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供應商
我的小攤，扎在天庭南天門旁最偏僻的雲階死角里。
是一般連神仙都不願意正眼瞧的反古奇膳料理小食攤。
九重天的天庭，向來是金玉堆出來的。
凌霄寶殿金瓦覆頂，仙氣氤氳繚繞，往來仙卿個個錦衣華冠。
腳下踩著祥雲，嘴裡吐著官腔。
就連這半空中飄浮的雲靄，都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
仿佛吸進肺里都能把人嗆出優越感來。
仙廚們掌勺的，皆是瓊漿玉液、仙果珍饈。
是擺得上檯面、能入各路仙神眼的上等吃食，處處透著體面與尊貴。
可這偌大的天庭，越是光鮮的地方，陰影就越重。
我的小食攤，就扎在這樣的角落裡，像塊怎麼擦也擦不掉的陳年油漬。
寒酸得跟這漫天神佛格格不入。
沒有鎏金牌匾，也沒那勞什子的仙氣護罩。
幾根不知哪年被丟棄的沉木搭起架子，撐起一面洗得發白、邊角還掛著油星的青布幡。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反古奇膳」四個字。
一口黑陶大鍋正咕嘟咕嘟冒著詭異的紫煙。
旁邊擺著幾塊被歲月盤得油光鋥亮的案板。
再加上幾個裝著各色奇珍異獸邊角料的木盆，這便是我全部的家當。
我現在不屬於任何仙門。
別的仙廚都在瑤池宴上爭著做瓊漿玉液，恨不得把食材雕出花來討主子歡心。
唯獨我，專做那些被主流仙界棄如敝履的反古奇膳料理。
食材不挑光鮮品相，甚至專挑那些長得歪瓜裂棗、或者被權貴們嫌棄的物料。
做法更是不循天條規矩，怎麼怪怎麼來。
路過的仙人大多掩著鼻子匆匆而過，眼神里滿是鄙夷。
覺得我自甘墮落，放著大道不走，偏在這泥潭裡打滾。
我從不往心裡去。
這看似逍遙的天庭，規矩比凡間的裹腳布還長。
神仙也好，精怪也罷，都被身份、職責、還有那層層疊疊的虛偽客套死死捆著。
看似長生久視，實則各有各的憋屈。
我守著這破攤子，不用看誰臉色，不用守那繁文縟節，只做自己想做的吃食，反倒落得個自在。
平日裡生意冷清，我也懶得招攬。
大多時候，我只是安安靜靜擦拭著案板。
任由夾雜著寒意的雲風吹過，將那遠處天庭的繁華喧囂，硬生生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我早已習慣了這份清淨，也從未想過，會有什麼刻意巴結的客人主動找上門來。
這天，我正低頭細細擦拭著案板，指尖撫過木質紋理。
忽然察覺前方雲霧緩緩翻動，一道慢悠悠的身影，正朝著我的食攤方向晃了過來。
我抬眼望去，只見來人倒騎著一頭灰撲撲的毛驢。
驢蹄踏過雲朵，每一步都踏出沉悶的聲響。
來人一身素色道袍，鬍鬚花白。
不是別人，正是八仙之中，最精明世故、最會算計的張果老。
我心中微微訝異。
以張果老的身份，絕不會無緣無故來我這偏僻冷清的小攤。
想必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不多時，張果老便騎著毛驢到了攤前。
他慢悠悠翻身下驢，動作嫻熟地將毛驢拴在攤邊的木柱上。
那毛驢十分溫順，只是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拴好後便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偶爾甩動一下尾巴。
看上去格外乖巧，卻又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壓抑。
張果老整理了一下衣角，轉頭看向我，臉上瞬間堆起了幾分刻意親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先在我的小攤上仔仔細細掃了一圈。
從冒著紫煙的黑陶灶台落到案板上的食材，最後才落在我身上。
主動開口搭話，語氣熟稔得仿佛我們相識已久。
「小掌柜，忙著呢？」
他笑著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故作的親切。
「我今日途經此處，遠遠就瞧見你這小攤，特意過來看看。你這地方雖說偏僻了些，但倒也清淨，想來平日裡生意，還算過得去？」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看向他。
神色平淡，沒有過多熱情，也不曾刻意怠慢，只是淡淡回應。
「不過是小本生意，勉強混口飯吃，談不上好壞，湊合度日罷了。」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張果老此人，向來無利不起早。
他此番主動搭話，繞來繞去，定然是藏著別的心思。
張果老也察覺到了我的冷淡，卻絲毫不以為意。
依舊笑著打哈哈，自顧自地接著說道。
「小掌柜這話就謙虛了，我可是早有耳聞，你這食攤的反古奇膳，雖說不登大雅之堂，可味道獨一份，在天庭邊角地界，也是小有名氣的，想來小掌柜你的手藝，定然是差不了的。」
