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進駐延安府
一日後，林禾回米脂縣，整頓兵馬，帶走隨行人員。
婉娘剛生產不久，便和其他家眷全部留在米脂縣，林禾另外安排了一隊人守護。
很快，人馬集結，九百人開始朝延安府開進。
包括留下的人員，這些是林禾二年來積累起來的力量，也是他在這個亂世安身立命的依仗。
這些人里，有郭家莊以及周邊村莊的農民，有榆林鎮的逃兵，有下崗的驛卒，有延安府的流民，有高柏山的盜賊！
但是時至今日，在林禾的那套訓練體系以及劉鐵柱、賀虎、周青等老兵的操練下，已然脫胎換骨。
他們在米脂和火路堡有自己的家眷、有自己的土地，也有自己的生計，他們更懂得了為誰而戰的道理！
即便林禾不給他們發餉銀，他們也會一聲令下，慷慨就死！
因為他們在林禾治下安了家，他們守衛的是自己的家人和家園！
林禾騎馬走在隊伍中段，石頭和幾個親衛跟在身後。
賀虎已經帶著幾個斥候先行一步探路去了，按規矩每隔一個時辰會派人回來報一次沿途情況。
走了大約半天功夫，過了安塞縣地界之後，賀虎親自從前面折返回來。
他打馬走到林禾身邊，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大人，有個事！白洛城那邊，劉扒皮父子一家被殺了。」
林禾的韁繩在手裡頓了一下。
馬感受到了主人手上的細微變化，步子慢了一拍，被後面的騎兵從側面超了過去。
」什麼時候的事？」
賀虎說：」就是二狗兄弟撤走的時候！一家老小加上護院的十幾口，一個沒留。劉扒皮本人被從房裡拖到院子裡砍的，院子裡全是血。」
林禾立馬知道誰幹的了。
當初從劉扒皮手中救下婉娘的時候，李二狗在場！
」知道了！」林禾淡淡說道，「咱們又欠他一個人情了！」
賀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撥轉馬頭又往前面去了。
林禾在馬上繼續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灰濛濛的塬梁線上，心裡轉著另一個念頭。
李自成這次替他辦的事不止一樁！
攻克延安府抓了吳嗣忠，在延安府城外截住了艾穆，在白洛城替他清掉了劉魁父子。
雖說是雙方利益合拍互相借力，但人情這種東西不是那麼算的。
以後有機會，該還的時候得還。
傍晚時分隊伍到了延安府城南門外。
洪承疇親自帶著人在城門口等著。
看到那九百人列著隊形過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在那一片火銃上停了一瞬，然後朝林禾點了點頭。
林禾翻身下馬走過去。
兩人在城門口說話的時候，原來延安府的衙役和倉吏遠遠站著。
看著這位剛剛上任的代理都司和一隊扛著火銃的兵丁進了城，臉上的神情各異，有鬆了口氣的，也有皺眉頭嘀咕的。
林禾沒有管那些目光。
他進了城之後讓劉鐵柱帶人先去了城西一處空置的營房安排落腳，自己跟洪承疇回了府衙，兩人關起門來商議了將近兩個時辰。
說的是延安府境內各處的現狀和隱患。
城外幾處莊子的田地撂荒問題，府庫空虛之後底下幾個縣的賦糧怎麼收，城牆上哪些段落需要先修、哪些可以等等。
還有慶陽府方向高迎祥部如何防禦的問題。
等他從府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冬夜的天上掛著一彎細月，月光淡淡的，把城頭垛口的輪廓勾出一層銀灰色的邊。
走到城西那片營房的時候，劉鐵柱已經安頓好了大半人馬。
院子裡生起了幾堆篝火，兵丁們圍著火堆烤乾糧，鐵壺架在火上燒著水，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林禾在院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那些火光在人臉上跳動的樣子，心裡把這一天盤過的事情又過了一遍。
楊鶴那邊的人情他接了，洪承疇的安排他應了，人馬分置好了，延安府的局面開始收了。
也不知道榆林鎮的陳新甲會怎麼反應！
從李自成交給他的那些吳嗣忠書信內容來看，這一次陳新甲本來計劃和吳嗣忠聯合，是通過查辦打擊林禾，削弱李卑在榆林鎮的實力，從而達到自己完全掌控榆林鎮的目。
但計劃全盤落空！
吳嗣忠和艾穆死了，劉游擊空跑一趟，林禾不傷分毫！
陳新甲應該不會就此罷休的！
......
