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可是社會主義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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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翠娟那可不是想幫忙的眼神,是怕好東西全被麥穗占了。

  「二弟妹想醃啥?」

  「酸菜!」

  王翠娟來勁兒了,把盆往地上一擱,蹲下來就開始比劃:「大嫂你想啊,你醃辣白菜趕集賣,我醃酸菜也趕集賣,咱倆攤子挨著,一個紅的辣白菜一個黃的酸菜,多好看!再說酸菜燉粉條子誰家兒不饞?到時候準保比辣白菜賣得還快!」

  麥穗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層白菜碼進缸里,拍了拍手上的鹽粒:「那二弟妹打算用哪顆白菜醃?」

  王翠娟一愣,扭頭往地窖那邊瞅了一眼。

  地窖門半敞著,裡頭只剩十了顆大白菜了,麥穗用了十顆醃辣白菜,剩下的那些是留著冬天吃的。

  「那不還有好幾顆呢嘛……」

  麥穗語氣溫和:「家裡十了口人,一冬吃那些白菜剛好夠,二弟妹要是都拿去醃酸菜,今年咱家就啃鹹菜疙瘩。」

  王翠娟張了張嘴,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確實沒算過還剩幾顆,她就看見缸里那些紅亮亮的辣白菜,滿腦子都是趕集的時候麥穗的攤子前圍滿人的畫面,越想越坐不住。

  「那我少醃幾顆……」她還不想放棄。

  「酸菜得整顆醃,兩三顆不夠壓缸。」麥穗站起來,拍了拍王翠娟的肩膀,語氣跟哄孩子似的,「二弟妹,你去年醃那缸酸了的事兒,媽跟我說了,今年咱家就這點白菜了,要不你先練練手?等開春地窖里進了新菜,我給你留幾顆。」

  這話說得多好聽,不是不讓醃,是先練練手。

  也不是不給白菜,是開春給你留,台階鋪到家門口了,王翠娟要是不下,那就是自找難堪。

  王翠娟端著盆站起來,臉上那表情比吃了酸菜還酸,但嘴上還是強撐著:「也……也是,那等開春再說吧,不過大嫂你這辣白菜醃這麼好,趕集準保好賣,到時候我幫你吆喝。」

  「行啊,二弟妹嗓子亮,正好幫我攬客。」麥穗笑得跟朵花似的,「到時候咱倆一個吆喝一個賣,保管把供銷社門口賣鹹菜的老胡頭氣哭。」

  王翠娟乾笑了兩聲,端著盆往屋裡走,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她什麼時候成幫麥穗吆喝的了?

  但又不能再折回去說,只能嘀嘀咕咕進了西屋,把盆往炕上一擱,坐在炕沿上生了半天悶氣。

  越想越不服,辣白菜她不會醃,酸菜沒白菜,那鹹菜總行了吧?鹹菜疙瘩又不用整顆白菜,蘿蔔疙瘩啥都行。

  她蹭地站起來,又蹭地坐下去,家裡蘿蔔也不多,但她轉念一想,蘿蔔不夠可以醃芥菜疙瘩,芥菜疙瘩不夠可以醃雪裡蕻,雪裡蕻再不夠……

  那她就去集上買!反正不能讓大嫂一個人把風頭全出了。

  她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個去年醃鹹菜用的小罈子,抱在懷裡擦了又擦,嘴裡念叨著:「酸菜不讓醃,鹹菜總行了吧,蘿蔔纓子芥菜疙瘩,有啥醃啥,我就不信我王翠娟還醃不出一壇能賣錢的菜。」