他幾句客套恭維的話說完，又東拉西扯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始終沒有直奔主題，只是不斷試探著寒暄，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依舊神色平靜，沒有多接話，只是靜靜聽著，等著他露出真正的來意。
見我始終不咸不淡，卻也沒有趕他走，張果老寒暄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刻意繞彎子。
他轉頭看了看身旁溫順站立的毛驢，伸手輕輕拍了拍毛驢的脊背。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牲口，倒像是在撫摸一錠行走的銀子。
嘴裡嘆了一句：「這驢跟了我幾千年，一身靈韻，埋沒了可惜。」
隨即他轉過身看向我，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
終於要挑明他今日登門的真實目的。
「不瞞小掌柜，我今日過來，可不是單純過來閒聊的，實則是想跟你談一樁穩賺不賠的合作。」
張果老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目光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做你這反古奇膳食攤的專屬食材供應商，往後你做料理需要的主料，全都由我來提供，全包了！這食材可是自帶靈韻，用了它，你這小攤的檔次立馬能上去。」
聽完他的話，我抬眼深深看了張果老一眼。
又不動聲色地瞥了瞥一旁依舊低頭安分、眼神疲憊的毛驢。
心中已然瞭然。這樁所謂的合作，絕不是他嘴上說的這般簡單。
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只是依舊神色淡然地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食材究竟是什麼，這樁合作，又藏著什麼算計。
張果老見我不接話，也不急，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他伸手又在毛驢背上拍了兩下，動作看著親昵，可巴掌落下去的時候，毛驢連躲都沒躲。
那種不躲，跟不想躲沒關係，是知道躲了也沒用。
「小掌柜是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我這頭驢，跟了我幾千年，別的本事沒有，唯獨一樣——它的肉，割了能再生。」
這句話他說得又輕又快，像報一個用過無數次的價碼。
毛驢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沒有抬頭，沒有抖，連尾巴都沒停。
它只是把重心從一條前腿緩緩換到另一條前腿上，蹄子在雲磚上輕輕磕出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它早就知道這句話會來。
「你想想，」張果老渾然不覺，掰著手指給我算帳，越說越興奮，「尋常驢肉，用一點少一點，品相不好還得扔。可我這驢不一樣，今天割了，明天就長回來，肉質鮮嫩，還自帶靈韻。你做反古奇膳，講究的不就是個『奇』字？這食材，天上地下，你找不到第二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嚇人，嘴角微微翹起，像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寶。
從始至終，他沒有看那頭毛驢一眼。
不是忘了看——他每次視線快要掃到毛驢站著的位置，都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瞳孔微微一縮，然後更用力地盯住我。
仿佛只要盯緊我，就能不去想那雙灰撲撲的、什麼都知道了的眼睛。
「至於分成，」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咬了咬牙才把話說出口，「你六我四。小掌柜你手藝好，你拿大頭，我跟著沾光就成。」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
張果老是什麼人？八仙里最會算計的主兒，手裡攥著獨門食材，卻主動把大頭讓出來。
這分成好得不正常。
透著一股心虛。
心虛到寧可在帳面上吃虧，也要把這樁買賣敲定。
心虛到怕自己多猶豫一秒，就不敢再往下談。
我依舊沒說話，只是把抹布擱在案板上。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但就是這個動作，讓我的目光從張果老臉上移開，落到了毛驢脊背上那塊毛色偏淺的地方。
細看之下，那處皮膚隱約能辨出幾道淡白色的細紋。
那是反覆癒合留下的痕跡。
幾千年來，這樣的痕跡，怕是早就爬滿了全身。