人馬雖然暫時落了腳，但延安府這一攤子爛事，林禾手底下的事還沒理順。
頭幾天他幾乎沒怎麼在府衙正堂里待著，每天天不亮就出門。
先是沿著城牆走了一圈，把幾處坍塌的垛口和鬆動的地基親自看過。
又去了城外幾個莊子看了看田地撂荒的情況。
回來之後跟洪承疇碰頭議事，再然後就是盯著一批從米脂運來的糧草和火銃清點入庫，忙到天黑才有空坐下來喝口熱茶。
這天午後他剛巡完城西門外的工事回來，在府衙偏院裡洗了把臉，石頭就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大人，榆林鎮那邊來人了！」
」來的是個姓劉的幕僚，自稱是榆林巡撫陳新甲帳下的主事，帶了公文來的。洪大人已經過去了，讓您也趕緊去正堂！」
林禾把擦臉的布巾搭在盆沿上，手頓了一瞬。
陳新甲的人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他到正堂的時候，洪承疇已經坐在了主位上，對面坐著一個穿青灰直裰的中年文士。
見林禾進門，那文士起身拱了拱手，不卑不亢，自報家門說是榆林巡撫衙門的主事劉文昭，奉陳撫台之命前來傳達一樁公事。
」榆林鎮所轄火路堡原屬銀川驛道中轉站，兩年前因蒙古韃子入侵，林大人在此處率部阻擊有功，故升為軍堡，與驛站合為一體。」
「去歲陝西驛站全部裁撤，火路堡成了純粹的軍堡。按鎮戍規制，軍堡的駐防守備須由榆林鎮統一調配。」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端起茶碗潤了潤喉嚨，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公文展開來，聲音不高不低地念了一段。
大意是說，林禾以五品守備銜兼米脂知縣，如今又代任延安府城防都司，還負責延安府牲口司，一人身兼數職，事務繁劇難顧周全。
為免貽誤防務，榆林鎮擬將火路堡的守備一職另行委任他人接替，請林守備將軍堡防務交割清楚，歸回榆林鎮。
念完之後他把公文合攏了，雙手遞到洪承疇面前，面上神色恭謹，語氣也客氣。
但話說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壓在規則上。
洪承疇接過公文翻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把公文擱在桌面上，轉頭看了林禾一眼，沒有急著開口。
林禾站在下首，聽完那番話之後心裡跟明鏡一樣。
火路堡名義上確實歸在榆林鎮轄下，當初火路墩升格成火路堡的時候走的也是榆林鎮的軍務渠道。
按規制陳新甲要調換一個守備人選確實合法合規。
但這事真正在打什麼算盤他清楚！
火路堡本身那四百畝熟地、煤窯的產出、加上扼在商道節點上的位置，陳新甲這是要拆他的根基。
他心裡在轉著應對的主意，面上卻沒露出什麼聲色。
該有的禮數他做了，朝劉文昭拱了拱手說了一聲：」劉主事遠來辛苦，待我把火路堡那邊的帳目和防務清冊整理出來，再給陳大人回話」。
語氣從容，像是接了一件尋常公事。
劉文昭沒想到林禾答應得這麼順當，略一錯愕之後便恢復了神色，客氣了幾句，起身告辭出去歇息了。
婉娘剛生產不久，便和其他家眷全部留在米脂縣，林禾另外安排了一隊人守護。
很快，人馬集結，九百人開始朝延安府開進。
包括留下的人員，這些是林禾二年來積累起來的力量，也是他在這個亂世安身立命的依仗。
這些人里，有郭家莊以及周邊村莊的農民，有榆林鎮的逃兵，有下崗的驛卒，有延安府的流民，有高柏山的盜賊！
但是時至今日，在林禾的那套訓練體系以及劉鐵柱、賀虎、周青等老兵的操練下，已然脫胎換骨。
他們在米脂和火路堡有自己的家眷、有自己的土地，也有自己的生計，他們更懂得了為誰而戰的道理！
即便林禾不給他們發餉銀，他們也會一聲令下，慷慨就死！
因為他們在林禾治下安了家，他們守衛的是自己的家人和家園！
林禾騎馬走在隊伍中段，石頭和幾個親衛跟在身後。
賀虎已經帶著幾個斥候先行一步探路去了，按規矩每隔一個時辰會派人回來報一次沿途情況。
走了大約半天功夫，過了安塞縣地界之後，賀虎親自從前面折返回來。
他打馬走到林禾身邊，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大人，有個事！白洛城那邊，劉扒皮父子一家被殺了。」
林禾的韁繩在手裡頓了一下。
馬感受到了主人手上的細微變化，步子慢了一拍，被後面的騎兵從側面超了過去。
」什麼時候的事？」
賀虎說：」就是二狗兄弟撤走的時候！一家老小加上護院的十幾口，一個沒留。劉扒皮本人被從房裡拖到院子裡砍的，院子裡全是血。」
林禾立馬知道誰幹的了。
當初從劉扒皮手中救下婉娘的時候，李二狗在場！
」知道了！」林禾淡淡說道，「咱們又欠他一個人情了！」
賀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撥轉馬頭又往前面去了。
林禾在馬上繼續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灰濛濛的塬梁線上，心裡轉著另一個念頭。
李自成這次替他辦的事不止一樁！
攻克延安府抓了吳嗣忠，在延安府城外截住了艾穆，在白洛城替他清掉了劉魁父子。
雖說是雙方利益合拍互相借力，但人情這種東西不是那麼算的。
以後有機會，該還的時候得還。
