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一 道場裡的證據
去往毗藍婆菩薩道場的路，走得格外壓抑。
南天門的喧囂還沒傳到這條路上。
昴日垂著頭，步履沉重。
周身那點僅存的純陽仙氣，被沿途仙家的目光碾得支離破碎。
一路之上，沒有一個仙眾上前搭話。
全是刻意的避讓，嫌惡的側目。
交頭接耳的指指點點。
有小仙童看到他，直接被長輩拉到身後。
那眼神里的避諱，像在看什麼污穢之物。
有值守的天兵天將，毫不掩飾地低聲嗤笑。
把他母子的私事當成了最下等的談資。
沒有人在乎真相。
沒有人心存憐憫。
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聽到的謠言。
只願意站在所謂的道德制高點上，對一個素未謀面、從未害過人的佛門菩薩肆意踐踏。
對一個兢兢業業值守天庭的星官百般羞辱。
我沉默地跟在昴日身後，沒有半句安慰。
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比起空洞的勸解，拿出真相，狠狠打臉這些施暴者，才是最有用的救贖。
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方清淨道場。
與南天門的喧囂截然不同，這裡仙霧淡雅，禪音裊裊。
流言蜚語被擋在外面，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四周種滿了清淨蓮華。
連空氣都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慈悲與肅穆。
門扉輕掩，似是早已等候多時。
昴日星官上前，輕輕推開殿門。
撲通一聲，他跪倒在門前。
聲音哽咽：「母親，孩兒帶客人來了。」
殿內寂靜片刻。
一道溫和卻帶著無盡疲憊的女聲緩緩傳出。
「進來吧。」
我邁步走入殿中。
毗藍婆菩薩端坐於蓮台之上。
她身著素色佛衣，面容慈悲溫婉。
眉眼間皆是佛門的清淨與淡然。
可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倦意與委屈。
千年的流言蜚語，即便她一心清修，也終究沒能躲過這無妄之災。
一身修行清譽，被滿仙界的閒言碎語毀得一乾二淨。
看到我，毗藍婆菩薩緩緩起身。
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沒有佛門高人的傲氣，倒帶著幾分難言的落寞。
「閣下便是南天門反古奇膳攤的主人，能破世間陳規執念之人？」
我點頭應聲。
「菩薩明知，今日我前來，所為何事。」
一旁的昴日星官早已淚流滿面。
他膝行幾步，撲到毗藍婆菩薩身前，死死攥著她的衣擺。
「母親，孩兒不想死了。可孩兒受不了他們這麼污衊您！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們要如此對待我們！」
毗藍婆菩薩俯身，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
手指觸到昴日頭頂金冠的那一刻，顫抖了一下。
很輕，輕到昴日可能沒感覺到。
但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在袖中蜷了又蜷。
像被什麼東西扎到了。
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昴日並非凡俗孕育，更不是我觸犯清規、陰陽交合所生。」
「我本體雖為雞形仙身，潛心修佛千年。一心向道，從無半分兒女情長、凡塵雜念。」
她的聲音頓了頓。
像是在找一個更樸素的講法。
「千年之前，我在這道場閉關修行，感應到一縷上古先天純陽靈氣。它漂泊無依，久久不散，與我的佛性產生了共鳴。」
「後來那縷靈氣自主入我仙軀，受我佛法滋養，受天地清氣孕育，歷經百年，凝聚魂魄，化形成人。」
她看向昴日，目光柔下來。
「便是他了。」
昴日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發顫。