我的手指停在案板邊緣，沒有再動。
是一般連神仙都不願意正眼瞧的反古奇膳料理小食攤。
九重天的天庭，向來是金玉堆出來的。
凌霄寶殿金瓦覆頂，仙氣氤氳繚繞，往來仙卿個個錦衣華冠。
腳下踩著祥雲，嘴裡吐著官腔。
就連這半空中飄浮的雲靄，都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
仿佛吸進肺里都能把人嗆出優越感來。
仙廚們掌勺的，皆是瓊漿玉液、仙果珍饈。
是擺得上檯面、能入各路仙神眼的上等吃食，處處透著體面與尊貴。
可這偌大的天庭，越是光鮮的地方，陰影就越重。
我的小食攤，就扎在這樣的角落裡，像塊怎麼擦也擦不掉的陳年油漬。
寒酸得跟這漫天神佛格格不入。
沒有鎏金牌匾，也沒那勞什子的仙氣護罩。
幾根不知哪年被丟棄的沉木搭起架子，撐起一面洗得發白、邊角還掛著油星的青布幡。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反古奇膳」四個字。
一口黑陶大鍋正咕嘟咕嘟冒著詭異的紫煙。
旁邊擺著幾塊被歲月盤得油光鋥亮的案板。
再加上幾個裝著各色奇珍異獸邊角料的木盆，這便是我全部的家當。
我現在不屬於任何仙門。
別的仙廚都在瑤池宴上爭著做瓊漿玉液，恨不得把食材雕出花來討主子歡心。
唯獨我，專做那些被主流仙界棄如敝履的反古奇膳料理。
食材不挑光鮮品相，甚至專挑那些長得歪瓜裂棗、或者被權貴們嫌棄的物料。
做法更是不循天條規矩，怎麼怪怎麼來。
路過的仙人大多掩著鼻子匆匆而過，眼神里滿是鄙夷。
覺得我自甘墮落，放著大道不走，偏在這泥潭裡打滾。
我從不往心裡去。
這看似逍遙的天庭，規矩比凡間的裹腳布還長。
神仙也好，精怪也罷，都被身份、職責、還有那層層疊疊的虛偽客套死死捆著。
看似長生久視，實則各有各的憋屈。
我守著這破攤子，不用看誰臉色，不用守那繁文縟節，只做自己想做的吃食，反倒落得個自在。
平日裡生意冷清，我也懶得招攬。
大多時候，我只是安安靜靜擦拭著案板。
任由夾雜著寒意的雲風吹過，將那遠處天庭的繁華喧囂，硬生生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我早已習慣了這份清淨，也從未想過，會有什麼刻意巴結的客人主動找上門來。
這天，我正低頭細細擦拭著案板，指尖撫過木質紋理。
忽然察覺前方雲霧緩緩翻動，一道慢悠悠的身影，正朝著我的食攤方向晃了過來。
我抬眼望去，只見來人倒騎著一頭灰撲撲的毛驢。
驢蹄踏過雲朵，每一步都踏出沉悶的聲響。
來人一身素色道袍，鬍鬚花白。
不是別人，正是八仙之中，最精明世故、最會算計的張果老。
我心中微微訝異。
以張果老的身份，絕不會無緣無故來我這偏僻冷清的小攤。
想必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不多時，張果老便騎著毛驢到了攤前。
他慢悠悠翻身下驢，動作嫻熟地將毛驢拴在攤邊的木柱上。
那毛驢十分溫順，只是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拴好後便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偶爾甩動一下尾巴。
看上去格外乖巧，卻又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壓抑。
張果老整理了一下衣角，轉頭看向我，臉上瞬間堆起了幾分刻意親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先在我的小攤上仔仔細細掃了一圈。
從冒著紫煙的黑陶灶台落到案板上的食材，最後才落在我身上。
主動開口搭話，語氣熟稔得仿佛我們相識已久。
「小掌柜，忙著呢？」
他笑著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故作的親切。
「我今日途經此處，遠遠就瞧見你這小攤，特意過來看看。你這地方雖說偏僻了些，但倒也清淨，想來平日裡生意，還算過得去？」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看向他。
神色平淡，沒有過多熱情，也不曾刻意怠慢，只是淡淡回應。
「不過是小本生意，勉強混口飯吃，談不上好壞，湊合度日罷了。」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張果老此人，向來無利不起早。
他此番主動搭話，繞來繞去，定然是藏著別的心思。
張果老也察覺到了我的冷淡，卻絲毫不以為意。
依舊笑著打哈哈，自顧自地接著說道。
「小掌柜這話就謙虛了，我可是早有耳聞，你這食攤的反古奇膳，雖說不登大雅之堂，可味道獨一份，在天庭邊角地界，也是小有名氣的，想來小掌柜你的手藝，定然是差不了的。」