  王翠娟抱著罈子蹲在井邊刷,刷得那叫一個厲害,哐哐的。

  「鹹菜不用整顆白菜,芥菜疙瘩便宜,一毛錢三斤,買五斤醃一壇,賣兩毛錢一斤就是一塊錢。」

  李明娥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幫她遞了塊抹布:「二嫂這罈子刷得真乾淨。」

  王翠娟抬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李明娥平時要是沒啥事兒不咋跟她搭話,嫌她嗓門大嘴不嚴,今兒個主動幫她遞抹布,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那可不,醃鹹菜罈子得乾淨,不乾淨容易壞。」王翠娟把罈子翻過來繼續刷,嘴上沒閒著,「明兒個集上我買芥菜疙瘩去,三弟妹你要不要也醃點啥?」

  「我就不醃了,沒那手藝。」李明娥語氣不緊不慢,「不過二嫂你這鹹菜醃好了,趕集的時候放哪兒賣?大嫂的辣白菜肯定占最好的位置,到時候人都往她攤子上擠,誰還顧得上看你的鹹菜了。」

  王翠娟刷罈子的手頓住了。

  她光想著醃鹹菜,沒想過擺攤的事。

  集上最好的位置就那幾個,大嫂去得早肯定先占上,她要是擱旁邊擺攤子,人都得被大嫂的辣白菜吸走了,誰還來買她的鹹菜?

  「那我早點去……」

  「二嫂你去得再早,能比大嫂早?」李明娥把抹布搭在井沿上,站起來拍了拍手,「大嫂天不亮就起了,你哪回比她早過,再說大嫂那辣白菜顏色紅亮亮的,聞著就香,攤子前圍一圈人,你這鹹菜罈子往旁邊一擱,跟綠葉襯紅花似的,你當綠葉?」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跟平常嘮嗑一樣,但每個字都結結實實地戳在王翠娟的肺管子上。

  王翠娟把刷子往盆里一摔,蹭地站起來:「那我不跟她擺一塊不就行了麼,我單找地方擺!」

  「集上就那麼大兒,你找哪兒去?擺犄角旮旯,人家連瞅都不瞅,擺大嫂旁邊,你給她當陪襯。」李明娥嘆了口氣,一臉替她著想的表情。

  「二嫂,大嫂這辣白菜買賣是穩了,你那鹹菜還沒醃呢就矮了一頭,這要是換了誰,心裡能舒坦?」

  「那你說咋整?」

  李明娥沒答,只是笑了笑,轉身回西屋了。

  王翠娟站在原地,風一吹,腦子清醒了半截。

  她不是傻子,李明娥剛才那番話聽著像是替她著想,可句句都在拱火!

  大嫂占好位置,大嫂辣白菜搶眼,你給大嫂當陪襯,換了誰能舒坦?

  這不就是攛掇她跟麥穗打擂台嗎?

  王翠娟把罈子往懷裡一摟,衝著西屋方向翻了個白眼:「當我傻呢?我要是跟大嫂鬧掰了,你擱旁邊看熱鬧,最後便宜誰?便宜你!我王翠娟再缺心眼也不至於給你當槍使。」

  她說完抱著罈子噔噔噔進了灶房,路過西屋門口的時候還故意提高了嗓門:「我明兒個就去集上買芥菜疙瘩,攤子我就擺大嫂旁邊,綠葉襯紅花咋了?紅花賣完了,人家順帶買我兩斤鹹菜,那也是賺!總比某些人連罈子都沒有的強!」

  西屋裡沒動靜,李明娥坐在炕沿上,手裡的鞋底子納得又密又狠,針尖戳進去拔出來再戳,跟容嬤嬤扎紫薇似的。

  小丫把王翠娟的話原封不動學給麥穗聽,末了補了一句:「二嫂嗓門是真大,我在後院都聽得一清二楚。」

  麥穗正把泡好的木耳撈出來瀝水,聞言笑了:「嗓門大好啊,趕集的時候都不用借喇叭了。」

  「嫂子你不生氣?三嫂剛才那話明明是挑撥離間吶。」

  「我氣什麼?你二嫂就是聽風就是雨的性子,但她不傻,誰真心誰假意她分得清。」麥穗把木耳攤在竹匾上,「你三嫂那人嘴甜心苦,說話跟包了糖衣的藥一樣,吃的時候不覺得啥,咽下去才犯噁心,你二嫂吃了她一回虧,長記性了。」

