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拖！
劉文昭走後，洪承疇把那份公文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抬眼看向林禾：
」你怎麼想？」
林禾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堂上走了兩步，站到窗口那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庭院，然後轉過身來。
」我現在是楊督師的人了，怎麼安排，我聽洪大人的！」
「不過，火路堡要是被陳大人拿去，那煤、糧、火銃我可沒法子弄了！」林禾雙手一攤。
洪承疇哪裡不明白林禾的意思，冷哼一聲：」先拖著，陳新甲一個榆林巡撫，難道還想跟楊大人扳手腕不成？」
「可總有個由頭才行啊！」林禾把球踢給洪承疇，既然靠了楊鶴這棵大樹，那必須遮風擋雨！
」由頭就在眼前。延安府城剛遭了兵災，流寇餘部還在陝北境內流竄，火路堡作為北面門戶眼下不能臨陣換將。」
「軍務上的事講究個輕重緩急，陳新甲總不能讓延安府放戰事不管回去辦交接。」
「你在火路堡的防務報告裡把這一段寫明，軍情緊、換人緩，請暫緩交割。」
洪承疇說完，看向林禾目光里的神色比剛才深了一些。
「多謝洪大人提醒！下官現在就去安排！」林禾笑了！
這些話從洪承疇口中說出來和自己主動說完全不一樣。
不過，洪承疇又說道：」林大人，你心裡應該清楚。陳新甲這次沖你來，不光是火路堡的事。」
「他動火路堡的腦筋，就是要把你往死里逼。沒了火路堡，你在米脂的作坊和糧地就斷了半條命脈。你準備怎麼回他？」
這不是還有你們嗎？
林禾心中一陣腹誹！
」洪大人，火路堡單靠我一個人的力氣撐不住。」
「陳大人是巡撫，他真要跟我打規矩仗，我接不住幾回合。這得靠的是楊督師和洪大人多操心一二才行啊！」
」延安府這個攤子我接了，不是白接的。」
「楊督師和洪大人的意思我懂，陝北防務要穩住，銃坊的產出要供上，延安府的局面要收拾好，這些事我一樣一樣做，不推諉。」
「也請洪大人在督師面前替我遞句話——林禾不是忘恩的人，該出力的時候絕不縮在後面。」
這話說得很平實，但意思已經清清楚楚擺在了桌面上。
洪承疇聽完了，靠在椅背上看了林禾片刻，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站起身來走到林禾身邊，聲音壓低了半度：
」楊督師那邊你不用操心，他既然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就知道陳新甲會動你。」
「火路堡的事就照我的法子拖，上面的事楊督師來辦。」
「但有一點你要小心——陳新甲今天動的是火路堡，明天就可能動你的銃坊，後天就可能動你的糧道。」
「要想在陝北站穩，光靠拖不行。你自己的隊伍要擴，銃坊的產量要提，延安府境內的防務要連成一片。」
林禾點了點頭。
洪承疇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後退開一步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你那個順風快遞儘快在延安府把路子鋪開，以後楊督師那邊有什麼消息要傳，用你自己的路子比走驛道安全。」
林禾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沒有流露什麼，只是應了一聲」好」。
驛站裁撤後，三邊傳遞情報出現了混亂，楊鶴也頭痛。
當天晚上他在自己的住處把火路堡的防務清冊和兵員名冊重新理了一遍，寫了一份給陳新甲的回文。
措辭恭謹懇切，言明火路堡地處北面要衝，眼下陝北流寇尚未肅清，臨陣換將有礙防務，請體諒軍情之重，暫緩交割，待局勢平穩之後再行交接。
信寫好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窗外又起了風，吹得窗紙呼呼作響。
擴兵的事他已經在籌劃了，九百人駐延安府守城有餘，但要在整個延安府境內巡邏、協防、追剿流寇殘部，人手就繃得太緊了。
至少還得再擴兩三百人，才能把延安府境內幾個關鍵隘口都布上哨位。
而擴兵的糧餉和兵器，都要靠煤炭的產出和順風快遞的商路來撐。
第二天一早劉文昭起程回榆林鎮，林禾親自送到城門口。
臨別的時候劉文昭拱手道別，面上帶笑說:
」林守備留步，在下回去之後必定把林守備的意思如實稟報陳大人！」。
翻身上馬之後頭也不回地打馬走了。
林禾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在官道上漸漸變小。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石頭從後面跟上來湊近他耳邊說：
」大人，賀虎從西邊回來了，說慶陽府那邊，有一支兵馬進了延安府地界之後沒往城這邊來，拐了個彎往南走了，好像是奔著洛川方向去的。」
林禾腳步沒停，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讓賀虎繼續盯著，有動靜再報」，然後穿過城門洞往府衙方向走了回去。
......
