。
她慢慢走進辦公室。
姜亦辰打開燈，又把旁邊小沙發上的幾本書拿開。
「坐這裡，把腳墊高。」
他從沙發旁邊拿了一個矮腳凳，放在茶几旁。
朴秀榮坐下，把右腳輕輕放上去。
「我像不像老人家？」
「比剛才在外面逞強好。」
「哼。姜老師，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誒。」
「我去拿點喝的。」
他像是完全沒打算爭辯，轉身往外走。
朴秀榮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補了一句：
「溫水。」
姜亦辰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朴秀榮眨了眨眼。
「你不是不讓我喝冰的嗎？」
姜亦辰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進步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朴秀榮一個人。
門沒有關緊，外面走廊傳來點輕輕的腳步聲，很快又遠了。她坐在沙發上，右腳墊在小凳子上，剛哭過的疲憊一點點落下來。
按理說，她現在應該老老實實坐著，等姜亦辰回來。畢竟他剛才才提醒過她，不要亂走。
可朴秀榮坐了不到半分鐘，就坐不住了。
也許是因為剛才哭完，心裡空得厲害；也許是因為這個辦公室看起來和姜亦辰本人一樣，乾淨、克制、沒有多餘裝飾，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她扶著沙發邊慢慢站起來。
右腳還是有點酸，但回到室內後沒有剛才那麼僵。她小心地把重心放到左腳上，在辦公室里慢慢看了一圈。
房間不大。
一張辦公桌，一把人體工學椅，一台電腦，兩摞資料，幾本攤開的醫療書。桌面上沒有太多私人物品，連筆筒里的筆都按顏色分開放著。
電腦旁邊貼著幾張便利貼，上面寫著英文縮寫和治療計劃，有的旁邊還畫了很簡單的足踝角度圖。
朴秀榮彎下腰看了一眼。
看不懂。
很好。
非常姜亦辰。
辦公桌上放著幾本厚得離譜的書，封面全是英文。她勉強認出幾個詞：Athletic Training、Orthopedic Assessment、Sports Rehabilitation。
旁邊還有列印出來的論文，上面密密麻麻劃了線，頁邊寫著姜亦辰的筆記。英文、韓文、符號混在一起，像某種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密碼。
朴秀榮忽然想起剛才在小房間裡看見他專注盯著屏幕的樣子。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這些東西。
不對，也許不是喜歡。
而是習慣。
習慣把所有不確定的事情拆開，查資料，做記錄，列計劃，再一點點解決。自己的傷是這樣，舞台是這樣，剛才她哭也是這樣。他不會說「別難過」，也不會說「沒關係」，他只會遞紙巾，然後問她右腳疼痛幾分。
很氣人。
但也讓人很難繼續狼狽下去。
辦公桌不遠處是一個小茶几和沙發。茶几上很乾淨，只放著一盒紙巾、一瓶未開封的消毒噴霧和幾包獨立包裝的能量棒。沙發是深灰色的，旁邊搭著一條薄毯，和早些時候蓋在她身上的那條很像。
她看著那條薄毯，耳朵忽然又有點熱。
別想。
不要想。
她立刻轉開視線。
旁邊立著一個骨骼模型。
白色骨架，露出脊柱、骨盆和下肢，一隻腳還被特地標了幾處顏色。白天看見這種東西，大概會覺得有點嚇人，尤其是在診所里。但現在辦公室燈光柔和，骨骼模型安靜地站在角落，肩膀上還掛著一卷淺藍色彈力帶，看起來居然沒有那麼可怕。
甚至有點可愛。
朴秀榮走過去，站在它面前。
「你好呀。」
她小聲的說道。
骨骼模型當然不會回答。
她看著那張空蕩蕩的骷髏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姜亦辰這種人，辦公室里沒有玩偶，沒有照片，沒有花，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像生活情趣的東西。唯一像「陪伴」的，居然是一個骨骼模型。
她抬手輕輕碰了一下模型的肩膀。
「你也辛苦了。」
模型忽然晃了一下。
「啊c。。。」
朴秀榮嚇得趕緊扶住。
「米亞，米亞。」
她壓低聲音道歉，像真的怕被姜亦辰發現自己欺負了他的骨頭朋友。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辦公室另一側有一面窄窄的櫥窗。
櫥窗不大，裡面沒有獎盃，也沒有什麼誇張的紀念品，只規規矩矩擺著幾份證書和資格證明。玻璃擦得很乾淨，燈光落在上面，能看清最上面那幾行英文。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朴秀榮慢慢走近。
她先看見的是本科畢業證。
接著是名字。
專業她看不太懂，只能認出和運動科學、康復相關的詞。
旁邊是一份研究生畢業證，還是匹茲堡大學，下面寫著Master of Science in Athletic Training。
再往旁邊，是ATC認證相關的證書，還有幾張美國職業體育機構的工作證明和培訓證書。
她站在櫥窗前，安靜了很久。
前幾天在後台她好像聽公司的人說過他的這些履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