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凡品
天庭街角的反古奇膳料理攤，又擺了小半個月。
自打靠著一道榮辱獻祿羹，把自詡天界正統廚神的易牙踩在腳下，這老東西就徹底沒了動靜。我本以為他輸了賭約，總算肯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乖乖退出天界廚道之爭，沒想到——
這只是他憋大招的開始。
這天我正蹲在攤前收拾食材，往來仙眾三三兩兩的議論，全飄進了耳朵里。
「聽說了嗎？今年蟠桃宴，易牙要親自掌勺！」
「據說是一道前無古人的絕世珍饈，要一雪前恥……」
「什麼珍饈？」
「風乾龍肝鳳髓。」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龍肝鳳髓。這四個字落進耳朵里，像一粒火星濺進了油鍋。
沒過多久，街角那頭傳來一陣騷動。我抬起眼，就看見易牙一身華貴仙袍，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剔骨小刀，在一眾趨炎附勢的小仙簇擁下，大搖大擺地朝我的食攤走來。
他的修長指尖，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靈血。
那是龍族特有的血氣。
「常百味。」易牙在我攤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嘴角掛著輕蔑的弧度，「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反古奇膳，也敢在天界招搖撞騙，壞了廚道規矩。」
他撫著衣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圍觀的仙眾聽得一清二楚：「蟠桃宴上，我將獻上風乾龍肝鳳髓。那才是配得上天庭權貴的仙饌。你那點旁門左道——屆時只會淪為笑柄。」
我放下手裡的食材，抬眼看向他，等著他接下來的鬼話。
易牙迎著我的目光，緩緩道出了他那套冷血至極的歪理，語氣篤定得仿佛在宣讀天條：「龍鳳乃天界靈物，修行千年，本就是天生的天材地寶。強者享用弱者，是天道法則——取其肝髓為食，是它們的榮幸，何來殘害生靈一說？」
這話一出，周圍仙眾頓時譁然。
我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微微點頭似乎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一個都沒有。
一個剛成仙不久的小藥童，滿臉不忍，剛要開口，立刻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以眼神警告。那點微弱的良知，瞬間被掐滅在人群里。
我心裡冷了下來。
什麼天道強者法則，不過是既得利益者為了滿足口腹之慾，把殘忍殺戮合理化，把弱小生靈的性命當成攀附權貴、揚名立萬的墊腳石。在這天庭里，權貴們永遠如此——把自己的掠奪與殘忍，包裝成天經地義的規則，肆意踐踏弱小，從來不會顧及底層生靈的死活。
易牙似乎很滿意周圍的沉默，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你那道榮辱獻祿羹，不過是投機取巧。蟠桃宴上，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什麼才是真正的廚道。」
他手中的剔骨刀輕輕划過我的案板，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龍血，新鮮刮下來的。」他低笑一聲，「你猜，它還記不記得，是從哪條龍身上流出來的？」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趾高氣揚。
圍觀仙眾作鳥獸散。大多是事不關己的冷漠，偶爾有幾個同情龍鳳族群的，也只敢低著頭匆匆走遠，半點不敢表露不滿。
我收拾好被攪亂的食攤，重新支起灶台。剛想生火煮點湯水壓下心頭的鬱氣，就聽見天際傳來一陣暴躁的筋斗雲破空聲——風聲裹挾著怒意，直直朝著我的食攤砸來。
不用想也知道，能在天庭這般橫衝直撞、還帶著一身濃烈火氣的，除了齊天大聖孫悟空，再沒旁人。
下一秒，孫悟空便拎著金箍棒，火急火燎地落在攤前。猴毛都氣得炸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就往桌上一墩，瓮聲瓮氣地怒吼：「氣死俺老孫了！這天庭的神仙，全是一群隻手遮天的混帳東西！」
我遞過一碗涼茶，挑眉看著他：「大聖這是又被誰惹著了？看這火氣，都快燒到花果山了。」