  小丫眨眨眼:「那嫂子你吃過三嫂的虧嗎?」

  麥穗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彎了彎嘴角:「你嫂子我是誰?我可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九年義務教育培養出來的優秀青年,能讓她一個封建小媳婦兒給我下套?」

  小丫聽不懂什麼叫社會主義接班人,但她聽懂了嫂子的意思。

  三嫂鬥不過大嫂!

  「行了,木耳曬上,松籽炒上,下午進趟山。」麥穗擦了擦手,抬頭看了眼天色,「趁著天好,再找找有沒有山楂果子啥的,回來釀點果酒。」

  「釀果酒幹啥?」

  「賣啊。」麥穗點了點顧小丫的腦門,「光靠辣白菜一條腿走路,哪天市場飽和了咋辦?這叫產品多元化,風險對沖。」

  小丫癟嘴:「嫂子你說人話。」

  「雞蛋不能擱一個籃子裡。」

  「懂了!」

  小丫麻利地去灶房生火炒松籽,麥穗轉身去做晌午飯。

  五花肉切薄片下鍋煸出油,辣白菜切段擱進去一塊兒炒,滿屋子都是酸辣甜香。

  劉桂芳連夾了三筷子,嚼完說了句:「這辣白菜炒肉真香,比光醃著吃還香,趕集的時候要是有人嫌貴,你掰一片讓人嘗嘗,嘗完了一準掏錢。」

  顧大山難得主動夾了第二筷子,什麼也沒說,但筷子伸得比平時快了一倍。

  鐵蛋端著碗守在灶台邊上,麥穗給了他一片剛出鍋的肉,他燙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喊了句:「大娘!你這手藝能去鎮上開館子!」

  「行,等開了館子雇你當跑堂。」

  「跑堂給多少錢?」

  「管飯。」

  鐵蛋認真地想了一下,點頭說:「那也行。」

  下一秒就被王翠娟一巴掌呼腦袋瓜子上了:「閉嘴吃飯!」

  王翠娟自己也夾了好幾筷子,嚼著嚼著又沉默了,這辣白菜確實比她醃的酸菜強。

  她嘴上不認,但碗裡扒拉飯的速度出賣了她。


  吃完飯,麥穗準備去鎮上辦許可證。

  顧青野走之前給她留的那張便條還在枕頭底下壓著,她把便條揣進棉襖內兜里,還帶上了兩罐醬往鎮上工商所走。

  工商所在鎮政府旁邊,一間平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報紙,麥穗把便條和兩罐醬擱在櫃檯上說明來意。

  眼鏡同志拿起便條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麥穗一眼,點頭說了句:「部隊家屬搞副業是好事。」

  然後給她填了張表。

  麥穗交了五分錢工本費,拿到一張手寫的《個體工商戶臨時經營許可證》,上頭蓋著紅章,有效期半年。

  她把許可證折好。

  有了這張紙,要是真有人拿「無證經營」來挑事,她就拿證拍他臉上。

  出了工商所的門,她又繞到菜市場東頭,把周圍擺攤賣的東西都瞅了一遍。

  還是那些人,也沒有啥新鮮的東西。

  她看見一個扎藍頭巾的大姐攤子旁邊是空地,她賣的粉條子,粉條擱攤上排得整整齊齊,上面搭了塊乾淨的白布,寫著「錢家粉條」。

  大姐手腳麻利,一邊給客人捆粉條一邊跟人嘮嗑,看著是個性情爽快的人。

  麥穗走過去買了一捆粉條,嘮了會兒嗑,打聽出來她旁邊的空地沒有人,錢大姐一聽她也要擺攤,立馬就說正好,攤子挨著,互相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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