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貼身謀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左相府。」

  蘇凌薇愣了一下。

  唐長生掃了她一眼。

  左相的密信剛截到手裡,墨跡都沒幹透,左相的人就到了。

  巧?

  唐長生已經不信巧這個字了。

  「多少人?」

  馬達抹了把臉。「二十騎,前頭領路的是個文官打扮,四十來歲,騎術不錯,後頭跟著的全是帶刀護衛,看身手不低於三品。」

  二十個三品護衛。

  左相出手闊綽。

  唐長生轉頭看蘇凌薇。

  「認得領頭那個人嗎?」

  蘇凌薇的喉嚨動了一下。她沒回答,而是往營地邊緣走了幾步,踮腳往南邊官道上看。

  夕陽把遠處的塵土染成橘紅色,二十騎的輪廓已經能看清了。領頭那人騎著一匹青驄馬,身形瘦長,腰間別著一柄摺扇。

  蘇凌薇的腳步頓住了。

  「方叔。」

  唐長生挑了下眉。

  「我爹的幕僚長,方硯秋。」蘇凌薇轉過身,臉上的冷峻裂了一道縫。「他來了,就是我爹親自來了。」

  幕僚長。

  不是隨便派個下人送信,是把貼身的謀主送過來了。

  左相蘇玄,朝堂上的老狐狸,在太子和諸皇子之間左右逢源了二十年,從不站隊,從不表態。

  現在把幕僚長派到荒州王面前。

  這是要站隊?

  不對。

  蘇玄要是想站隊,不會用這種方式。二十騎大張旗鼓地打著左相府的旗號過來,沿途多少雙眼睛盯著,這不是暗中投靠,這是明著告訴所有人——左相跟荒州王有往來。

  他在做什麼?

  「殿下。」蘇凌薇的嗓子壓下來了。「我爹這個人,從不做虧本買賣。他派方叔來,一定有所圖。」

  唐長生看了她一眼。

  親閨女說自己爹有所圖,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挑撥,從蘇凌薇嘴裡說出來是實話。

  「接。」

  馬達領命去了。

  唐長生沒動,站在營地邊上等著。

  蘇沐橙不知什麼時候從灶坑那邊跑過來,圍裙還沒解,手上沾著藥渣。她看見蘇凌薇的臉色,又看看唐長生,嘴動了一下。

  「爹派人來了?」

  蘇凌薇沒答。

  蘇沐橙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站到唐長生身後半步的位置,沒再問。

  二十騎到了營地外圍。

  前頭那個文官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不像個純粹的讀書人。摺扇別回腰間,整了整衣襟,大步往營地里走。

  後頭十九個護衛齊刷刷下馬,沒跟,原地站著,手按刀柄,脊背挺直。

  方硯秋走到唐長生面前。

  四十出頭的年紀,麵皮白淨,顴骨不高不低,一雙眼細長,笑起來眯成兩道縫。

  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荒州王殿下,久仰。」

  唐長生沒接這句客套。

  「左相讓你來的?」

  方硯秋的笑紋深了一分。

  「相爺說,女兒女婿都在荒州,他這個當爹的,總得派人來看看。」

  唐長生沒看她,盯著方硯秋。

  「看看?二十個三品護衛,就為了看看?」

  方硯秋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

  「相爺的親筆信,請殿下過目。」

  唐長生沒接。

  「念。」

  方硯秋的笑停了半息。他打量了唐長生兩眼,那雙細長的眼裡閃過一絲東西——不是不滿,更接近於重新評估。

  「殿下不怕旁人聽見?」

  「本王的營地,沒有旁人。」

  方硯秋把信收回袖中,嘴唇動了動,開始背誦。


  「吾婿親啟。衡州水深,非一人可涉。老夫遣方硯秋至,非為監視,實為助力。衡州刺史周庸,乃太子門下走狗,其人貪鄙無能,然背後牽連甚廣。汝若欲掌衡州軍務,須先除此人。方硯秋精通政務,可為汝用。」

  方硯秋背完了,又欠了欠身。

  「相爺還有一句口信,沒寫在紙上。」

  唐長生等著。

  方硯秋往前湊了半步,嗓門掐到了極限。

  「相爺說——鳴德妃沒死,殿下小心。」

  唐長生的手指在袖口裡蜷了一下。

  這句話,跟截到的那封密信上寫的一模一樣。

  「鳴德未死,速歸。」

  密信是左相寫給誰的?