不提花果山還好，一提這話，孫悟空更是氣得捶桌，金箍棒都在手心轉了好幾圈，滿是憋屈地訴苦：「還不是這該死的蟠桃宴！天庭把蟠桃園死死攥在手裡，把蟠桃吹成天上地下獨一份的頂級仙果，把蟠桃宴捧成天界唯一的高端宴席。這還不算完——那幫混帳甚至放出話來，說俺花果山的桃子是『凡品』，誰要是敢買，就是沾染了凡塵濁氣，壞了仙根，以後別想在天庭混！」
他越說越氣，抓起涼茶一飲而盡：「往年就算蟠桃宴，也能賣出去不少。今年倒好，全天界的仙眾都怕被牽連，一顆都不敢買！猴子猴孫們辛辛苦苦栽種、打理，就靠著這些水蜜桃換取仙元，如今徹底斷了銷路，老猴小猴連果腹都成了問題。」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裡是仙眾不認，分明是天庭搞起了壟斷——靠著權勢把自家果品捧上神壇，再用「身份政治」的大棒封殺所有競品，把所有利益都攥在自己手裡，根本不管底層生靈的死活。
然而孫悟空話音未落，食攤角落裡那筐我剛進的、準備試做新菜的花果山水蜜桃，忽然憑空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
我臉色一變，掀開蓋布。
只見原本水靈飽滿的仙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靈氣潰散，眨眼間就爛成了一灘污水。一枚金燦燦的符詔從爛桃里浮出，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神文：
「私販凡品，以儆效尤。」
孫悟空的臉色瞬間鐵青。
我盯著那枚符詔，沉默了很長時間。
今天他們能封殺花果山的桃，明天就能以「反古奇膳」有礙觀瞻」為由封了我的攤。唇亡齒寒——這不僅僅是孫悟空和花果山的難處，也是我的危機。
孫悟空攥緊金箍棒，忽然咬牙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當年大鬧天宮時的桀驁，可轉瞬又黯淡下去。
「俺老孫方才氣得真想一棒子再打上凌霄殿……可俺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身後有一山的猴子猴孫。」
他指節泛白，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露出難色。
「這緊箍咒，從頭上，挪到了心上。」
自打靠著一道榮辱獻祿羹，把自詡天界正統廚神的易牙踩在腳下，這老東西就徹底沒了動靜。我本以為他輸了賭約，總算肯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乖乖退出天界廚道之爭，沒想到——
這只是他憋大招的開始。
這天我正蹲在攤前收拾食材，往來仙眾三三兩兩的議論，全飄進了耳朵里。
「聽說了嗎？今年蟠桃宴，易牙要親自掌勺！」
「據說是一道前無古人的絕世珍饈，要一雪前恥……」
「什麼珍饈？」
「風乾龍肝鳳髓。」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龍肝鳳髓。這四個字落進耳朵里，像一粒火星濺進了油鍋。
沒過多久，街角那頭傳來一陣騷動。我抬起眼，就看見易牙一身華貴仙袍，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剔骨小刀，在一眾趨炎附勢的小仙簇擁下，大搖大擺地朝我的食攤走來。
他的修長指尖，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靈血。
那是龍族特有的血氣。
「常百味。」易牙在我攤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嘴角掛著輕蔑的弧度，「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反古奇膳，也敢在天界招搖撞騙，壞了廚道規矩。」
他撫著衣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圍觀的仙眾聽得一清二楚：「蟠桃宴上，我將獻上風乾龍肝鳳髓。那才是配得上天庭權貴的仙饌。你那點旁門左道——屆時只會淪為笑柄。」
我放下手裡的食材，抬眼看向他，等著他接下來的鬼話。
易牙迎著我的目光，緩緩道出了他那套冷血至極的歪理，語氣篤定得仿佛在宣讀天條：「龍鳳乃天界靈物，修行千年，本就是天生的天材地寶。強者享用弱者，是天道法則——取其肝髓為食，是它們的榮幸，何來殘害生靈一說？」
這話一出，周圍仙眾頓時譁然。
我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微微點頭似乎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一個都沒有。
