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要不要一起吃飯？
一通檢查、評估、拍片、MRI、復健計劃做下來，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
清潭洞外面的天色暗得很快。走廊盡頭的窗戶被夕陽染成淡金色，光線斜斜落進診所，把白色牆面和訓練區的器械都照得很乾淨。
朴秀榮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原本已經準備離開，可走到門口時，腳步又慢了下來。
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診所比她想像中更小，卻也比她想像中更安靜。評估床旁邊疊著乾淨的毛巾，彈力帶按顏色掛在牆上，足壓墊被收回角落，白板上寫著幾個她看不太懂的訓練縮寫。
沒有明星照片，沒有誇張宣傳，也沒有那種「我們服務過誰誰誰」的炫耀感。
不像清潭洞某些專門做藝人生意的地方。
她看了幾秒，才忽然發現診所里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剛才還偶爾能聽見隔壁治療室的器械聲，現在也停了下來。整間診所只剩下姜亦辰在收拾記錄表和貼布卷的聲音。
朴秀榮有些好奇。
「今天沒有其他人了嗎？」
姜亦辰把用過的彈力帶放回消毒盒裡，頭也沒抬。
「你是最後一個。」
「哦。」
朴秀榮點了點頭，她本來應該就這麼離開。
禮貌地說一句明天見，坐電梯下樓，叫車，回宿舍或者回公司。這個流程才正常。
她是女偶像，昨天剛在年末頒獎禮舞台上被他緊急處理過傷，今天自己一個人來診所複查，已經算是很少見的情況。
再往前多走一步，就有點不太像她平時會做的事了。
可她站在門口，手指輕輕捏著口罩邊緣，心裡卻莫名動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這一整下午，他都沒有把她當成RedVelvet的Joy。
沒有驚訝，沒有試探，沒有客套，也沒有把她當成需要被過度保護的明星。他只是認真地看她走路，認真地檢查她的身體，認真地告訴她哪裡不能再硬撐。
甚至連她說謝謝，他都能一本正經地回一句「好好復健」。
很討厭，但也很輕鬆。又也許是因為她最近本來就過得不太順的原因。
和男友之間那些拖了很久的問題，像一根沒拔掉的刺，不深，卻總在某些安靜的時刻冒出來。
她不是沒有朋友，也不是沒人可以說話，可有些話對成員說太重，對公司說沒意義，對外人說又不合適。於是她只能繼續笑，繼續工作，繼續把所有不舒服都塞進一句「沒事」里。
昨天在待機室里，姜亦辰卻偏偏不讓她說沒事。
想到這裡，朴秀榮自己都覺得荒唐。她和姜亦辰才認識一天。
準確來說，是二十四小時都不到。
可那句話還是從她嘴邊冒了出來。
「姜老師。」
姜亦辰抬頭。
「嗯？」
朴秀榮頓了一下。
「你等下有事嗎？」
姜亦辰看了眼牆上的鐘。
「整理完報告就沒了。」
「那……」
她說到這裡，忽然有點後悔。
這不太正常。
一個女偶像，邀請一個剛認識一天的男人出去吃飯。哪怕只是感謝，哪怕對方是幫她處理傷病的康復師，聽起來也有點越界。
尤其在韓國娛樂圈，任何一句話、一個同行畫面、一張模糊照片，都有可能被編成完全不同的故事。
姜亦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朴秀榮在那種平靜視線里，反而更沒法把話收回去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故作自然地說：
「要不要一起吃飯？」
話出口的瞬間，診所里安靜了一下。
朴秀榮自己也愣了半秒。
她到底在說什麼？
她甚至已經能想像金藝琳聽見這件事之後會露出什麼表情。
大概會瞪大眼睛，捂著嘴，用那種又震驚又興奮的聲音問：歐尼，你瘋了嗎？剛認識一天誒！
孫勝完可能會溫柔一點，但也會問她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
姜澀琪大概會沉默幾秒，然後認真提醒她注意身體，也注意新聞。
裴珠泫則只會看她一眼，不說話，但那一眼足夠讓她反省三分鐘。
朴秀榮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句話冒得離譜，剛想補一句「算了，我只是隨便問問」，姜亦辰卻已經低頭把文件夾合上。
「你能吃什麼？」
「啊？」
她沒反應過來。
姜亦辰把報告放進文件袋裡，語氣還是那樣平。
「你的腳踝現在不適合走太遠。附近有家湯飯店，出門左轉，電梯下去不用走幾步。你如果想吃辣的，明天腫脹別怪我。」
朴秀榮怔怔看著他。
「你答應了？」
姜亦辰看她一眼。
「你不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是……但是……」
「但是？」
朴秀榮忽然不知道怎麼說。
她原本以為他會拒絕，或者至少會露出一點驚訝。可姜亦辰的反應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這只是一項復健後的飲食安排。他沒有曖昧，也沒有多問，更沒有露出任何讓她不舒服的表情。