李自成帶隊回到慶陽府地界的時候是臘月二十。
隊伍從延安府撤出來之後沒有急著趕路。
沿途休整了兩天，在保安縣境內歇了一夜腳。
繳獲的輜重重新綑紮了一番，糧袋和銀箱在車板上碼得齊整，上面蓋了油布防潮。
走到慶陽府外圍的時候，高一功從前面打馬回來報信。
闖王那裡的氣氛不太對，王自用已經帶人走了三天了，剩下的頭領們各自坐在自己的帳子裡不怎麼出來走動。
李自成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聲」知道了」，然後讓隊伍照常推進。
到了慶陽府衙正門口，他翻身下馬的時候，高迎祥已經從裡面迎了出來。
高迎祥的步子不快，臉上那副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在門口站定了等李自成走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瞬，高迎祥先開了口。
」回來了？延安府城打得怎麼樣？」
李自成把手裡的韁繩遞給身後的兵丁，朝高迎祥拱了拱手：
」闖王，這一趟，我們搬了三千多石糧食、一萬多兩銀子，沿路還收了些布帛雜貨，都在後面車上。」
高迎祥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轉過身朝裡面走，李自成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進了房間，只剩下兩人，高迎祥臉色一變，厲聲道：
」自成兄弟，你這一趟，動靜也太大了吧？」
「你要去打延安府，怎麼也不提前給我打個招呼？」
」你怎麼想？」
林禾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堂上走了兩步，站到窗口那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庭院，然後轉過身來。
」我現在是楊督師的人了，怎麼安排，我聽洪大人的！」
「不過，火路堡要是被陳大人拿去，那煤、糧、火銃我可沒法子弄了！」林禾雙手一攤。
洪承疇哪裡不明白林禾的意思，冷哼一聲：」先拖著，陳新甲一個榆林巡撫，難道還想跟楊大人扳手腕不成？」
「可總有個由頭才行啊！」林禾把球踢給洪承疇，既然靠了楊鶴這棵大樹，那必須遮風擋雨！
」由頭就在眼前。延安府城剛遭了兵災，流寇餘部還在陝北境內流竄，火路堡作為北面門戶眼下不能臨陣換將。」
「軍務上的事講究個輕重緩急，陳新甲總不能讓延安府放戰事不管回去辦交接。」
「你在火路堡的防務報告裡把這一段寫明，軍情緊、換人緩，請暫緩交割。」
洪承疇說完，看向林禾目光里的神色比剛才深了一些。
「多謝洪大人提醒！下官現在就去安排！」林禾笑了！
這些話從洪承疇口中說出來和自己主動說完全不一樣。
不過，洪承疇又說道：」林大人，你心裡應該清楚。陳新甲這次沖你來，不光是火路堡的事。」
「他動火路堡的腦筋，就是要把你往死里逼。沒了火路堡，你在米脂的作坊和糧地就斷了半條命脈。你準備怎麼回他？」
這不是還有你們嗎？
林禾心中一陣腹誹！
」洪大人，火路堡單靠我一個人的力氣撐不住。」
「陳大人是巡撫，他真要跟我打規矩仗，我接不住幾回合。這得靠的是楊督師和洪大人多操心一二才行啊！」
」延安府這個攤子我接了，不是白接的。」
「楊督師和洪大人的意思我懂，陝北防務要穩住，銃坊的產出要供上，延安府的局面要收拾好，這些事我一樣一樣做，不推諉。」
「也請洪大人在督師面前替我遞句話——林禾不是忘恩的人，該出力的時候絕不縮在後面。」
這話說得很平實，但意思已經清清楚楚擺在了桌面上。
洪承疇聽完了，靠在椅背上看了林禾片刻，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站起身來走到林禾身邊，聲音壓低了半度：
」楊督師那邊你不用操心，他既然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就知道陳新甲會動你。」
「火路堡的事就照我的法子拖，上面的事楊督師來辦。」
「但有一點你要小心——陳新甲今天動的是火路堡，明天就可能動你的銃坊，後天就可能動你的糧道。」
