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荊軻刺秦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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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長生沒下馬。

  他居高臨下看著柳三刀,手指在韁繩上叩了兩下。

  投名狀。

  鐵鷹寨當家的人頭,三百多號人的山寨,一個人進去砍了。這份武力,放在江湖上至少是二品巔峰。

  「你之前在哪個山頭?」

  柳三刀抱拳的手放下來,咧嘴一笑。

  「草民不是山頭上的人,走鏢的出身,衡州柳家鏢局,三年前散了。」

  走鏢的。

  唐長生的視線落在他虎口的繭子上。厚繭偏右,食指根部有一道舊疤,長年握刀磨出來的。

  確實是練家子。

  「為什麼來投我?」

  「殿下在雪豹山立的京觀,草民親眼見過。」

  柳三刀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三百顆人頭堆在那兒,碑上寫著'犯荒州者,皆如此碑'——草民走了半輩子鏢,見過的豪傑不少,敢這麼幹的,就殿下一個。」

  馬達從後頭湊過來,壓著嗓門。

  「殿下,這人來路不明,要不要先關幾天觀察觀察?」

  唐長生沒答。

  他在看柳三刀的鞋。

  草鞋,新編的,底子乾淨,沒有長途跋涉的磨損。但他說自己從衡州來,衡州到這兒少說三天腳程。

  三天路,鞋底乾乾淨淨?

  「柳三刀。」

  「草民在。」

  「你砍了鐵鷹寨當家的,用了幾招?」

  柳三刀愣了一拍,隨即豎起一根手指。

  「一刀。」

  唐長生翻身下馬。

  他往柳三刀面前走了三步,站定。兩人相距不到一丈。

  「一刀砍了一個二品武夫的腦袋。」

  「你是幾品?」

  「二品巔峰。」

  「二品巔峰,一刀秒殺同階。」唐長生的手指在腰間叩了一下。「要麼你比他強出一大截,要麼——」

  他頓了一拍。

  「他沒防你。」

  柳三刀的肩膀繃了一瞬。極短,不到半息就松回去了。

  但唐長生看見了。

  「殿下說笑了,鐵鷹寨的人跟草民無冤無仇,怎麼會不防?」

  唐長生沒接話。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

  「收了。編入前營,趙子常手底下。」

  馬達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趙子常從後頭策馬過來,看了柳三刀一眼,槍桿往地上一頓。

  「跟我走。」

  柳三刀牽著棗紅馬跟上去了。

  唐長生翻身上馬,顧小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馬側,仰著臉看他。

  「主人,您信他?」

  唐長生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顧小山嘿嘿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有平時的嬉皮。

  「他的鞋是新的。」

  「還有呢?」

  「他說一刀砍了鐵鷹寨當家的,但他朴刀的刀鞘上沒有新鮮的磕碰痕跡。一個人闖山寨,就算一刀殺了當家的,出來的路上不可能不動刀。」

  唐長生嗯了一聲。

  「盯著他。二十四個時辰不間斷,隱字一脈輪班。」

  「得令。」

  顧小山的身形一晃,沒了。

  ……

  入夜。

  唐長生坐在帳篷里,面前攤著輿圖,手指沿著衡州的邊界線慢慢劃。

  鐵鷹寨。衡州西北角,靠近荒州邊界的一座矮山上。

  三百多號人的寨子,在衡州地界橫行七年。

  七年。

  一個山寨能在一個地方待七年不被剿,要麼官府無能,要麼有人罩著。


  衡州駐軍三千,剛被聖旨劃到他名下。三千正規軍剿不了一個三百人的山寨?

