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
朴秀榮站在他身側，隔著口罩輕輕嘆了口氣。
電梯鏡面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一個灰色衛衣、運動褲、帽檐壓得很低，另一個黑色外套拿在手裡，表情冷酷得像不是要去吃飯，而是要去處理下一位患者。
她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奇怪。
昨晚之前，她和這個男人還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
她在舞台上，他在舞台下。她面對鏡頭和粉絲，他面對舞者，藝人和傷病。
可現在，他們站在同一部電梯裡，要一起去吃一頓臨時起意的晚飯。
不正常，確實不太正常。
但好像也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危險。
因為姜亦辰從頭到尾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剛才那點女偶像的顧慮，反而顯得像自己想多了。
電梯一直往下走著。
B1。
B2。
門開的時候，地下停車場的冷空氣撲進來，帶著一點水泥和汽油味。姜亦辰先出去，回頭看著她。
「慢點。」
朴秀榮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去。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玻璃不會逞強的。」
「……」
她發現自己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被他堵住了。
停車場不大。二人很快走到一輛深灰色SUV旁邊，姜亦辰解了下鎖，車燈閃了一下。
朴秀榮看了一眼車，又看了一眼他。
「姜老師，我以為你會開那種很運動的車。」
「為什麼？」
「職業體育出身的，清潭洞開診所，黑色醫療包，看起來像會開跑車。」
姜亦辰拉開副駕駛車門。
「跑車底盤低，你現在應該上不去。」
朴秀榮：「……」
這個回答實在太姜亦辰了。
她低頭看了看副駕駛，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腳。SUV不算特別高，但對一個剛做完檢查、腳踝還腫著的人來說，上車這件原本再普通不過的小事，突然就變得有點彆扭。
她先試著用右腳借力。
不行。
腳踝外側剛一壓實，酸脹感就頂了上來。
她立刻收回一點，又改用左腳撐住，想把身體先挪進去。可右腳不能自然跟上，整個人姿勢就變得有些尷尬。她扶著車門邊緣，動作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朴秀榮餘光瞄了一眼旁邊的姜亦辰。
他靜靜的站在那裡。
非常有耐心，但一點要伸手幫她的意思都沒有。
朴秀榮心裡已經把他罵了無數次。
書呆子。
死木頭。
職業體育圈出來的石頭。
你剛才在診所里不是很會碰我的腳嗎？現在扶一下我會被醫療倫理追殺嗎？
她咬了咬牙，又試了一次。
這次她把重心全部壓到左腳上，右腳小心收進車裡。可因為右腳不敢用力，身體一下失去平衡，肩膀輕輕撞到車門框。
不疼。
但很丟臉，非常丟臉。
姜亦辰這時忽然開口了：
「右腳別主動蹬地。」
朴秀榮慢慢轉頭看他。
「謝謝提醒。」
她這四個字說得很禮貌，禮貌得幾乎有點咬牙切齒。
姜亦辰像是完全沒聽出她語氣里的殺氣，繼續說：
「左腳踩穩，先坐下，再把右腳收進去。你現在試圖用右腳配合身體旋轉，會拉到外側韌帶的。」
朴秀榮閉了閉眼。
真的，這個人真的很適合和影像報告過一輩子。
她按照姜亦辰說的方法，一點點坐進副駕駛。等右腳也慢慢收進車裡，她已經出了一點薄汗。
姜亦辰這才把車門關上。
繞到駕駛座後，他坐進來，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動作自然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朴秀榮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著窗外，越想越氣。
不是因為他沒幫。好吧，就是因為他沒幫。
但更氣的是，他好像不是故意不幫，也不是冷漠。他只是非常認真地在觀察她怎麼上車，順便判斷她哪一步會牽扯到受傷的腳踝。
這種人最討厭，你連罵他都找不到特別正當的理由。
……
坐上車後朴秀榮打量了一下車裡。
車裡很乾淨。
沒有什麼奇怪的香水味，也沒有亂七八糟的雜物。中控台旁邊放著一卷備用貼布，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格露出一角醫用手套包裝，后座放著一個小型冷藏箱，旁邊還有可攜式氣壓泵和一個疊好的急救毯。
朴秀榮看著后座，忍不住問：
「你車裡也有這些？」
姜亦辰啟動車子。
「有時候病人不在診所里受傷。」
「所以你的車也是移動診所？」
「低配版。」
朴秀榮笑了一下。
「那你的生活里到底有沒有和傷病無關的東西？」
姜亦辰想了想。
「有。」
「什麼？」
「大概是吃飯把。」
「……」
她安靜一秒，又笑了。
車緩緩駛出地下停車場。
清潭洞的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街邊店鋪的招牌一個接一個亮起，玻璃櫥窗里倒映著車流，路人裹著外套匆匆走過。
朴秀榮坐在副駕駛，帽檐壓得低低的，口罩沒有摘。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輛不是保姆車的車裡，也沒有工作人員坐在前排確認路線，沒有經紀人低聲接電話，沒有成員在旁邊說笑。
