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太子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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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校尉下馬之後第一件事,是把綁著的太監往地上一摔,嘴裡嚷嚷著「此人意圖劫奪內務府物資,已被末將拿下。」

  徐公公。

  內務府的人,李公公手底下跑腿的,給他送大印王袍的。現在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

  劉全——五皇子的人,十二個兵卒不是禁軍,鎧甲松垮,腰帶系歪。這幫人在路上拖了多少天?至少比正常腳程晚了十天以上。

  當初劉全的算盤是等他死在衡州,死人不會追究三千兩銀票的下落。

  但他沒死。

  不但沒死,還拿了聖旨,領了衡州軍務,滅了雪豹山,進了衡州城。

  劉全現在慌了。慌了就要找替罪羊。

  徐公公是最好的靶子——一個淨身太監,手無縛雞之力,嘴裡塞著布說不出話,隨便往他身上潑盆髒水,說他路上想私吞銀票逃跑,天衣無縫。

  院門口。

  劉全已經翻身下馬了。三十出頭的年紀,精瘦,顴骨高,兩隻眼珠子轉得飛快。鎧甲上沾著官道的灰,但那雙靴子擦得鋥亮——趕路的人不會有空擦靴子。

  他身後十二個兵卒散開半圈,手擱在刀柄上,站姿散漫。

  黑漆馬車停在中間,車廂上內務府的封條沒撕,四角宮燈還掛著。

  馬車旁邊,徐公公趴在青石板上,滿臉灰土,嘴裡塞著一團灰布,鼻孔里呼呼喘著粗氣。

  兩隻手被麻繩勒在身後,手腕上的勒痕發紫,一看就綁了不止一天。

  劉全見唐長生出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單膝跪地。

  「末將內務府護送校尉劉全,奉命給荒州王殿下送大印、王袍及起家銀兩,一路快馬加鞭——」

  「快馬加鞭?」

  唐長生站在台階上沒動,嗓門不大,但劉全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聖旨半個月前就到了。」

  唐長生手指往那輛黑漆馬車一指。

  「你從京城到衡州,用了多久?」

  劉全的膝蓋硌在青石上。

  「回殿下,路上遇了些波折,這個太監——」他偏頭朝地上的徐公公一努嘴。「此人在路上企圖私吞三千兩銀票潛逃,被末將當場拿下。為防他再生事端,不得不將其綁縛。耽擱了些時日,實屬無奈。」

  話說得利索。因果鏈條完整,邏輯通順。

  擱在一個普通藩王面前,這套說辭夠用了。

  但唐長生不是普通藩王。

  他走下台階。

  劉全仰著臉看他,笑還掛著,但笑裡頭有一層東西繃著——繃得很緊。

  唐長生沒看劉全。

  他蹲到徐公公面前。

  伸手把那團灰布從老太監嘴裡拽出來。

  徐公公猛咳了兩聲,緩了三息才抬起頭。

  「殿……殿下……」

  唐長生把手搭在他後背麻繩的扣子上。

  劉全的臉變了。

  「殿下!此人乃罪犯——」

  「劉校尉。」

  唐長生頭也沒回。

  「你是護送的,不是審案的。內務府的人犯了事,該交內務府處置,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校尉綁人了?」

  劉全嘴張了一下。

  麻繩扣被解開了。趙子常走過來,舊刀別在腰間,彎腰把徐公公攙起來。老太監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一樣,靠著趙子常的胳膊才沒倒下去。

