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有點意思！
李自成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沒急著回話。
他察覺到高迎祥的語氣里雖然嚴厲，但沒有明顯的怒意，像是一種帶著保留的認可。
」動靜不大打不下來！「李自成說，」吳嗣忠是延安府地頭蛇，根深蒂固！不過恰好都司艾穆帶走了一半兵力！」
「這麼巧？」
「還真是這麼巧！」李自成十分坦然。
他和林禾的關係，除了身邊親近的劉宗敏和高一功外，田見秀、袁宗第都不知道！
見李自成眼神沉穩，高迎祥一下子沒話了。
炭盆里的火苗跳了幾跳，把兩個人臉上投下的陰影晃得忽明忽暗。
過了一會，高迎祥開口了：」自成啊，你這麼一鬧，招撫的事情就被你攪黃了！」
李自成沒有否認。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說：
」闖王，招撫的事我沒意見，畢竟兄弟們誰不想過安穩日子。」
「但我總覺得楊鶴那人不實在，一邊派人來跟你談條件，一邊讓賀人龍在北面堵著、陳奇瑜在南面壓著。」
「談和的時候還在布兵，這種和談我信不過！」
」所以你沒告訴我就擅自動手了？」高迎祥聲音突然一變。
顯然他對李自成沒經過他就動兵還是耿耿於懷。
不過換誰當領導，哪裡不會在意呢？
「闖王，我這麼幹，一來是試探官府的誠意！」
「如果我們偷襲了延安府，他們還願意繼續招撫，我覺得可以繼續談！」
「二來如果跟您提前說了，您還會同意嗎？」
李自成緩緩到來，眼中沒有絲毫心虛。
高迎祥看著他，目光里那層審度的神色慢慢散了。
他靠在後面的草墊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不過，你打延安府這事，事先沒跟我打招呼。底下幾個頭領已經有人在我跟前嘀咕了，說你現在翅膀硬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把我放在眼裡。」
「這讓我很難做的！」
「闖王息怒，這事我做得不妥，這不回來第一時間就找你請罪來了嗎？」李自成態度誠懇。
哼！
見李自成認錯，高迎祥也緩和了許多。
」我是闖王，你是闖將，你的名號是我給的，你的隊伍也掛在我下面，你在外面打贏了我臉上也有光。」
「但你得記住，隊伍里這麼多人，不是只有你李自成會打仗。」
「你下次要想動，還是先跟我說一聲，哪怕來不及打招呼，回來了也要把話說清楚。」
「不然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這話說得不算重，甚至帶著幾分兄長對弟弟的口氣。
李自成抬起頭來看了高迎祥一眼，點了點頭說：」闖王說的是，這回是我莽撞了。下次再動之前，一定先報給您！」
高迎祥擺了一下手：」行了，有繳獲就好。延安府城打下了一萬多兩銀子，下面弟兄們過年也能過得寬裕些。」
「你先去歇著吧，這兩天少到外面走動，那幾個頭領嘀咕歸嘀咕，過了年就沒事了！」
李自成起身出了大帳，掀帘子的時候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炭盆里的火一歪。
當天夜裡，李自成在自己帳子裡清點這次繳獲的財物時，另外幾座營帳里的燈也亮著。
帳子裡坐了四五個人，其中兩個是原來王自用帳下的頭領，王自用帶人走了之後他們沒跟，留在了高迎祥的隊伍里。
有人端著一碗涼酒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說：
」李自成這回可是露臉了。延安府城都讓他打下來了，繳了一萬多兩銀子，糧草三千多石。」
「咱們在這慶陽府窩著談和談了兩三個月，屁都沒撈著，人家出去一趟就把一年的嚼穀搬回來了。」
另一人冷笑了一聲：」露臉是露臉了，但你們想過沒有，他這次打延安府，事先誰都沒告訴。」
「闖王不知道，你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李自成一個人就把仗打了，把城拿了，把東西搬回來了，回來之後當著大家的面往闖王跟前一站，那意思還不夠明白？」
」你是說他…」
」我沒說他是要反，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闖王底下了。」
「你們看著吧，這一回拿了延安府，大家只會更服他，往後闖王說話的分量只會越來越輕。」
另一座帳子裡也有人在說同樣的事，但議論得更謹慎。
有人壓著嗓子說，李自成這回確實露了大臉，但他擅自行動這個事遲早會結出果子來，現在闖王面上沒發作，保不齊哪一天翻舊帳。
還有人提醒說王自用走了，隊伍里的平衡已經破了，以後闖王下面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大家各自把後路留好才是正理！
這些議論李自成自己未必聽不見，但他沒有什麼動作。
