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糧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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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公把這封信縫在徐公公肚兜里,讓他千里迢迢送過來,路上被劉全綁了、拖了,十幾天的時間就這麼耗掉了。

  如果信晚到幾天,中秋當日他才知道消息,死的就不是他一個人。

  唐長生把薄紙湊到油燈上。

  火舔上紙邊,八個字在橘黃色的光里化成灰燼

  「殿下?」

  「這封信的事,爛在肚子裡。」

  「老奴明白。」

  十二天。

  太子要在中秋動手。動手的目標是父皇,不是他。他只是個被塞到棋盤邊角的棋子,太子真正要的是那把龍椅。

  但至尊骨是鑰匙,長生之門在荒州。

  太子奪了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來取他的骨頭。

  所以衡州現在發生的一切——堵路、斷糧、傀儡、懸賞——不是要他死。

  是要他廢。

  把他困在衡州,斷他的糧,斷他的兵,斷他所有往外伸的手。等中秋事成,太子登基,一道聖旨下來,他就是砧板上那塊剔乾淨了筋膜的肉。

  「趙子常。」

  書房外應了一聲。

  「進來。」

  趙子常推門,舊刀橫在胸前,臉上還帶著剛才分糧時蹭上的米糠。

  「從今天起,全營進入戰時狀態。」

  趙子常的後背繃直了。

  「所有人每日操練兩個時辰,弩機手、槍兵、盾牌手,分組輪訓。龍山守衛單獨編為前鋒,白髮老人統領。」

  「是。」

  「何坤那三百人——」唐長生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還兵器給他們。」

  趙子常愣了。

  「殿下,那三百人是太子的——」

  「太子要兵變了。」

  趙子常嘴合上了。

  「兵變之後,太子登基,何坤這三百人是功臣。但如果太子沒成功呢?」

  唐長生站起來,推開書房門。

  「何坤不傻。他在衡州跟太子綁死了,太子贏了他飛黃騰達,太子輸了他誅九族。」

  院子裡的篝火已經滅了,天際泛著一線魚肚白。

  「現在給他一個選擇。」

  趙子常跟出來,舊刀在手裡轉了半圈。

  「什麼選擇?」

  「跟著太子賭命,還是跟著我穩贏。」

  唐長生往後營方向走。

  何坤的帳篷支在輜重車以南三十步外,三百人窩在方圓不到半畝地的空間裡,沒有兵器,沒有熱食,跟一群流民差不了多少。

  天剛亮,何坤已經起了。蹲在帳篷口擦靴子,鐵盔擱在膝蓋上,那張方臉繃得死緊。

  看見唐長生走過來,他站起來了,手本能往腰間摸——空的,刀交了。

  「何副將。」

  何坤的喉結滾了一下。

  唐長生站在三步外,手裡沒拿聖旨,沒帶刀,兩隻手揣在袖口裡,松松垮垮的架勢。

  「太子中秋要動手了,你知道吧?」

  何坤整個人僵住。

  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從額頭白到下巴。

  「殿下說的什麼,末將不——」

  「何坤。」唐長生的嗓子沒抬高,但那兩個字砸下去的分量不輕。

  「你的親兵身上帶著鳴鳳宮的紋樣,你親手滅了口,屍體卷在氈布里塞在行軍榻底下。」

  何坤的膝蓋彎了。

  「周庸昨夜來投了我,四十七封密信,每一封上都蓋著三足金烏。」

  何坤的膝蓋碰到了地面。

  「柳三刀給周庸的那塊木牌,我也收了。」

  何坤整個人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地面,呼吸粗得打嗝。

  唐長生沒讓他起來。

  「太子贏了,你是功臣。太子輸了——」

  他往何坤跟前走了一步。


  「你猜猜,陛下會怎麼處置你?」

  何坤的肩膀在抖。

  「我現在給你一條活路。」

  唐長生的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掌心裡躺著一柄短刀。

  何坤自己的佩刀。繳械那天收上來的。

  「拿著。」

  何坤抬起頭。

  那張方臉上全是汗,兩隻眼通紅,像是一夜沒睡又被人從噩夢裡拽出來的模樣。