這些話他大概聽過，但從沒聽完過。
「他是天地靈氣所化的先天神靈。我與他，是修行造化的牽絆，是佛與靈的相依。從無半點違逆清規之舉。」
我心中瞭然。
天庭眾仙拿著凡間雞族「受精孵蛋」的常理，來約束先天靈氣化生的神靈，來抹黑一心清修的佛門菩薩。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唐。
他們未必不懂。
是不願意懂。
只想用自己的淺薄認知去審判一切，滿足自己的造謠欲、窺探欲。
「母親，既然真相如此，我們為何不告訴他們！」
昴日星官嘶吼著，滿心不甘。
毗藍婆菩薩苦笑了一聲。
那苦笑很淡，淡到像蓮池上的水紋，風一吹就散了。
「我試過。最早那幾百年，我逢人便說。後來發現我越說，他們越興奮。」
「他們把我的解釋掰碎了當新的佐料，拿去炒下一盤閒話。我就不說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後來我想，不說也罷。佛門修行，本來修的就是一個忍字。我忍了千年，以為忍夠了，事情就會過去。」
「可我忘了。」
她看向昴日，眼神里有一種遲到的恍然。
「我忍，昴日不忍。他替我忍了千年，忍到今日，忍不下去了。」
像一個做了很久功課的學生，忽然發現自己的答案從一開始就寫錯了題。
「菩薩，」我沉聲問道，「你本體為雞仙，修行千年，也會如常產蛋。不知這些年所產之蛋，可否還留存？」
昴日星官一愣。
毗藍婆菩薩微微蹙眉，隨即恍然大悟。
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她轉身走入內殿，不過片刻，捧著一個古樸的木盒走了出來。
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雞蛋。
顆顆飽滿，蛋殼泛著淡淡的佛光與仙氣。
一看便知是仙家所產，絕非凡物。
「這是我千年清修以來，產下的所有雞蛋。一顆未曾丟棄，全部在此。」
毗藍婆菩薩輕撫著盒中的雞蛋，語氣平靜而篤定。
「我從未與任何仙眾有過凡塵糾葛。這些蛋，全都是未受精的蛋。」
她的手指在其中一顆蛋上停了一下。
那顆蛋比其他蛋略小，殼色偏淺。
「若我真觸犯了清規，又怎會留下這些證據？若昴日是蛋孵而生，這滿盒的蛋，又怎會沒有一顆可孵雛？」
一句話，徹底坐實了所有真相。
這滿盒的無精雞蛋，就是最鐵、最硬的證據。
是毗藍婆菩薩恪守清規、一生清白的最好證明。
昴日星官看著滿盒的雞蛋，終於放聲大哭。
壓抑了千年的委屈、憋屈、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跪在木盒前，眼淚砸在盒沿上，順著木紋往下淌。
那哭聲是壓了太久太久之後，壓不住了。
原來他們並非沒有證據。
只是千年以來，無人願意去看，無人願意去信。
我合上木盒蓋子，抬眼看向毗藍婆。
她站在蓮台前，素色佛衣被穿堂風輕輕拂動。
她沒有哭，只是把昴日扶起來，手掌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
那個動作很笨拙。
像太久太久沒有做過，已經不熟練了。
「菩薩，星官。」我拿起木盒，語氣沉穩，「真相既已大白，證據既已在手。我們回南天門，讓所有人親眼看看，這些蛋到底能不能孵出東西。」
我頓了頓，把木盒抱穩。
「辦一場全蛋宴。」
毗藍婆菩薩眼中精光一閃，滿是感激。
昴日星官擦乾淚水，周身重新燃起久違的純陽正氣。
那層薄薄的光暈比方才亮了幾分，重新燒起來了。
千年冤屈，即將昭雪。
漫天流言，即將終結。
我捧著那盒無精雞蛋，轉身走出道場。
身後，毗藍婆菩薩的聲音輕輕傳來。
「施主，那蛋，不用全用完。」
我回頭。
她雙手合十，站在蓮池前，素色佛衣被風輕輕拂動。
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微，但和之前的苦笑完全不同。
千年來第一次出現的平靜。
「留一顆。就一顆。」
我點了下頭，轉過身，朝著南天門走去。
木盒沉甸甸地抱在懷裡，盒子邊角硌著我的手腕。
一路上雲海翻湧，仙霧漸散，南天門的喧囂越來越近。
我抱著那盒雞蛋，也抱著這世間最後一點不該被浪費的清白。