「要想在陝北站穩，光靠拖不行。你自己的隊伍要擴，銃坊的產量要提，延安府境內的防務要連成一片。」
林禾點了點頭。
洪承疇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後退開一步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你那個順風快遞儘快在延安府把路子鋪開，以後楊督師那邊有什麼消息要傳，用你自己的路子比走驛道安全。」
林禾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沒有流露什麼，只是應了一聲」好」。
驛站裁撤後，三邊傳遞情報出現了混亂，楊鶴也頭痛。
當天晚上他在自己的住處把火路堡的防務清冊和兵員名冊重新理了一遍，寫了一份給陳新甲的回文。
措辭恭謹懇切，言明火路堡地處北面要衝，眼下陝北流寇尚未肅清，臨陣換將有礙防務，請體諒軍情之重，暫緩交割，待局勢平穩之後再行交接。
信寫好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窗外又起了風，吹得窗紙呼呼作響。
擴兵的事他已經在籌劃了，九百人駐延安府守城有餘，但要在整個延安府境內巡邏、協防、追剿流寇殘部，人手就繃得太緊了。
至少還得再擴兩三百人，才能把延安府境內幾個關鍵隘口都布上哨位。
而擴兵的糧餉和兵器，都要靠煤炭的產出和順風快遞的商路來撐。
第二天一早劉文昭起程回榆林鎮，林禾親自送到城門口。
臨別的時候劉文昭拱手道別，面上帶笑說:
」林守備留步，在下回去之後必定把林守備的意思如實稟報陳大人！」。
翻身上馬之後頭也不回地打馬走了。
林禾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在官道上漸漸變小。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石頭從後面跟上來湊近他耳邊說：
」大人，賀虎從西邊回來了，說慶陽府那邊，有一支兵馬進了延安府地界之後沒往城這邊來，拐了個彎往南走了，好像是奔著洛川方向去的。」
林禾腳步沒停，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讓賀虎繼續盯著，有動靜再報」，然後穿過城門洞往府衙方向走了回去。
......
李自成帶隊回到慶陽府地界的時候是臘月二十。
隊伍從延安府撤出來之後沒有急著趕路。
沿途休整了兩天，在保安縣境內歇了一夜腳。
繳獲的輜重重新綑紮了一番，糧袋和銀箱在車板上碼得齊整，上面蓋了油布防潮。
走到慶陽府外圍的時候，高一功從前面打馬回來報信。
闖王那裡的氣氛不太對，王自用已經帶人走了三天了，剩下的頭領們各自坐在自己的帳子裡不怎麼出來走動。
李自成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聲」知道了」，然後讓隊伍照常推進。
到了慶陽府衙正門口，他翻身下馬的時候，高迎祥已經從裡面迎了出來。
高迎祥的步子不快，臉上那副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在門口站定了等李自成走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瞬，高迎祥先開了口。
」回來了？延安府城打得怎麼樣？」
李自成把手裡的韁繩遞給身後的兵丁，朝高迎祥拱了拱手：
」闖王，這一趟，我們搬了三千多石糧食、一萬多兩銀子，沿路還收了些布帛雜貨，都在後面車上。」
高迎祥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轉過身朝裡面走，李自成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進了房間，只剩下兩人，高迎祥臉色一變，厲聲道：
」自成兄弟，你這一趟，動靜也太大了吧？」
「你要去打延安府，怎麼也不提前給我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