他那天晚上把繳獲的名冊看了一遍就吹燈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照常起來帶著人操練，跟高一功、田見秀商議糧草分配的事，神態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
而與此同時，遠在關外的盛京，皇太極的行宮裡也收到了一份陝北來的塘報。
送塘報的是個遼東商人，常年在宣大一帶跑貨，跟清軍那邊的細作有往來。
他把陝北流寇破延安府、殺知府同知的消息輾轉傳到了盛京，面呈皇太極的時候，皇太極正在跟幾個貝勒議著開春之後的入關路線。
他聽了塘報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把那份手抄的消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米脂知縣林禾」幾個字上停了一停。
」林禾？」皇太極把那張紙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旁邊的范文程，」這個人你有沒有聽說過？」
范文程躬身道：」回大汗，臣略有所聞。此人原本是米脂縣銀川驛的驛卒，曾在火路墩帶百餘民壯擊退了蒙古騎兵的一次襲擾！」
「去年林丹汗入侵陝北的時候，他又建奇功，竟然以一堡之力攔住了林丹汗的去路！」
「戰後升為守備，兼米脂縣縣令！」
「據說，他能治馬、會種糧、開煤窯、建作坊，還改造了新式火銃！」
「攔住林丹汗大軍那次，是他的新式火銃立了大功！」
聽完范文程的話，皇太極的手指在那張紙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面上的表情很淡，但目光在那行字上又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說：
「現在河套為我們所有，我們與他很快有正面衝突。他的新式火銃，將來會成為我們騎兵的威脅！」
」這個人，派人去查一查底細。能造銃能守土的知縣，在陝北那種地方站住了腳，底下不會簡單！」
范文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皇太極的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地圖上，那是一張從山海關到宣大一線的邊境圖，用粗線標了關隘，用細線標了驛路和商道。
他的手指在陝北那一小片區域上停住，點了點：
」林禾，有點意思…」
他察覺到高迎祥的語氣里雖然嚴厲，但沒有明顯的怒意，像是一種帶著保留的認可。
」動靜不大打不下來！「李自成說，」吳嗣忠是延安府地頭蛇，根深蒂固！不過恰好都司艾穆帶走了一半兵力！」
「這麼巧？」
「還真是這麼巧！」李自成十分坦然。
他和林禾的關係，除了身邊親近的劉宗敏和高一功外，田見秀、袁宗第都不知道！
見李自成眼神沉穩，高迎祥一下子沒話了。
炭盆里的火苗跳了幾跳，把兩個人臉上投下的陰影晃得忽明忽暗。
過了一會，高迎祥開口了：」自成啊，你這麼一鬧，招撫的事情就被你攪黃了！」
李自成沒有否認。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說：
」闖王，招撫的事我沒意見，畢竟兄弟們誰不想過安穩日子。」
「但我總覺得楊鶴那人不實在，一邊派人來跟你談條件，一邊讓賀人龍在北面堵著、陳奇瑜在南面壓著。」
「談和的時候還在布兵，這種和談我信不過！」
」所以你沒告訴我就擅自動手了？」高迎祥聲音突然一變。
顯然他對李自成沒經過他就動兵還是耿耿於懷。
不過換誰當領導，哪裡不會在意呢？
「闖王，我這麼幹，一來是試探官府的誠意！」
「如果我們偷襲了延安府，他們還願意繼續招撫，我覺得可以繼續談！」
「二來如果跟您提前說了，您還會同意嗎？」
李自成緩緩到來，眼中沒有絲毫心虛。
高迎祥看著他，目光里那層審度的神色慢慢散了。
他靠在後面的草墊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不過，你打延安府這事，事先沒跟我打招呼。底下幾個頭領已經有人在我跟前嘀咕了，說你現在翅膀硬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把我放在眼裡。」
「這讓我很難做的！」
「闖王息怒，這事我做得不妥，這不回來第一時間就找你請罪來了嗎？」李自成態度誠懇。
哼！
見李自成認錯，高迎祥也緩和了許多。
」我是闖王，你是闖將，你的名號是我給的，你的隊伍也掛在我下面，你在外面打贏了我臉上也有光。」
「但你得記住，隊伍里這麼多人，不是只有你李自成會打仗。」
「你下次要想動，還是先跟我說一聲，哪怕來不及打招呼，回來了也要把話說清楚。」
「不然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這話說得不算重，甚至帶著幾分兄長對弟弟的口氣。
