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火路堡的歸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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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禾明白洪承疇指的是什麼。

  他原本身上的官職有三重:五品守備是武職,正七品米脂知縣是文官。

  還有一重是最不起眼的——延安府牲口司主事,從九品。

  最早是林禾在延安府衙門的掛職,然後隨著他的升遷,直接當上了主事。

  不過,當獸醫這事,基本上交給石頭去打理了。

  只有遇到疑難雜症的時候,林禾才會偶爾技癢露一手。

  」牲口司那個主事,我便辭了交給石頭來擔任!」

  「五品都司身上掛個從九品的馬廄吏,不成體統。」

  洪承疇點了點頭:「行!不過石頭是你的親兵頭領,你自己協調好。至於守備......」

  他頓了一下,看著林禾:」守備是榆林鎮給的銜,你現在接了都司,守備的職能已經被覆蓋了。」

  「理論上你應該把守備關防繳還榆林鎮,但這事你不急著辦。」

  「陳新甲那邊正拿火路堡的事跟你扯皮,你要是把守備的關防繳了,你在火路堡的法理依據就更弱了。」

  「拖著,等火路堡的事解決了再說。」

  林禾心裡明白。

  火路堡當初是從火路墩升上來的,升格成軍堡的時候,由於岳和聲與李卑的關係,走的是榆林鎮鎮的渠道,名義上歸在榆林鎮轄下。

  陳新甲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才以「軍堡守備由榆林鎮統一調配」為名,派人來要收回火路堡的換防權。

  林禾以「軍情緊急暫緩交割」拖住了第一回合,但拖不是長久之計。

  」那米脂知縣呢?」

  洪承疇看了他一眼:」米脂知縣你必須繼續兼著。」

  「銃坊在米脂、糧倉在米脂、鐵料煤窯的通道也經過米脂。」

  「你丟了知縣,下一任哪怕是你的人,也沒有你親自攥著穩當。」

  「但兼著要有兼著的說法,你寫一份呈報給楊督師,說明白銃坊所出火銃為陝北諸縣防務所賴,若知縣易人則軍民分治,恐延誤火器供應,請以都司銜兼理米脂縣事。」

  「只要督師批了,你兼著就是奉命行事,胡大人那邊也說不出什麼!」

  林禾在腦子裡把這幾件事過了一遍,都司是正職,守備拖著不繳,知縣繼續兼任走楊鶴的批文,牲口司主事辭掉。

  四層官職去了一個,留了三個,各有用處。

  」那火路堡的事!」他開口問。

  洪承疇在椅子上微微前傾了一下身子:

  」火路堡的事,拖字訣撐不了太久。陳新甲要跟你打規矩仗,你拖得了一回拖不了三回。你必須在根子上把這事解決了。」

  」怎麼解決?」

  」火路堡當初升格為軍堡走的是榆林鎮的渠道,所以歸榆林鎮管。」

  「但座堡的職能早就超出了'純粹軍堡'的範圍。」

  「你再寫一份呈報給楊督師,把火路堡的煤窯產量、熟地畝數、銃坊原料轉運量都列成數據,請督師以三邊總督的身份將該堡重新認定為'兼理軍民事務之堡'。」

  「一旦認定了,火路堡就脫離了榆林鎮單方管轄,陳新甲再想動它就要先過楊督師那一關!」

  林禾在心裡把洪承疇的話過了一遍。

  洪承疇說的這些事他自己其實也隱約想到了,但沒有想得這麼周全。

  洪承疇在官面上浸淫多年,對這些規矩的拿捏比他老到得多。

  」多謝洪大人指點!」他說,」我今晚就把這兩份呈報寫出來。」

  洪承疇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認可的神色:「我後天動身回西安,親手交給楊督師!」

  林禾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洪承疇在身後又補了一句:」鄭懷仁來了之後你收著點,別太早跟他翻臉。」

  「先把都司的位置坐穩了,把延安府的防務抓牢了,他在知府的位置上反而不好動你。」

  林禾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出了府衙之後沒有回都司衙門,他沿著府城的主街走了一段。

  城牆就在右手邊不遠的地方,前些日子補好的那段牆用新的土坯砌了面,顏色比旁邊的老牆淺了一大截,在午後的日光里像一塊顯眼的補丁。

  他一邊走,一邊盤著洪承疇剛剛說的那些話。

  鄭懷仁還有十來天到。

  這十來天裡他要做的事不少!

  把延安府駐軍的帳目重新理一遍,把城防修繕的物料清單和支出明細整理歸檔,讓賀虎把延安府城內外的地形路況再摸一遍,還要抽空寫封信給米脂那邊拴柱,讓他把糧倉的庫存數報過來備查。

  石頭牽著他的馬在城門內側等著,看到他走過來便把韁繩遞了過去。

  林禾翻身上馬的時候腿彎處微微發僵。

  當天晚上他在都司衙門的偏院裡把呈報寫了出來。

  紙面上字跡工整,把火路堡的現狀逐條列明:

  煤窯年出煤若干、熟地四百畝年產土豆和小麥若干、銃坊原料經火路堡轉運的月均量若干。

  然後陳述理由:此堡軍民事務交織,非單一軍堡可比,請督師准予重新認定為兼理軍民事務之堡,由地方與邊防共管,以免因隸屬不明而貽誤防務。

  末尾落款處用了都司官印和米脂知縣印信。

  兩方印並排蓋在紙尾,硃砂印泥一深一淺,在燈光下看得分明。

  寫完的時候已經過了亥時。

  第二天一早他去都司衙門旁邊的典吏房辦牲口司主事的卸免手續。

  典吏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吏,姓方,在延安府衙幹了二十多年,認識林禾。

  他把林禾名下的牲口司牌子收回去,在一本舊冊子上翻到林禾的名字,拿筆在後面注了一行小字:

  」正月底,因調任都司卸免。」

  牲口司的事也就此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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