車裡只有導航的提示音，還有姜亦辰打方向盤時很輕的衣料摩擦聲。
這讓她忽然有點不習慣，不過也有點放鬆。
安靜了幾秒後，姜亦辰忽然說：
「剛才上車那一下，疼痛幾分？」
朴秀榮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他。她都這樣了，他居然還在收集疼痛分數？
她深吸一口氣，微笑地回答著。
「十分。」
姜亦辰看她一眼。
「?」
「真實一點。」
「五分。」
「位置？」
「外踝，偏前一點。」
姜亦辰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個答案記進腦子裡。
「明天訓練前先測上車動作。」
朴秀榮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忍不住了。
「姜老師。」
「嗯？」
「你真的沒有被人說過死木頭嗎？」
姜亦辰握著方向盤，表情沒什麼變化。
「有。」
朴秀榮一愣。
他居然承認了？
「然後呢？」
「通常是患者恢復之後說的。」
「……」
朴秀榮被堵得啞口無言。
幾秒後，她偏過頭，沒忍住笑了出來。
氣人，啊C。真的氣人。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沒有剛才那麼氣了。
姜亦辰看了一眼後視鏡。
「帽子不用壓那麼低，車窗貼了膜的。」
朴秀榮指尖碰了碰帽檐。
「習慣了。」
「習慣躲鏡頭？」
她看向窗外，聲音輕了一點。
「習慣先想會不會被看到。」
姜亦辰沒有接話。
這一次，他沒有補刀，也沒有說什麼「那就別做愛豆」之類聽起來正確但很沒用的話。他只是把車速放慢，在路口穩穩停下。
紅燈映在擋風玻璃上。
朴秀榮忽然覺得，這種不被追問的安靜也挺好。
她偏頭看他。
「姜老師。」
「嗯。」
「你不問我為什麼突然約你吃飯嗎？」
姜亦辰看著前方紅燈。
「你如果想說，會自己說。」
朴秀榮怔了一下。
這句話明明很平淡，卻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輕輕放鬆了一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也不知道。」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可能就是……今天檢查完，發現沒有想像中那麼糟，又覺得你這裡挺安靜的。然後突然不太想馬上回去。」
姜亦辰點了點頭。
「可以理解。」
「就這樣？」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只是想吃飯。」
朴秀榮看著他，過了兩秒，忽然笑了出來。
「姜老師，你有時候簡單得讓人很安心。」
「這句話不像是對我的投訴呢。」
「這不是投訴。」
電梯鏡面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一個灰色衛衣、運動褲、帽檐壓得很低，另一個黑色外套拿在手裡，表情冷酷得像不是要去吃飯，而是要去處理下一位患者。
她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奇怪。
昨晚之前，她和這個男人還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
她在舞台上，他在舞台下。她面對鏡頭和粉絲，他面對舞者，藝人和傷病。
可現在，他們站在同一部電梯裡，要一起去吃一頓臨時起意的晚飯。
不正常，確實不太正常。
但好像也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危險。
因為姜亦辰從頭到尾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剛才那點女偶像的顧慮，反而顯得像自己想多了。
電梯一直往下走著。
B1。
B2。
門開的時候，地下停車場的冷空氣撲進來，帶著一點水泥和汽油味。姜亦辰先出去，回頭看著她。
「慢點。」
朴秀榮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去。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玻璃不會逞強的。」
「……」
她發現自己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被他堵住了。
停車場不大。二人很快走到一輛深灰色SUV旁邊，姜亦辰解了下鎖，車燈閃了一下。
朴秀榮看了一眼車，又看了一眼他。
「姜老師，我以為你會開那種很運動的車。」
「為什麼？」
「職業體育出身的，清潭洞開診所，黑色醫療包，看起來像會開跑車。」
姜亦辰拉開副駕駛車門。
「跑車底盤低，你現在應該上不去。」
朴秀榮：「……」
這個回答實在太姜亦辰了。
她低頭看了看副駕駛，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腳。SUV不算特別高，但對一個剛做完檢查、腳踝還腫著的人來說，上車這件原本再普通不過的小事，突然就變得有點彆扭。
她先試著用右腳借力。
不行。
腳踝外側剛一壓實，酸脹感就頂了上來。
她立刻收回一點，又改用左腳撐住，想把身體先挪進去。可右腳不能自然跟上，整個人姿勢就變得有些尷尬。她扶著車門邊緣，動作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朴秀榮餘光瞄了一眼旁邊的姜亦辰。
他靜靜的站在那裡。
非常有耐心，但一點要伸手幫她的意思都沒有。