李自成抬起頭來看了高迎祥一眼，點了點頭說：」闖王說的是，這回是我莽撞了。下次再動之前，一定先報給您！」
高迎祥擺了一下手：」行了，有繳獲就好。延安府城打下了一萬多兩銀子，下面弟兄們過年也能過得寬裕些。」
「你先去歇著吧，這兩天少到外面走動，那幾個頭領嘀咕歸嘀咕，過了年就沒事了！」
李自成起身出了大帳，掀帘子的時候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炭盆里的火一歪。
當天夜裡，李自成在自己帳子裡清點這次繳獲的財物時，另外幾座營帳里的燈也亮著。
帳子裡坐了四五個人，其中兩個是原來王自用帳下的頭領，王自用帶人走了之後他們沒跟，留在了高迎祥的隊伍里。
有人端著一碗涼酒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說：
」李自成這回可是露臉了。延安府城都讓他打下來了，繳了一萬多兩銀子，糧草三千多石。」
「咱們在這慶陽府窩著談和談了兩三個月，屁都沒撈著，人家出去一趟就把一年的嚼穀搬回來了。」
另一人冷笑了一聲：」露臉是露臉了，但你們想過沒有，他這次打延安府，事先誰都沒告訴。」
「闖王不知道，你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李自成一個人就把仗打了，把城拿了，把東西搬回來了，回來之後當著大家的面往闖王跟前一站，那意思還不夠明白？」
」你是說他…」
」我沒說他是要反，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闖王底下了。」
「你們看著吧，這一回拿了延安府，大家只會更服他，往後闖王說話的分量只會越來越輕。」
另一座帳子裡也有人在說同樣的事，但議論得更謹慎。
有人壓著嗓子說，李自成這回確實露了大臉，但他擅自行動這個事遲早會結出果子來，現在闖王面上沒發作，保不齊哪一天翻舊帳。
還有人提醒說王自用走了，隊伍里的平衡已經破了，以後闖王下面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大家各自把後路留好才是正理！
這些議論李自成自己未必聽不見，但他沒有什麼動作。
他那天晚上把繳獲的名冊看了一遍就吹燈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照常起來帶著人操練，跟高一功、田見秀商議糧草分配的事，神態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
而與此同時，遠在關外的盛京，皇太極的行宮裡也收到了一份陝北來的塘報。
送塘報的是個遼東商人，常年在宣大一帶跑貨，跟清軍那邊的細作有往來。
他把陝北流寇破延安府、殺知府同知的消息輾轉傳到了盛京，面呈皇太極的時候，皇太極正在跟幾個貝勒議著開春之後的入關路線。
他聽了塘報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把那份手抄的消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米脂知縣林禾」幾個字上停了一停。
」林禾？」皇太極把那張紙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旁邊的范文程，」這個人你有沒有聽說過？」
范文程躬身道：」回大汗，臣略有所聞。此人原本是米脂縣銀川驛的驛卒，曾在火路墩帶百餘民壯擊退了蒙古騎兵的一次襲擾！」
「去年林丹汗入侵陝北的時候，他又建奇功，竟然以一堡之力攔住了林丹汗的去路！」
「戰後升為守備，兼米脂縣縣令！」
「據說，他能治馬、會種糧、開煤窯、建作坊，還改造了新式火銃！」
「攔住林丹汗大軍那次，是他的新式火銃立了大功！」
聽完范文程的話，皇太極的手指在那張紙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面上的表情很淡，但目光在那行字上又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說：
「現在河套為我們所有，我們與他很快有正面衝突。他的新式火銃，將來會成為我們騎兵的威脅！」
」這個人，派人去查一查底細。能造銃能守土的知縣，在陝北那種地方站住了腳，底下不會簡單！」
范文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皇太極的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地圖上，那是一張從山海關到宣大一線的邊境圖，用粗線標了關隘，用細線標了驛路和商道。
他的手指在陝北那一小片區域上停住，點了點：
」林禾，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