傍晚時分隊伍到了延安府城南門外。
洪承疇親自帶著人在城門口等著。
看到那九百人列著隊形過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在那一片火銃上停了一瞬，然後朝林禾點了點頭。
林禾翻身下馬走過去。
兩人在城門口說話的時候，原來延安府的衙役和倉吏遠遠站著。
看著這位剛剛上任的代理都司和一隊扛著火銃的兵丁進了城，臉上的神情各異，有鬆了口氣的，也有皺眉頭嘀咕的。
林禾沒有管那些目光。
他進了城之後讓劉鐵柱帶人先去了城西一處空置的營房安排落腳，自己跟洪承疇回了府衙，兩人關起門來商議了將近兩個時辰。
說的是延安府境內各處的現狀和隱患。
城外幾處莊子的田地撂荒問題，府庫空虛之後底下幾個縣的賦糧怎麼收，城牆上哪些段落需要先修、哪些可以等等。
還有慶陽府方向高迎祥部如何防禦的問題。
等他從府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冬夜的天上掛著一彎細月，月光淡淡的，把城頭垛口的輪廓勾出一層銀灰色的邊。
走到城西那片營房的時候，劉鐵柱已經安頓好了大半人馬。
院子裡生起了幾堆篝火，兵丁們圍著火堆烤乾糧，鐵壺架在火上燒著水，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林禾在院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那些火光在人臉上跳動的樣子，心裡把這一天盤過的事情又過了一遍。
楊鶴那邊的人情他接了，洪承疇的安排他應了，人馬分置好了，延安府的局面開始收了。
也不知道榆林鎮的陳新甲會怎麼反應！
從李自成交給他的那些吳嗣忠書信內容來看，這一次陳新甲本來計劃和吳嗣忠聯合，是通過查辦打擊林禾，削弱李卑在榆林鎮的實力，從而達到自己完全掌控榆林鎮的目。
但計劃全盤落空！
吳嗣忠和艾穆死了，劉游擊空跑一趟，林禾不傷分毫！
陳新甲應該不會就此罷休的！
......
人馬雖然暫時落了腳，但延安府這一攤子爛事，林禾手底下的事還沒理順。
頭幾天他幾乎沒怎麼在府衙正堂里待著，每天天不亮就出門。
先是沿著城牆走了一圈，把幾處坍塌的垛口和鬆動的地基親自看過。
又去了城外幾個莊子看了看田地撂荒的情況。
回來之後跟洪承疇碰頭議事，再然後就是盯著一批從米脂運來的糧草和火銃清點入庫，忙到天黑才有空坐下來喝口熱茶。
這天午後他剛巡完城西門外的工事回來，在府衙偏院裡洗了把臉，石頭就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大人，榆林鎮那邊來人了！」
」來的是個姓劉的幕僚，自稱是榆林巡撫陳新甲帳下的主事，帶了公文來的。洪大人已經過去了，讓您也趕緊去正堂！」
林禾把擦臉的布巾搭在盆沿上，手頓了一瞬。
陳新甲的人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他到正堂的時候，洪承疇已經坐在了主位上，對面坐著一個穿青灰直裰的中年文士。
見林禾進門，那文士起身拱了拱手，不卑不亢，自報家門說是榆林巡撫衙門的主事劉文昭，奉陳撫台之命前來傳達一樁公事。
」榆林鎮所轄火路堡原屬銀川驛道中轉站，兩年前因蒙古韃子入侵，林大人在此處率部阻擊有功，故升為軍堡，與驛站合為一體。」
「去歲陝西驛站全部裁撤，火路堡成了純粹的軍堡。按鎮戍規制，軍堡的駐防守備須由榆林鎮統一調配。」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端起茶碗潤了潤喉嚨，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公文展開來，聲音不高不低地念了一段。
大意是說，林禾以五品守備銜兼米脂知縣，如今又代任延安府城防都司，還負責延安府牲口司，一人身兼數職，事務繁劇難顧周全。
為免貽誤防務，榆林鎮擬將火路堡的守備一職另行委任他人接替，請林守備將軍堡防務交割清楚，歸回榆林鎮。
念完之後他把公文合攏了，雙手遞到洪承疇面前，面上神色恭謹，語氣也客氣。
但話說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壓在規則上。
洪承疇接過公文翻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把公文擱在桌面上，轉頭看了林禾一眼，沒有急著開口。
林禾站在下首，聽完那番話之後心裡跟明鏡一樣。
火路堡名義上確實歸在榆林鎮轄下，當初火路墩升格成火路堡的時候走的也是榆林鎮的軍務渠道。
按規制陳新甲要調換一個守備人選確實合法合規。
但這事真正在打什麼算盤他清楚！
火路堡本身那四百畝熟地、煤窯的產出、加上扼在商道節點上的位置，陳新甲這是要拆他的根基。
他心裡在轉著應對的主意，面上卻沒露出什麼聲色。
該有的禮數他做了，朝劉文昭拱了拱手說了一聲：」劉主事遠來辛苦，待我把火路堡那邊的帳目和防務清冊整理出來，再給陳大人回話」。
語氣從容，像是接了一件尋常公事。
劉文昭沒想到林禾答應得這麼順當，略一錯愕之後便恢復了神色，客氣了幾句，起身告辭出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