一個剛成仙不久的小藥童，滿臉不忍，剛要開口，立刻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以眼神警告。那點微弱的良知，瞬間被掐滅在人群里。
我心裡冷了下來。
什麼天道強者法則，不過是既得利益者為了滿足口腹之慾，把殘忍殺戮合理化，把弱小生靈的性命當成攀附權貴、揚名立萬的墊腳石。在這天庭里，權貴們永遠如此——把自己的掠奪與殘忍，包裝成天經地義的規則，肆意踐踏弱小，從來不會顧及底層生靈的死活。
易牙似乎很滿意周圍的沉默，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你那道榮辱獻祿羹，不過是投機取巧。蟠桃宴上，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什麼才是真正的廚道。」
他手中的剔骨刀輕輕划過我的案板，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龍血，新鮮刮下來的。」他低笑一聲，「你猜，它還記不記得，是從哪條龍身上流出來的？」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趾高氣揚。
圍觀仙眾作鳥獸散。大多是事不關己的冷漠，偶爾有幾個同情龍鳳族群的，也只敢低著頭匆匆走遠，半點不敢表露不滿。
我收拾好被攪亂的食攤，重新支起灶台。剛想生火煮點湯水壓下心頭的鬱氣，就聽見天際傳來一陣暴躁的筋斗雲破空聲——風聲裹挾著怒意，直直朝著我的食攤砸來。
不用想也知道，能在天庭這般橫衝直撞、還帶著一身濃烈火氣的，除了齊天大聖孫悟空，再沒旁人。
下一秒，孫悟空便拎著金箍棒，火急火燎地落在攤前。猴毛都氣得炸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就往桌上一墩，瓮聲瓮氣地怒吼：「氣死俺老孫了！這天庭的神仙，全是一群隻手遮天的混帳東西！」
我遞過一碗涼茶，挑眉看著他：「大聖這是又被誰惹著了？看這火氣，都快燒到花果山了。」
不提花果山還好，一提這話，孫悟空更是氣得捶桌，金箍棒都在手心轉了好幾圈，滿是憋屈地訴苦：「還不是這該死的蟠桃宴！天庭把蟠桃園死死攥在手裡，把蟠桃吹成天上地下獨一份的頂級仙果，把蟠桃宴捧成天界唯一的高端宴席。這還不算完——那幫混帳甚至放出話來，說俺花果山的桃子是『凡品』，誰要是敢買，就是沾染了凡塵濁氣，壞了仙根，以後別想在天庭混！」
他越說越氣，抓起涼茶一飲而盡：「往年就算蟠桃宴，也能賣出去不少。今年倒好，全天界的仙眾都怕被牽連，一顆都不敢買！猴子猴孫們辛辛苦苦栽種、打理，就靠著這些水蜜桃換取仙元，如今徹底斷了銷路，老猴小猴連果腹都成了問題。」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裡是仙眾不認，分明是天庭搞起了壟斷——靠著權勢把自家果品捧上神壇，再用「身份政治」的大棒封殺所有競品，把所有利益都攥在自己手裡，根本不管底層生靈的死活。
然而孫悟空話音未落，食攤角落裡那筐我剛進的、準備試做新菜的花果山水蜜桃，忽然憑空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
我臉色一變，掀開蓋布。
只見原本水靈飽滿的仙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靈氣潰散，眨眼間就爛成了一灘污水。一枚金燦燦的符詔從爛桃里浮出，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神文：
「私販凡品，以儆效尤。」
孫悟空的臉色瞬間鐵青。
我盯著那枚符詔，沉默了很長時間。
今天他們能封殺花果山的桃，明天就能以「反古奇膳」有礙觀瞻」為由封了我的攤。唇亡齒寒——這不僅僅是孫悟空和花果山的難處，也是我的危機。
孫悟空攥緊金箍棒，忽然咬牙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當年大鬧天宮時的桀驁，可轉瞬又黯淡下去。
「俺老孫方才氣得真想一棒子再打上凌霄殿……可俺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身後有一山的猴子猴孫。」
他指節泛白，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露出難色。
「這緊箍咒，從頭上，挪到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