一場關乎清白、關乎懲戒、關乎打破仙界網暴的全蛋宴，即將拉開帷幕。
南天門的喧囂還沒傳到這條路上。
昴日垂著頭，步履沉重。
周身那點僅存的純陽仙氣，被沿途仙家的目光碾得支離破碎。
一路之上，沒有一個仙眾上前搭話。
全是刻意的避讓，嫌惡的側目。
交頭接耳的指指點點。
有小仙童看到他，直接被長輩拉到身後。
那眼神里的避諱，像在看什麼污穢之物。
有值守的天兵天將，毫不掩飾地低聲嗤笑。
把他母子的私事當成了最下等的談資。
沒有人在乎真相。
沒有人心存憐憫。
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聽到的謠言。
只願意站在所謂的道德制高點上，對一個素未謀面、從未害過人的佛門菩薩肆意踐踏。
對一個兢兢業業值守天庭的星官百般羞辱。
我沉默地跟在昴日身後，沒有半句安慰。
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比起空洞的勸解，拿出真相，狠狠打臉這些施暴者，才是最有用的救贖。
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方清淨道場。
與南天門的喧囂截然不同，這裡仙霧淡雅，禪音裊裊。
流言蜚語被擋在外面，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四周種滿了清淨蓮華。
連空氣都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慈悲與肅穆。
門扉輕掩，似是早已等候多時。
昴日星官上前，輕輕推開殿門。
撲通一聲，他跪倒在門前。
聲音哽咽：「母親，孩兒帶客人來了。」
殿內寂靜片刻。
一道溫和卻帶著無盡疲憊的女聲緩緩傳出。
「進來吧。」
我邁步走入殿中。
毗藍婆菩薩端坐於蓮台之上。
她身著素色佛衣，面容慈悲溫婉。
眉眼間皆是佛門的清淨與淡然。
可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倦意與委屈。
千年的流言蜚語，即便她一心清修，也終究沒能躲過這無妄之災。
一身修行清譽，被滿仙界的閒言碎語毀得一乾二淨。
看到我，毗藍婆菩薩緩緩起身。
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沒有佛門高人的傲氣，倒帶著幾分難言的落寞。
「閣下便是南天門反古奇膳攤的主人，能破世間陳規執念之人？」
我點頭應聲。
「菩薩明知，今日我前來，所為何事。」
一旁的昴日星官早已淚流滿面。
他膝行幾步，撲到毗藍婆菩薩身前，死死攥著她的衣擺。
「母親，孩兒不想死了。可孩兒受不了他們這麼污衊您！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們要如此對待我們！」
毗藍婆菩薩俯身，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
手指觸到昴日頭頂金冠的那一刻，顫抖了一下。
很輕，輕到昴日可能沒感覺到。
但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在袖中蜷了又蜷。
像被什麼東西扎到了。
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昴日並非凡俗孕育，更不是我觸犯清規、陰陽交合所生。」
「我本體雖為雞形仙身，潛心修佛千年。一心向道，從無半分兒女情長、凡塵雜念。」
她的聲音頓了頓。
像是在找一個更樸素的講法。
「千年之前，我在這道場閉關修行，感應到一縷上古先天純陽靈氣。它漂泊無依，久久不散，與我的佛性產生了共鳴。」
「後來那縷靈氣自主入我仙軀，受我佛法滋養，受天地清氣孕育，歷經百年，凝聚魂魄，化形成人。」
她看向昴日，目光柔下來。
「便是他了。」
昴日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發顫。
這些話他大概聽過，但從沒聽完過。
「他是天地靈氣所化的先天神靈。我與他，是修行造化的牽絆，是佛與靈的相依。從無半點違逆清規之舉。」
我心中瞭然。