他幾句客套恭維的話說完，又東拉西扯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始終沒有直奔主題，只是不斷試探著寒暄，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依舊神色平靜，沒有多接話，只是靜靜聽著，等著他露出真正的來意。
見我始終不咸不淡，卻也沒有趕他走，張果老寒暄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刻意繞彎子。
他轉頭看了看身旁溫順站立的毛驢，伸手輕輕拍了拍毛驢的脊背。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牲口，倒像是在撫摸一錠行走的銀子。
嘴裡嘆了一句：「這驢跟了我幾千年，一身靈韻，埋沒了可惜。」
隨即他轉過身看向我，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
終於要挑明他今日登門的真實目的。
「不瞞小掌柜，我今日過來，可不是單純過來閒聊的，實則是想跟你談一樁穩賺不賠的合作。」
張果老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目光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做你這反古奇膳食攤的專屬食材供應商，往後你做料理需要的主料，全都由我來提供，全包了！這食材可是自帶靈韻，用了它，你這小攤的檔次立馬能上去。」
聽完他的話，我抬眼深深看了張果老一眼。
又不動聲色地瞥了瞥一旁依舊低頭安分、眼神疲憊的毛驢。
心中已然瞭然。這樁所謂的合作，絕不是他嘴上說的這般簡單。
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
只是依舊神色淡然地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食材究竟是什麼，這樁合作，又藏著什麼算計。
張果老見我不接話，也不急，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他伸手又在毛驢背上拍了兩下，動作看著親昵，可巴掌落下去的時候，毛驢連躲都沒躲。
那種不躲，跟不想躲沒關係，是知道躲了也沒用。
「小掌柜是聰明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我這頭驢，跟了我幾千年，別的本事沒有，唯獨一樣——它的肉，割了能再生。」
這句話他說得又輕又快，像報一個用過無數次的價碼。
毛驢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沒有抬頭，沒有抖，連尾巴都沒停。
它只是把重心從一條前腿緩緩換到另一條前腿上，蹄子在雲磚上輕輕磕出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它早就知道這句話會來。
「你想想，」張果老渾然不覺，掰著手指給我算帳，越說越興奮，「尋常驢肉，用一點少一點，品相不好還得扔。可我這驢不一樣，今天割了，明天就長回來，肉質鮮嫩，還自帶靈韻。你做反古奇膳，講究的不就是個『奇』字？這食材，天上地下，你找不到第二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嚇人，嘴角微微翹起，像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寶。
從始至終，他沒有看那頭毛驢一眼。
不是忘了看——他每次視線快要掃到毛驢站著的位置，都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瞳孔微微一縮，然後更用力地盯住我。
仿佛只要盯緊我，就能不去想那雙灰撲撲的、什麼都知道了的眼睛。
「至於分成，」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咬了咬牙才把話說出口，「你六我四。小掌柜你手藝好，你拿大頭，我跟著沾光就成。」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
張果老是什麼人？八仙里最會算計的主兒，手裡攥著獨門食材，卻主動把大頭讓出來。
這分成好得不正常。
透著一股心虛。
心虛到寧可在帳面上吃虧，也要把這樁買賣敲定。
心虛到怕自己多猶豫一秒，就不敢再往下談。
我依舊沒說話，只是把抹布擱在案板上。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響。
但就是這個動作，讓我的目光從張果老臉上移開，落到了毛驢脊背上那塊毛色偏淺的地方。
細看之下，那處皮膚隱約能辨出幾道淡白色的細紋。
那是反覆癒合留下的痕跡。
幾千年來，這樣的痕跡，怕是早就爬滿了全身。
我的手指停在案板邊緣，沒有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