朴秀榮心裡已經把他罵了無數次。
書呆子。
死木頭。
職業體育圈出來的石頭。
你剛才在診所里不是很會碰我的腳嗎？現在扶一下我會被醫療倫理追殺嗎？
她咬了咬牙，又試了一次。
這次她把重心全部壓到左腳上，右腳小心收進車裡。可因為右腳不敢用力，身體一下失去平衡，肩膀輕輕撞到車門框。
不疼。
但很丟臉，非常丟臉。
姜亦辰這時忽然開口了：
「右腳別主動蹬地。」
朴秀榮慢慢轉頭看他。
「謝謝提醒。」
她這四個字說得很禮貌，禮貌得幾乎有點咬牙切齒。
姜亦辰像是完全沒聽出她語氣里的殺氣，繼續說：
「左腳踩穩，先坐下，再把右腳收進去。你現在試圖用右腳配合身體旋轉，會拉到外側韌帶的。」
朴秀榮閉了閉眼。
真的，這個人真的很適合和影像報告過一輩子。
她按照姜亦辰說的方法，一點點坐進副駕駛。等右腳也慢慢收進車裡，她已經出了一點薄汗。
姜亦辰這才把車門關上。
繞到駕駛座後，他坐進來，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動作自然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朴秀榮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著窗外，越想越氣。
不是因為他沒幫。好吧，就是因為他沒幫。
但更氣的是，他好像不是故意不幫，也不是冷漠。他只是非常認真地在觀察她怎麼上車，順便判斷她哪一步會牽扯到受傷的腳踝。
這種人最討厭，你連罵他都找不到特別正當的理由。
……
坐上車後朴秀榮打量了一下車裡。
車裡很乾淨。
沒有什麼奇怪的香水味，也沒有亂七八糟的雜物。中控台旁邊放著一卷備用貼布，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格露出一角醫用手套包裝，后座放著一個小型冷藏箱，旁邊還有可攜式氣壓泵和一個疊好的急救毯。
朴秀榮看著后座，忍不住問：
「你車裡也有這些？」
姜亦辰啟動車子。
「有時候病人不在診所里受傷。」
「所以你的車也是移動診所？」
「低配版。」
朴秀榮笑了一下。
「那你的生活里到底有沒有和傷病無關的東西？」
姜亦辰想了想。
「有。」
「什麼？」
「大概是吃飯把。」
「……」
她安靜一秒，又笑了。
車緩緩駛出地下停車場。
清潭洞的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街邊店鋪的招牌一個接一個亮起，玻璃櫥窗里倒映著車流，路人裹著外套匆匆走過。
朴秀榮坐在副駕駛，帽檐壓得低低的，口罩沒有摘。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輛不是保姆車的車裡，也沒有工作人員坐在前排確認路線，沒有經紀人低聲接電話，沒有成員在旁邊說笑。
車裡只有導航的提示音，還有姜亦辰打方向盤時很輕的衣料摩擦聲。
這讓她忽然有點不習慣，不過也有點放鬆。
安靜了幾秒後，姜亦辰忽然說：
「剛才上車那一下，疼痛幾分？」
朴秀榮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他。她都這樣了，他居然還在收集疼痛分數？
她深吸一口氣，微笑地回答著。
「十分。」
姜亦辰看她一眼。
「?」
「真實一點。」
「五分。」
「位置？」
「外踝，偏前一點。」
姜亦辰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個答案記進腦子裡。
「明天訓練前先測上車動作。」
朴秀榮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忍不住了。
「姜老師。」
「嗯？」
「你真的沒有被人說過死木頭嗎？」
姜亦辰握著方向盤，表情沒什麼變化。
「有。」
朴秀榮一愣。
他居然承認了？
「然後呢？」
「通常是患者恢復之後說的。」
「……」
朴秀榮被堵得啞口無言。
幾秒後，她偏過頭，沒忍住笑了出來。
氣人，啊C。真的氣人。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沒有剛才那麼氣了。
姜亦辰看了一眼後視鏡。
「帽子不用壓那麼低，車窗貼了膜的。」
朴秀榮指尖碰了碰帽檐。
「習慣了。」
「習慣躲鏡頭？」
她看向窗外，聲音輕了一點。
「習慣先想會不會被看到。」
姜亦辰沒有接話。
這一次，他沒有補刀，也沒有說什麼「那就別做愛豆」之類聽起來正確但很沒用的話。他只是把車速放慢，在路口穩穩停下。
紅燈映在擋風玻璃上。
朴秀榮忽然覺得，這種不被追問的安靜也挺好。
她偏頭看他。
「姜老師。」
「嗯。」
「你不問我為什麼突然約你吃飯嗎？」
姜亦辰看著前方紅燈。
「你如果想說，會自己說。」
朴秀榮怔了一下。
這句話明明很平淡，卻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輕輕放鬆了一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也不知道。」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可能就是……今天檢查完，發現沒有想像中那麼糟，又覺得你這裡挺安靜的。然後突然不太想馬上回去。」
姜亦辰點了點頭。
「可以理解。」
「就這樣？」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只是想吃飯。」
朴秀榮看著他，過了兩秒，忽然笑了出來。
「姜老師，你有時候簡單得讓人很安心。」
「這句話不像是對我的投訴呢。」
「這不是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