  有人罩著。

  那柳三刀砍的那顆人頭,到底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帳簾掀開了。

  顧小山鑽進來,臉上的笑沒了。

  「主人,他動了。」

  唐長生站起來。

  「柳三刀剛才趁換崗的空檔,摸到了輜重車旁邊。裝棺材那幾輛。」

  「他在棺材上摸了一圈,然後回去了。」

  「摸了哪口?」

  「第三排最左邊那口。」

  唐長生閉了一下眼。第三排最左邊——他下午親手撬開過的那口,裡面裝的全是弩機。

  「他在數兵器。」

  顧小山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回去之後,從靴底摳出一截竹管,塞進了棗紅馬的鞍墊底下。裡面卷著紙條。」

  信。

  投名狀是假的,人是來摸底的,摸完了還要往外送消息。

  「紙條上寫了什麼?」

  「隱四沒動那個竹管,怕打草驚蛇。」

  唐長生沉默了三息。

  「明天。讓他把消息送出去。」

  顧小山愣了。

  「主人?」

  「他送給誰,誰就是幕後的人。」唐長生把輿圖捲起來。「跟著信走,比跟著人走有用。」

  顧小山的嘴咧了一下,那笑裡帶著一股子陰。

  「得令。」

  ……

  第二天午時。

  隊伍在一處溪邊歇腳。

  柳三刀牽著棗紅馬到溪邊,蹲下來洗了把臉,然後——他的手從鞍墊底下抽出了那截竹管。

  動作極快,借著給馬整理鞍具的姿勢,竹管從手心滑到袖口裡,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但溪對岸的灌木叢里,一雙少年的眼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柳三刀往溪上遊走了十幾步,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蹲了一會兒。等他走回來的時候,袖口空了。

  柳樹根部的石縫裡,多了一截不起眼的竹節。

  死信箱。

  隱四記住了位置,退回暗處。

  等來取信的人。

  ……

  半個時辰後。

  一個背著藥簍的老漢從官道上走過來,佝僂著腰,步子慢吞吞的。路過那棵柳樹的時候彎腰撿了塊石頭看了看,又扔了。

  但他站起來的時候,石縫裡的竹管沒了。

  隱四跟上去了。

  唐長生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嚼著一根草莖。

  蘇凌薇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他旁邊三步遠的位置,手裡擦著劍。

  「你故意放他進來的。」

  唐長生把草莖吐掉。

  「姐姐聰明。」

  蘇凌薇的劍在布上蹭了一下,沒接這句話。

  「萬一他半夜動手呢?」

  「他不會。一個刺客,在不確定能一擊必殺的情況下,不會貿然出手。」

  蘇凌薇的劍收回鞘里,咔嗒一聲。

  「那你在等什麼?」

  「等他背後的人露頭。」

  唐長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古有荊軻刺秦王,帶著樊於期的人頭當投名狀。」

  蘇凌薇擦劍的動作停了。

  「為了刺殺我——」

  唐長生回頭,嘴角扯了一下。

  「他們還真捨得出人頭。」

  蘇凌薇的脊背離開了石頭。

  「你是說鐵鷹寨的當家——」

  「是他們自己人。」

  唐長生的手指點了點袖口。


  「三百人的山寨,在衡州待了七年沒人剿,你覺得是官府無能?鐵鷹寨本身就是他們的棋子,養了七年,今天一刀砍了,就為了給柳三刀換一張進我營地的門票。」

  ……

  隱四的信號在黃昏時分傳回來。

  顧小山鑽進唐長生的帳篷,手裡攥著一張紙條——隱四抄錄的副本。

  「主人,取信的人進了衡州城,直奔城東的一座宅子。」

  唐長生接過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

  「目標身邊有一品高手護衛,需增派人手,擇機動手。——三刀。」

  唐長生把紙條翻過來。

  背面蓋著一枚印戳。

  是一隻三足金烏。

  顧小山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

  三足金烏。

  太子的私印。

  「主人,太子要殺您?」

  唐長生沒答。

  帳簾外頭,柳三刀爽朗的笑聲隔著半個營地傳過來,混在老兵們的說笑里,聽不出半點異樣。

  唐長生把紙條折好,塞進袖中,跟那枚鳴鳳宮的銅牌擠在一塊兒。

  一枚鳳鳥,一隻金烏。

  後宮和東宮,同時伸了手。

  「顧小山。」

  「主人。」

  「那座宅子裡,住的是什麼人?」

  顧小山的嘴抿了一下。

  「隱四說,宅子門口掛著一塊匾。」

  「什麼匾?」

  「衡州刺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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