那種平靜反而讓她鬆了口氣。
也有一點說不清的失落。
「沒什麼。」
朴秀榮把口罩重新戴好，聲音悶在裡面。
「湯飯可以。」
姜亦辰把診所燈關掉一半，又拿起外套。
「走吧。」
朴秀榮站在門口，看著他鎖上診所門。
玻璃門上，StepLab Recovery Clinic的字樣在走廊燈光里顯得很安靜。她忽然覺得，今天下午好像從很長的舞台里退了出來，暫時走進了另一個沒有鏡頭的地方。
電梯門打開。
姜亦辰側身讓她先進去。
朴秀榮走進去，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白色運動鞋。
普通，不漂亮，也不適合鏡頭。但至少這一刻，它讓自己穩穩地踩在地上。
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在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
「姜老師。」
「嗯？」
「你對每個病人都這麼凶嗎？」
姜亦辰看著電梯數字往下跳。
「只對不聽話的。」
朴秀榮偏頭看他。
「那如果聽話的呢？」
姜亦辰想了想。
「那就少凶一點。」
朴秀榮隔著口罩笑了起來。
電梯緩緩下降，清潭洞的夜色在樓下鋪開。
電梯很快到了一樓。
門打開的時候，大堂里燈光明亮，前台已經換了晚班人員。醫療中心一樓比下午安靜了不少，藥局門口只剩兩三個等藥的人，咖啡店裡的客人也少了，玻璃門外能看見清潭洞傍晚的車流，一盞一盞尾燈在街邊排開。
朴秀榮扶著電梯邊緣，正準備往外走。
姜亦辰卻沒有動。
她邁出去半步，發現旁邊沒人跟上來，疑惑地回頭看了過去。
「？」
姜亦辰按住電梯開門鍵，看了眼她的右腳。
「去地下停車場吧。」
朴秀榮愣了一下。
「不是說出門左轉？」
「開車去。」
「這麼近也要開車？」
「你現在不適合走路。」
朴秀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運動鞋，又看了看大堂門口到街邊那段距離。
「就這麼幾步。」
姜亦辰語氣很平靜。
「你剛才走路都走不利索。」
「……」
朴秀榮被這句堵得一口氣沒上來。
她站在電梯門口，明明戴著口罩，還是能讓人看出一點不服氣。
「姜老師，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呢。」
「我以為我是負責保護腳踝的。」
「那你剛才還說附近的湯飯店。」
「附近不代表你要走過去。」
姜亦辰鬆開按鈕，重新按了B2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
清潭洞外面的天色暗得很快。走廊盡頭的窗戶被夕陽染成淡金色，光線斜斜落進診所，把白色牆面和訓練區的器械都照得很乾淨。
朴秀榮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原本已經準備離開，可走到門口時，腳步又慢了下來。
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診所比她想像中更小，卻也比她想像中更安靜。評估床旁邊疊著乾淨的毛巾，彈力帶按顏色掛在牆上，足壓墊被收回角落，白板上寫著幾個她看不太懂的訓練縮寫。
沒有明星照片，沒有誇張宣傳，也沒有那種「我們服務過誰誰誰」的炫耀感。
不像清潭洞某些專門做藝人生意的地方。
她看了幾秒，才忽然發現診所里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剛才還偶爾能聽見隔壁治療室的器械聲，現在也停了下來。整間診所只剩下姜亦辰在收拾記錄表和貼布卷的聲音。
朴秀榮有些好奇。
「今天沒有其他人了嗎？」
姜亦辰把用過的彈力帶放回消毒盒裡，頭也沒抬。
「你是最後一個。」
「哦。」
朴秀榮點了點頭，她本來應該就這麼離開。
禮貌地說一句明天見，坐電梯下樓，叫車，回宿舍或者回公司。這個流程才正常。
她是女偶像，昨天剛在年末頒獎禮舞台上被他緊急處理過傷，今天自己一個人來診所複查，已經算是很少見的情況。
再往前多走一步，就有點不太像她平時會做的事了。
可她站在門口，手指輕輕捏著口罩邊緣，心裡卻莫名動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這一整下午，他都沒有把她當成RedVelvet的Joy。
沒有驚訝，沒有試探，沒有客套，也沒有把她當成需要被過度保護的明星。他只是認真地看她走路，認真地檢查她的身體，認真地告訴她哪裡不能再硬撐。
甚至連她說謝謝，他都能一本正經地回一句「好好復健」。
很討厭，但也很輕鬆。又也許是因為她最近本來就過得不太順的原因。
和男友之間那些拖了很久的問題，像一根沒拔掉的刺，不深，卻總在某些安靜的時刻冒出來。
她不是沒有朋友，也不是沒人可以說話，可有些話對成員說太重，對公司說沒意義，對外人說又不合適。於是她只能繼續笑，繼續工作，繼續把所有不舒服都塞進一句「沒事」里。
昨天在待機室里，姜亦辰卻偏偏不讓她說沒事。