  他盯著那把刀看了五息。

  伸手接了。

  「末將……」嗓子乾裂了,每個字都帶著血絲。

  「殿下要末將做什麼?」

  唐長生轉身往回走。

  「把你的三百人帶好,明天操練的時候跟我的老兵一塊練。」

  他沒回頭。

  「何副將,跟對人比站對隊重要。」

  走出三十步。

  後面傳來何坤的額頭磕在硬土上的悶響。

  一下。兩下。三下。

  趙子常跟在旁邊,舊刀擱在肩上,歪頭看了唐長生一眼。

  「殿下,您就不怕他拿了刀反過來捅您?」

  「他要是想捅我,不用刀也能捅。」

  趙子常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一個三品武夫想殺人,赤手空拳也夠用了。

  院門口,馬達在等著,身後跟著兩個老兵,手裡抬著一隻木箱。

  「殿下!清河鎮第二批糧到了!」

  唐長生腳步頓了。

  「昨天不是被劫了?」

  馬達咧嘴笑了,滿臉的褶子堆在一塊。

  「吳掌柜昨夜收到消息說第一批被劫了,連夜又裝了一批,這回走的不是南路——」

  他伸手往西邊一指。

  「走的西邊山路,六條驢子馱過來的,一共三十石。」

  三十石,不多。但這是西路打通的第一批。

  「南路呢?」

  馬達的笑收了半分。

  「隱三今早又跑了一趟岔路口,天機教的人撤了。」

  撤了?

  「什麼時候撤的?」

  「天沒亮就走了,留了一堆馬糞和灶坑。」

  唐長生的手指在袖口裡叩了一下。

  天機教的人劫了糧就走,不留人繼續堵路。說明他們人手不夠——或者有別的事要干。

  懸賞一萬兩白銀取他人頭的告示貼出去了。天機教自己不動手,等著江湖上的賞金獵人湧進來。

  南路清了,但賞金獵人會來。

  糧道和殺手,一前一後,此消彼長。

  「讓吳掌柜的人繼續走南路送糧,每批不超過五十石,分三到四輛車,間隔半天出發。」

  馬達嗯了一聲。

  「別走同一條路,同一個時辰。天機教的人再來劫,空車和實車混著跑,讓他們猜。」

  馬達的嘴咧了一下,轉身小跑著去安排。

  院子東側。

  柳三刀蹲著。

  唐長生的餘光掃過去。

  這人在聽。

  唐長生走過他面前的時候沒停,徑直往後院去了。

  後院角樓底下,白髮老人盤腿坐在廊下,五十多杆長槍豎在身後,白髮赤足的龍山守衛分成兩排,閉目養氣。

  白髮老人睜開眼。

  「你來了。」

  唐長生在他面前蹲下來。

  「前輩,太子中秋兵變。」

  白髮老人的渾濁老眼眯了一瞬。

  「多少天?」

  「十二天。」

  白髮老人把白槍從地上拎起來,在掌心裡掂了兩下。

  「十二天。」他嘟囔了一聲。「你手裡現在有多少能打的?」


  「七百老兵,五十龍山守衛,三百何坤的人剛還了刀,二十個隱字一脈的少年。加上趙子常、馬達、斷臂。」

  「一千多號人。」白髮老人把槍擱回膝蓋上。「對面呢?」

  唐長生沒答。

  對面有多少人,他不知道。太子布了多少暗棋在衡州,他還沒摸清楚。

  「有一件事你得知道。」白髮老人的渾濁老眼裡,那層混沌散了半分。

  「你要是在中秋之前通了經脈——」

  他的手指往唐長生胸口虛點了一下。

  「至尊骨一旦激活,方圓百里內所有感知敏銳的高手都會察覺。」

  唐長生的後脊樑緊了。

  「那東西一醒過來,就跟點了一盞燈一樣——在黑暗裡,誰都看得見。」

  至尊骨激活等於暴露。

  暴露等於所有盯著門的人同時撲過來。

  但不激活,十二天後太子登基,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什麼時候通?」白髮老人問。

  唐長生站起來。

  「今夜。」

  白髮老人的槍在地上磕了一聲。

  棺材馬車方向,車簾無風自動,掀開了半寸。

  楊雪衣的赤足從車板邊沿伸出來,腳趾蜷了一下,又縮回去。

  角樓上方,天光大亮。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隱四從牆頭翻下來。

  「主人,城南來了一支商隊,二十輛牛車,裝滿了糧食。」

  唐長生轉頭。

  「打的什麼旗號?」

  隱四的嘴角抽了一下。

  「豐年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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