天庭眾仙拿著凡間雞族「受精孵蛋」的常理，來約束先天靈氣化生的神靈，來抹黑一心清修的佛門菩薩。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唐。
他們未必不懂。
是不願意懂。
只想用自己的淺薄認知去審判一切，滿足自己的造謠欲、窺探欲。
「母親，既然真相如此，我們為何不告訴他們！」
昴日星官嘶吼著，滿心不甘。
毗藍婆菩薩苦笑了一聲。
那苦笑很淡，淡到像蓮池上的水紋，風一吹就散了。
「我試過。最早那幾百年，我逢人便說。後來發現我越說，他們越興奮。」
「他們把我的解釋掰碎了當新的佐料，拿去炒下一盤閒話。我就不說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後來我想，不說也罷。佛門修行，本來修的就是一個忍字。我忍了千年，以為忍夠了，事情就會過去。」
「可我忘了。」
她看向昴日，眼神里有一種遲到的恍然。
「我忍，昴日不忍。他替我忍了千年，忍到今日，忍不下去了。」
像一個做了很久功課的學生，忽然發現自己的答案從一開始就寫錯了題。
「菩薩，」我沉聲問道，「你本體為雞仙，修行千年，也會如常產蛋。不知這些年所產之蛋，可否還留存？」
昴日星官一愣。
毗藍婆菩薩微微蹙眉，隨即恍然大悟。
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她轉身走入內殿，不過片刻，捧著一個古樸的木盒走了出來。
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雞蛋。
顆顆飽滿，蛋殼泛著淡淡的佛光與仙氣。
一看便知是仙家所產，絕非凡物。
「這是我千年清修以來，產下的所有雞蛋。一顆未曾丟棄，全部在此。」
毗藍婆菩薩輕撫著盒中的雞蛋，語氣平靜而篤定。
「我從未與任何仙眾有過凡塵糾葛。這些蛋，全都是未受精的蛋。」
她的手指在其中一顆蛋上停了一下。
那顆蛋比其他蛋略小，殼色偏淺。
「若我真觸犯了清規，又怎會留下這些證據？若昴日是蛋孵而生，這滿盒的蛋，又怎會沒有一顆可孵雛？」
一句話，徹底坐實了所有真相。
這滿盒的無精雞蛋，就是最鐵、最硬的證據。
是毗藍婆菩薩恪守清規、一生清白的最好證明。
昴日星官看著滿盒的雞蛋，終於放聲大哭。
壓抑了千年的委屈、憋屈、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跪在木盒前，眼淚砸在盒沿上，順著木紋往下淌。
那哭聲是壓了太久太久之後，壓不住了。
原來他們並非沒有證據。
只是千年以來，無人願意去看，無人願意去信。
我合上木盒蓋子，抬眼看向毗藍婆。
她站在蓮台前，素色佛衣被穿堂風輕輕拂動。
她沒有哭，只是把昴日扶起來，手掌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
那個動作很笨拙。
像太久太久沒有做過，已經不熟練了。
「菩薩，星官。」我拿起木盒，語氣沉穩，「真相既已大白，證據既已在手。我們回南天門，讓所有人親眼看看，這些蛋到底能不能孵出東西。」
我頓了頓，把木盒抱穩。
「辦一場全蛋宴。」
毗藍婆菩薩眼中精光一閃，滿是感激。
昴日星官擦乾淚水，周身重新燃起久違的純陽正氣。
那層薄薄的光暈比方才亮了幾分，重新燒起來了。
千年冤屈，即將昭雪。
漫天流言，即將終結。
我捧著那盒無精雞蛋，轉身走出道場。
身後，毗藍婆菩薩的聲音輕輕傳來。
「施主，那蛋，不用全用完。」
我回頭。
她雙手合十，站在蓮池前，素色佛衣被風輕輕拂動。
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微，但和之前的苦笑完全不同。
千年來第一次出現的平靜。
「留一顆。就一顆。」
我點了下頭，轉過身，朝著南天門走去。
木盒沉甸甸地抱在懷裡，盒子邊角硌著我的手腕。
一路上雲海翻湧，仙霧漸散，南天門的喧囂越來越近。
我抱著那盒雞蛋，也抱著這世間最後一點不該被浪費的清白。
一場關乎清白、關乎懲戒、關乎打破仙界網暴的全蛋宴，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