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全是母的,個頂個的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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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穗從鎮上回來,把板車往院裡一擱,灌了兩口涼水,跟小丫交代了一聲就背上筐上了山。

  王翠娟在灶房裡刷她那寶貝鹹菜罈子,探出頭喊了一嗓子:「大嫂你剛回來又上山?不歇會兒?」

  「不了,趁天沒黑透看看能不能再找點山楂,落了霜就全爛了。」

  王翠娟嘀咕了一句:「大嫂這精力旺得跟頭牛似的,我也得干!」

  說完就又縮回灶房去了。

  麥穗出了村,上了後山小道,等她走到林子深處,確認四周沒人,把手指往唇邊一攏,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

  哨聲剛落,頭頂的松枝上一陣窸窣響動,一顆松塔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她腳邊的地上。

  麥穗抬頭,松枝上蹲著一隻圓滾滾的棕松鼠,兩隻前爪捧著另一顆松塔,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她。

  「松果,」麥穗彎腰把松塔撿起來掂了掂,「打招呼用嘴,別用松塔,砸出包來你賠我醫藥費?」

  「吱!」松果把爪里的松塔往嘴裡一塞,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核桃,「醫藥費是啥?我沒有,但是有山楂,過了那片的石頭坡就是,好幾棵呢。」

  「靠譜。」麥穗從兜里掏出一小把炒松籽,放在樹根底下的一塊平石頭上,「給你的跑腿費。」

  松果嗖地從樹上竄下來,兩隻前爪飛快地把松籽往嘴裡塞,腮幫子越鼓越大,最後幾乎看不見脖子了。

  它含著一嘴松籽,含含糊糊地說:「下回多放點鹽,我愛吃鹹的。」

  「你一隻松鼠吃那麼咸幹嘛,小心掉毛。」

  松果嗤了一聲:「你管我呢。」

  說完抱著肚子竄回樹上,三跳兩跳就不見了。

  麥穗拍了拍手上的松籽屑,正要繼續往西走,腳邊忽然有什麼東西在拽她的褲腿。

  她低頭一看,一隻灰毛兔子正用牙咬著她的褲腳,使勁往後拖。

  「瘸腿,松嘴,這褲子就這一條好的,咬破了你可賠不起。」

  灰兔子鬆開嘴,抬起前爪抹了把臉,開口就是一股子江湖老油條的腔調:「麥姐,我可是拼了這條老命跑過來的,你得先聽我說完。」

  「說。」

  「西邊那片山楂你別去了,有人。」

  麥穗眉頭一皺:「什麼人?」

  「兩個兩腳獸!公的,在林子裡轉悠大半天了都,不像是采山貨的。」瘸腿豎著耳朵,鼻子一抽一抽的,「其中一個腰上別著把刀,刀把上纏著紅布條,另一個背了個麻袋,空的,還沒裝東西,一看就不是好玩意兒。」

  麥穗眼神沉了下來。

  她剛穿過來沒多久,就聽小丫說去年冬天山下村子裡有人在後山偷獵,專逮獾子跟狐狸,扒皮賣錢。

  後來還是村里幹部組織了幾個人上山蹲了三天,把那伙人逮住送公社了。

  「他們往哪兒去了?」

  「往南,朝野雞嶺那邊兒走了。」瘸腿瘸著腿擱原地轉了一圈,耳朵轉了轉,「要我說,你今天別摘山楂了,回家去,安全第一。」

  麥穗蹲下來,在瘸子腦袋上揉了一把:「行,聽你的,現在就撤,不過你得幫我盯著點,那倆人要是還在山上轉悠,隨時來報信。」

  「包在我身上。」瘸腿挺了挺胸脯,然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那什麼,麥姐,你下回上山能不能帶點菜葉子?胡蘿蔔最好,沒有胡蘿蔔白菜幫子也行,我家那口子最近生了窩小的,奶水不太夠。」

  「生了?幾窩?」

  「五隻。」瘸子那張兔子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得意,「全是母的,個頂個的能吃。」

  「恭喜你,喜提五隻小棉襖,回頭我給你去鎮上買胡蘿蔔,那種又粗又甜的。」

  瘸腿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黑葡萄,但是很快又恢復了老成持重的表情:「那什麼,也別太破費了,白菜幫子也行,我們不挑。」

  麥穗笑著從背簍里翻了翻,找出一根原本準備自己當零嘴的小胡蘿蔔,掰成兩截遞給它,「先拿著應急,明天我給你多帶點。」

  瘸腿接過胡蘿蔔,叼在嘴裡,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灌木叢里。

  麥穗站在原地想了想,山楂今天是不方便摘了,但她也不想空手回去。

  她記得東邊山坳里有幾棵野梨樹,雖然梨子個頭小,但拿來釀果酒正好,夠酸夠澀,發酵出來風味足。


  她正要轉身往東走,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踩了尾巴。

  麥穗抬頭,一隻花栗鼠從樹枝上連滾帶爬地竄下來,順著她的褲腿一路爬上肩膀,趴在她耳朵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