想到這裡，朴秀榮自己都覺得荒唐。她和姜亦辰才認識一天。
準確來說，是二十四小時都不到。
可那句話還是從她嘴邊冒了出來。
「姜老師。」
姜亦辰抬頭。
「嗯？」
朴秀榮頓了一下。
「你等下有事嗎？」
姜亦辰看了眼牆上的鐘。
「整理完報告就沒了。」
「那……」
她說到這裡，忽然有點後悔。
這不太正常。
一個女偶像，邀請一個剛認識一天的男人出去吃飯。哪怕只是感謝，哪怕對方是幫她處理傷病的康復師，聽起來也有點越界。
尤其在韓國娛樂圈，任何一句話、一個同行畫面、一張模糊照片，都有可能被編成完全不同的故事。
姜亦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朴秀榮在那種平靜視線里，反而更沒法把話收回去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故作自然地說：
「要不要一起吃飯？」
話出口的瞬間，診所里安靜了一下。
朴秀榮自己也愣了半秒。
她到底在說什麼？
她甚至已經能想像金藝琳聽見這件事之後會露出什麼表情。
大概會瞪大眼睛，捂著嘴，用那種又震驚又興奮的聲音問：歐尼，你瘋了嗎？剛認識一天誒！
孫勝完可能會溫柔一點，但也會問她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
姜澀琪大概會沉默幾秒，然後認真提醒她注意身體，也注意新聞。
裴珠泫則只會看她一眼，不說話，但那一眼足夠讓她反省三分鐘。
朴秀榮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句話冒得離譜，剛想補一句「算了，我只是隨便問問」，姜亦辰卻已經低頭把文件夾合上。
「你能吃什麼？」
「啊？」
她沒反應過來。
姜亦辰把報告放進文件袋裡，語氣還是那樣平。
「你的腳踝現在不適合走太遠。附近有家湯飯店，出門左轉，電梯下去不用走幾步。你如果想吃辣的，明天腫脹別怪我。」
朴秀榮怔怔看著他。
「你答應了？」
姜亦辰看她一眼。
「你不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是……但是……」
「但是？」
朴秀榮忽然不知道怎麼說。
她原本以為他會拒絕，或者至少會露出一點驚訝。可姜亦辰的反應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這只是一項復健後的飲食安排。他沒有曖昧，也沒有多問，更沒有露出任何讓她不舒服的表情。
那種平靜反而讓她鬆了口氣。
也有一點說不清的失落。
「沒什麼。」
朴秀榮把口罩重新戴好，聲音悶在裡面。
「湯飯可以。」
姜亦辰把診所燈關掉一半，又拿起外套。
「走吧。」
朴秀榮站在門口，看著他鎖上診所門。
玻璃門上，StepLab Recovery Clinic的字樣在走廊燈光里顯得很安靜。她忽然覺得，今天下午好像從很長的舞台里退了出來，暫時走進了另一個沒有鏡頭的地方。
電梯門打開。
姜亦辰側身讓她先進去。
朴秀榮走進去，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白色運動鞋。
普通，不漂亮，也不適合鏡頭。但至少這一刻，它讓自己穩穩地踩在地上。
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在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
「姜老師。」
「嗯？」
「你對每個病人都這麼凶嗎？」
姜亦辰看著電梯數字往下跳。
「只對不聽話的。」
朴秀榮偏頭看他。
「那如果聽話的呢？」
姜亦辰想了想。
「那就少凶一點。」
朴秀榮隔著口罩笑了起來。
電梯緩緩下降，清潭洞的夜色在樓下鋪開。
電梯很快到了一樓。
門打開的時候，大堂里燈光明亮，前台已經換了晚班人員。醫療中心一樓比下午安靜了不少，藥局門口只剩兩三個等藥的人，咖啡店裡的客人也少了，玻璃門外能看見清潭洞傍晚的車流，一盞一盞尾燈在街邊排開。
朴秀榮扶著電梯邊緣，正準備往外走。
姜亦辰卻沒有動。
她邁出去半步，發現旁邊沒人跟上來，疑惑地回頭看了過去。
「？」
姜亦辰按住電梯開門鍵，看了眼她的右腳。
「去地下停車場吧。」
朴秀榮愣了一下。
「不是說出門左轉？」
「開車去。」
「這麼近也要開車？」
「你現在不適合走路。」
朴秀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運動鞋，又看了看大堂門口到街邊那段距離。
「就這麼幾步。」
姜亦辰語氣很平靜。
「你剛才走路都走不利索。」
「……」
朴秀榮被這句堵得一口氣沒上來。
她站在電梯門口，明明戴著口罩，還是能讓人看出一點不服氣。
「姜老師，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呢。」
「我以為我是負責保護腳踝的。」
「那你剛才還說附近的湯飯店。」
「附近不代表你要走過去。」
姜亦辰鬆開按鈕，重新按了B2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