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太子的刀,丞相的信,老子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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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長生心想。

  太子要殺他。

  鳴鳳宮的人也在盯他。

  兩撥人各懷鬼胎,但接頭的地方撞在了一塊兒——衡州刺史府。

  「主人。」顧小山還蹲在帳篷里,等著下文。

  唐長生沒急著開口。

  衡州刺史。

  這個位子是誰的人?

  太子的?鳴德妃的?還是父皇的?

  不對。

  父皇剛把衡州軍務塞給他,三千駐軍悉聽調遣。一道聖旨把兵權給了他,卻沒動刺史的位子。

  兵權和政權分開給。

  一塊肉分兩半,一半餵他,一半留著——留給誰咬,就看誰先露牙。

  「顧小山。」

  「在。」

  「柳三刀那封信,讓隱四原樣放回去。」

  顧小山愣了一拍。

  「放回去?」

  「信里說需要增派人手。」唐長生把紙條疊好,塞進袖中。「讓他們派。來的人越多,露出來的線頭越長。」

  顧小山的腦袋歪了一下,嘴咧開了。

  「主人的意思是——釣?」

  唐長生沒答。

  他掀開帳簾走出去。

  營地里篝火明明滅滅,老兵們三三兩兩靠著輜重車打盹,偶爾有人翻個身,甲片磕在石頭上叮噹響。

  柳三刀就坐在前營的火堆邊上,手裡削著一根木棍,跟旁邊的老兵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閒話。

  笑得坦蕩。

  那張臉上沒有半點心虛的痕跡,一個投了誠的江湖漢子該有的模樣,他演得滴水不漏。

  唐長生收回視線。

  這人有本事。不光武功高,心性也硬。能在敵營里談笑風生的人,要麼天生沒有恐懼,要麼經過專門訓練。

  太子手底下什麼時候養了這號人物?

  「殿下。」

  斷臂老兵從暗處走過來,獨臂夾著一壺熱水,往唐長生跟前遞了一下。

  唐長生接過來灌了一口。

  「斷臂叔,你在軍中多少年了?」

  斷臂老兵歪了下腦袋。

  「二十三年。」

  「衡州刺史,認得嗎?」

  斷臂老兵的獨臂停了半息。

  「認得。」

  他的嗓門壓下來了。

  「姓周,叫周庸,以前在兵部當過主事,後來外放衡州。」

  「什麼時候外放的?」

  「六年前。」

  六年前。鐵鷹寨在衡州橫行七年,周庸到任六年。

  一個三百人的匪寨,在刺史眼皮底下多活了六年。

  斷臂老兵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獨臂在腰間蹭了一下。

  「殿下,這個周庸……不乾淨。」

  「不乾淨的人才有用。」

  斷臂老兵的嘴抿了一下,沒再吱聲。

  唐長生把水壺還回去,轉身往帳篷走。

  走了三步。

  營地邊緣的灌木叢里傳來一聲極短的唿哨,是隱字一脈的緊急信號。

  顧小山從暗處閃出來,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殼子摘了個精光。

  「主人,出事了。」

  「說。」

  「隱五在衡州城外截到第二撥人。」

  唐長生的腳步沒停。

  「不是送信的。」顧小山跟在他身側,嗓門掐到了極限。「是一隊兵,打著衡州駐軍的旗號,三百人,正在往枯骨嶺方向急行軍。」

  唐長生站住了。

  三百人。衡州駐軍。往枯骨嶺來。

  他剛拿到衡州軍務的聖旨,墨跡都沒幹,衡州那邊就派了兵過來。

  接旨?不對。聖旨是李德全當面宣的,沒有第二份發去衡州,消息傳不了這麼快。


  那這三百人出發的時間——比聖旨還早。

  「領隊是誰?」

  「打的是副將旗,隱五沒靠近,但從旗號看,應該是衡州駐軍的左營副將。」

  唐長生的手從袖口裡摸出那捲明黃絹帛,在掌中掂了掂。

  聖旨說衡州駐軍三千悉聽調遣。

  但兵還沒到他手裡,人家的副將已經帶著三百人朝他這個方向來了。

  來幹什麼?

  迎接新主帥?

  還是——

  「他們的行軍速度多快?」

  「急行軍,隱五估計明天午時前能到咱們現在紮營的位置。」

  明天午時。

  唐長生把聖旨塞回袖口,回到帳篷里,把輿圖攤開。

  手指沿著官道從枯骨嶺往衡州劃,中間隔著六十里地,三百人急行軍走一天一夜,剛好趕上。

  這個時間差太巧了。

  李德全前腳走,後腳衡州就出兵。

  除非——李德全來之前,衡州那邊就已經接到了命令。

  不是聖旨的命令。

  是另一道命令。

  帳簾掀開。

  蘇凌薇站在帳口,手按在劍柄上,半邊臉被篝火映著。

  「你帳篷里有人在說話,我聽見了'三百人'三個字。」

  唐長生沒趕她。

  「衡州派了三百駐軍過來,明天午時到。」

  蘇凌薇進了帳篷,帘子落下來。

  「你剛接了衡州軍務的旨意,他們就派人來了?」

  「比聖旨快。」

  蘇凌薇的脊背繃了一瞬。

  「周庸。」

  唐長生抬頭。

  蘇凌薇的下巴收緊了半分。

  「衡州刺史周庸,六年前外放,是太子舉薦的。」

  帳篷里安靜了兩息。

  太子舉薦的刺史。

  太子印戳的密信。

  太子派來的刺客。

  三條線全絞在衡州,全絞在周庸身上。

  現在周庸派了三百兵來。

  「他們來,是太子的意思。」蘇凌薇把劍從腰間解下來,靠在帳篷柱子上。「三百人不多不少,進了你的營地,表面上是來聽調遣的,實際上是太子的眼線。」

  唐長生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道。

  「不只是眼線。」

  蘇凌薇等著。

  「柳三刀的信說'擇機動手'。」唐長生的手指點在衡州城的位置上。「他一個人動不了手,需要接應。」

  「三百人的接應。」

  唐長生嗯了一聲。

  外有三百駐軍壓營,內有柳三刀這顆釘子。裡應外合的棋已經落下來了,只差一個動手的時機。

  「你打算怎麼辦?」

  唐長生把輿圖捲起來。

  「接。」

  蘇凌薇的牙磨了一下。

  「大大方方地接。聖旨說衡州軍務歸我,那他們來就是來報到的,我還能攔著不讓進?」

  「你放三百個敵人進營地?」

  唐長生站起來,把輿圖扔到行軍榻上。

  「姐姐,三百人進了我的營地,聽我的號令,吃我的糧,扎我的帳,待上十天半個月——」

  他的手掌在帳篷柱子上拍了一下。

  「他們到底是太子的人,還是我的人?」

  蘇凌薇的手從劍柄上滑下來。

  帳外傳來馬達的嗓門,隔著半個營地都聽得見。

  「殿下!前哨發現了第三撥人,從南邊來的,約二十騎,打的旗號——」

  他的話卡了一下。

  唐長生掀開帳簾。

  「什麼旗號?」

  馬達的喉結滾了一下,吐出三個字。

  「左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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