  「麥姐麥姐麥姐……!」

  「栗子,你小點聲,我耳朵快被你震聾了。」

  花栗鼠栗子用兩隻小爪子扒著麥穗的衣領,背上的五道條紋因為劇烈喘息一鼓一鼓的:「不好了不好了!松果,松果它……」

  麥穗心裡一緊:「松果咋了?」

  「松果被兩腳獸打了!」栗子的聲音帶了哭腔,「就在剛才,西邊山楂林那兒,它本來想幫你探探路,結果那兩個人里有一個掏了個啥玩意兒,一顆石子打中了它的後腿!它從樹上掉下來,摔進草叢裡,現在躲在一個樹洞裡不敢出來,腿一直在流血!我跑得快,他們沒打著我,但是我……」

  麥穗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西邊的方向,夕陽正從山脊後面沉下去,林子裡已經開始發暗了。

  「栗子,帶路。」

  「麥姐,那倆人……」

  「我知道。」麥穗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話,「我不跟他們硬碰,但松果是為了幫我探路才挨的打,我不能把它扔那兒不管,你帶路的時候機靈點,有動靜馬上躲,別逞能。」

  栗子用力點頭,從她肩膀上一躍而起,跳到旁邊的樹幹上,身影在林間飛快地穿梭。

  麥穗跟在後頭,她以前看過不少小說,什麼走軟不走硬,踩葉不踩枝,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這些本事她記得七七八八。

  現在這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天色越來越暗,林子裡起了風,氣溫驟降。

  栗子在一棵老松樹上停住了,用小爪子指了指樹幹底部一個拳頭大的樹洞,聲音壓得極低:「就在裡面,我剛才看過了,它腿動不了。」

  麥穗蹲下來,借著傍晚的霞光往樹洞裡看。

  松果蜷縮在洞底,平時蓬鬆的大尾巴無力地耷拉著,右後腿上有一道血痕,毛被血粘成一綹一綹的,看起來觸目驚心。

  它看見麥穗,黑豆眼裡亮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喊。

  「老大!我沒看清那個人掏彈弓。」

  「沒事。」麥穗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現在把你弄出來,可能有點疼,你忍著,別叫。」

  她把手伸進樹洞,動作很輕很慢,指尖觸到松果柔軟的腹部,小松鼠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松果疼得渾身一哆嗦。

  麥穗從衣服下擺撕了一條下來,做了個簡易的紗布,把松果受傷的後腿纏住。

  前世她擱後廚受傷多了,處理小動物的外傷輕車熟路。

  「得上藥。」她把松果輕輕放進自己棉襖口袋裡,松果縮在裡頭,只露出一雙黑豆眼和兩隻小耳朵,虛弱地吱了一聲。

  「疼。」

  「廢話,腿兒都快被打穿了,能不疼麼。」麥穗嘴上是嫌棄的語氣,手上的動作卻更輕了,「下次還逞不逞能了?人家有彈弓你還往前湊。」

  松果沒吭聲,把腦袋縮進兜里,大尾巴卷上來蓋住了自己的鼻子。

  栗子蹲在樹枝上放哨,忽然渾身的毛炸了起來。

  「麥姐!有人過來了!從南邊,腳步聲!」

  麥穗立刻站起來,壓低聲音對栗子說:「你撤,別跟著我,明天老地方見。」

  栗子猶豫了一秒,隨即一溜煙竄上樹梢,消失不見了。

  麥穗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往東繞了一段,故意踩了幾腳硬土地,然後從石頭後面走了一道小土坡,鑽進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她蹲在裡頭,屏住呼吸。

  不到半分鐘,兩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山道上。

  一個又高又壯,肩上扛著個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

  另一個瘦高個,手裡拿著彈弓,正罵罵咧咧的:「一隻松鼠都沒打著,什麼破彈弓。」

  「行了,天都快黑了,趕緊下山,今晚上把這些東西送到鎮上老劉那兒,拿錢走人。」

  「那剛才那女的呢?我可是看見有個女人上了山。」

  「一個采山貨的娘們兒,你管她幹啥?她還能把咱倆怎麼著?」

  麥穗不認識那個壯的,但是她瞅那個瘦的有點眼熟,好像是老牛村的。

  老牛村的人怎麼跑柳林村這邊兒山上開了?

  兩個男人說著話走遠了,腳步聲也沒了。

  麥穗又蹲了足足十分鐘,確認人走遠了,才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葉子和土,大步往山下走。

  鎮上老劉?

  鎮上收山貨的就那麼幾家,姓劉的更少,回頭得去集上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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