  唐長生站起來,轉身面對劉全。

  劉全還跪著。笑沒了。兩隻眼珠子在眼眶裡左右掃了一圈——掃了院子裡的老兵,掃了廊下的弩機,掃了趙子常腰間那柄舊刀。

  十二個兵卒的手在刀柄上攥緊了半分。

  後院方向,五十多杆長槍的槍尖從牆頭後面露出來——龍山守衛。

  劉全的手鬆開了。

  「殿下,末將……末將只是怕他跑了,銀票丟了不好交代——」

  「銀票在哪?」

  「車廂底層夾——」


  「趙子常。」

  趙子常把徐公公交給旁邊的老兵,轉身走到馬車跟前,翻開車板,手指摸進夾層。

  掏出一隻油紙包。拆開。

  三千兩銀票,一沓,嶄新的,戶部的戳子印得清楚。

  趙子常數了一遍,沖唐長生點了下頭。

  沒少。

  數目沒少。

  唐長生盯著劉全的臉。三千兩銀票一張沒動。

  這不對。

  劉全最早的打算是等他死了,平分銀票。但他沒死,銀票就不敢動了——動了就是鐵證,缺一兩都說不清楚。

  所以銀票完好,人綁了,罪名扣在太監頭上。

  一整套甩鍋的鏈條,乾淨利落。

  唐長生把油紙包接過來,沒數第二遍。

  「劉校尉。」

  「末將在。」

  「三千兩銀票,大印,王袍,我收了。」

  劉全的肩膀鬆了半寸。

  「你帶來的十二個人——」唐長生手指往劉全身後一划。「編入後營,交出兵器,口糧自備。」

  又來了。

  跟何坤那三百人一樣的待遇。繳械,劃營地,不准越線。

  「末將……遵命。」

  唐長生已經轉身往回走了。走了三步,停了。

  「徐公公。」

  靠在老兵身上的徐公公抬起頭,兩隻眼紅得滲血。

  「跟我進來。」

  書房。門關上了。

  徐公公被安置在椅子上,手腕上的勒痕還在滲著淤血,趙子常遞了碗水過去。老太監雙手抖得端不穩,水灑了一半在前襟上。

  唐長生坐在桌後面,等他緩。

  一盞茶的工夫。

  徐公公的呼吸勻了,抬起頭看唐長生。

  「殿下,老奴有話稟報。」

  「說。」

  「劉全是五殿下的人。」

  唐長生嗯了一聲,沒有任何意外。

  徐公公嘴唇哆嗦了兩下,又鎮了鎮。

  「十二個兵卒不是虎賁營的,是五殿下臨時換進來的,出城那天老奴就看出來了。」

  唐長生等著。

  「劉全跟老奴說——等殿下死了,平分這些銀子。」

  徐公公把額頭往桌沿上磕了一下。

  「老奴當時不敢不應,應了之後一直在想辦法遞消息出去,但十二雙眼睛看著,動一下就是死。」

  「後來呢?」

  「後來到了衡州地界,老奴趁換馬的時候偷偷把一封信塞進了驛站的門縫裡。」

  徐公公抬起頭。

  「劉全發現了。」

  難怪被綁了。

  「信里寫了什麼?」

  「寫了劉全的身份,銀票的數目,和他圖謀私吞的證據。收信人寫的是李公公。」

  唐長生往後靠了靠。

  信已經遞出去了。就算劉全滅了口,信也在驛站里。驛站的信三天一送,按腳程,李公公再過五六天就能看到。

  「徐公公。」

  「老奴在。」

  「你這條命,算我救的。」

  徐公公的膝蓋砸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磚。

  「老奴這條賤命,從今日起,是殿下的。」

  唐長生把他扶起來。

  「不用跪。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李公公那邊的事,我替你兜著。」

  徐公公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但兩隻眼裡的東西變了——不再是驚恐和惶然,換上了一層決絕。

  「殿下,老奴還有一件事。」

  唐長生挑了下眉。

  「馬車底層夾格里——」徐公公咽了口唾沫。「銀票底下,還壓著一封密信。」

  「老奴替李公公跑腿二十三年了,李公公讓老奴把這封信親手交給殿下。」

  徐公公從貼身內襯裡摸了半天,摸出一個指頭粗的竹管,蠟封的。

  「劉全不知道這東西。老奴縫在肚兜里的。」

  唐長生接過竹管,指甲摳開蠟封,抽出一張卷得極細的薄紙。

  展開。

  紙上只有八個字。

  太子兵變,期在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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