  現在方硯秋又把同樣的消息當面送過來。

  一封暗信,一封明信,內容相同,渠道不同。

  左相在兩頭下注。

  暗信送給了某個人,讓那個人「速歸」。明信送到他面前,讓他「小心」。

  同一條消息,對不同的人說,就是不同的意思。

  唐長生的腦子裡把這盤棋翻來覆去轉了兩圈。

  左相不是來站隊的。

  左相是來攪局的。

  他把鳴德妃的消息同時透給多方,讓所有人都動起來,然後他坐在京城裡看誰先露頭、誰先犯錯。

  老狐狸。

  「方先生。」唐長生開口了。

  方硯秋微微欠身。

  「左相讓你來幫我,那我問你一件事。」

  「殿下請講。」

  「那封密信——」唐長生從袖口裡抽出那張紙條,展開,缺了拇指的硃砂手印朝著方硯秋。「是送給誰的?」

  方硯秋的笑凝在臉上。

  他的視線落在那枚手印上,瞳仁縮了一瞬。

  這一瞬極短,但唐長生捕捉到了。

  方硯秋不知道這封信被截了。

  或者說——左相沒告訴他這封信的存在。

  幕僚長不知道的事,說明左相有另一條暗線,連自己最親近的謀主都瞞著。

  方硯秋的笑慢慢恢復了。

  「殿下,這封信……在下確實不知。」

  唐長生把紙條收回袖中。

  「那你知道什麼?」

  方硯秋沉默了三息。他的視線從唐長生臉上移到蘇凌薇臉上,又移到蘇沐橙臉上,最後收回來。

  「在下知道一件事。」

  他的嗓門壓得更低了。

  「衡州城裡,現在不止周庸一個人在等殿下。」

  唐長生沒接話。

  方硯秋往前又湊了半步,幾乎貼到了唐長生耳邊。

  「三殿下唐麟,昨夜已經進了衡州城。

  唐麟。

  枯骨嶺北邊松林里跟唐昊碰頭的那個三皇兄,鄭奎的幕後主使,天機教的金主之一。

  他也去了衡州。

  唐昊去了衡州,唐麟也去了衡州,穿龍袍的人去了衡州,左相的暗信指向衡州,三百駐軍從衡州出發。

  所有人都在往衡州聚。

  方硯秋直起身,退回五步外的距離,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不咸不淡的笑。

  「殿下,相爺說了,方某此行只聽殿下調遣。殿下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唐長生盯著他看了五息。

  「方先生,你跟了左相多少年?」

  「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的幕僚長,說借就借出來了?」

  方硯秋的笑紋又深了。

  「相爺說,女婿比幕僚重要。」

  鬼話。

  唐長生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蘇玄把方硯秋塞過來,明面上是幫忙,實際上是在他身邊安了一雙眼睛。

  跟柳三刀一個路數。


  只不過柳三刀是太子的眼睛,方硯秋是左相的眼睛。

  他的營地里,現在有兩顆釘子了。

  「行。」唐長生把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方先生遠道而來,先歇著。明天到了衡州地界,再談正事。」

  方硯秋欠身退下。

  唐長生轉過身,往帳篷走。

  蘇凌薇跟了上來,步子比他快半拍。

  「你就這麼收了?」

  「不收怎麼辦?打回去?」

  蘇凌薇的牙磨了一下。

  「我爹這個人——」

  「我知道。」唐長生沒回頭。「他不是來幫我的,他是來看戲的。但看戲的人坐得太近,有時候會被濺一身血。」

  蘇凌薇的腳步頓了半拍。

  唐長生掀開帳簾,鑽進去之前丟了一句。

  「姐姐,你爹那封暗信,到底是送給誰的——你心裡有數吧?」

  蘇凌薇站在帳外,風把她的衣擺吹起來一截。

  她沒答。

  帳篷里,唐長生把輿圖重新攤開,手指點在衡州城的位置上。

  太子的刺客在營里。左相的謀士在營里。三百駐軍明天到。唐麟已經進了衡州城。唐昊也在衡州。穿龍袍的人不知去向。

  所有棋子都在往一個點聚。

  而他,帶著七百老兵,正走在通往那個點的路上。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一角。

  顧小山的半張臉探進來,嬉皮笑臉的殼子又掛回去了,但底下那雙眼是冷的。

  「主人,柳三刀剛才跟方硯秋的一個護衛對了個眼神。」

  唐長生的手指在輿圖上停住了。

  「哪個護衛?」

  「左邊第三個,佩刀是新的,刀穗是紅色的。」

  太子的人,混在左相的護衛里。

  唐長生把輿圖捲起來,塞進行軍榻底下。

  「有意思。」

  帳外傳來趙子常的嗓門,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

  「殿下!南邊又來人了!這回不是騎馬的——是一輛棺材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