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商人馬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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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陳奇瑜應召走進文華殿。

  他剛從戶部出來,額頭上還帶著催餉催出來的細汗。

  進殿後撩袍跪拜,崇禎讓他平身,把劉懋的摺子和冊子一併遞給他看。

  陳奇瑜看完,抬起頭來:

  「陛下,臣在陝西,驛站的情況確實如劉御史所言。」

  「但陝西如今流民遍地,僅米脂縣境內流民已逾千人,每天還在增加。」

  「若驟然裁撤驛站,數萬驛卒無事可做。陛下,這是往乾柴里扔火星!」

  崇禎望著陳奇瑜:「驛站的事,朕心裡有數。」

  「陝西今年先裁一批,該留的留,該裁的裁,裁下來的人編入邊軍,補足各衛所缺額。」

  「一個月內給朕一份章程。」

  陳奇瑜跪地領旨,走出文華殿。

  紫禁城的秋風吹進他官袍的領口,讓他渾身哆嗦。

  陝西的乾旱,邊軍的欠餉,遍地的流民和民變已然讓他焦頭爛額,現在又多了一項裁撤驛站!

  回西安,先讓胡廷宴這個陝西巡撫頭疼吧!

  ......

  漸近深秋,火路墩的天亮得比往常晚了些。

  院牆垛口上結了薄薄一層霜,風聲從東牆根下傳來。

  林禾站在垛口邊,手裡握著那張弓,弓弦已經被他拉開了不知多少次。

  狗剩站在他旁邊,也端著一張獵弓,兩個人對著後山坡一棵枯榆樹輪番放箭。

  箭頭釘在樹幹上,狗剩的前三箭歪得厲害,後面兩箭擦著樹皮飛過去了。

  「一百箭!」林禾說,「從今天起每人每天射一百箭,雷打不動。」

  另外一邊,賀虎和劉鐵柱帶著兩組人在院牆外跑五公里。

  崔大錘的風箱響了一陣停了,他從爐子後面探出頭朝院門口看了一眼,又縮回去繼續打鐵。

  給林禾打完了武器,他開始打農具了!

  吃過早飯,郭家莊的十二個人陸續來了。

  新打好的長槍已經發到每個人手裡。

  劉鐵柱把他們分成兩排,喊了聲「扎」,十二桿槍齊刷刷刺出去。

  動作比半個月前整齊了不是一星半點。

  林禾在旁邊看了片刻,翻身上了那匹戰馬。

  戰馬在晨光里刨了刨蹄子,他催馬沿官道小跑了一段,從背上抽出弓,搭箭,放箭,箭頭落在五十步外的土坡上歪了一截。

  他重新拿了一支箭,把坐姿調了調——雙腿夾緊馬腹,腳尖微微內扣,腰背放鬆。

  賀虎在邊軍見過騎兵練箭,跟他說過在馬背上放箭跟站在地上完全不一樣。

  地面放箭全靠上身穩定,馬背上後腿肚子和大腿內側要吃住勁,腰要跟著馬的步伐起伏,放箭的那一瞬間人和馬要成一個節奏。

  林禾練了小半個時辰,胳膊開始發酸。

  他翻身下馬,把弓擱回牆根下。

  婉娘出來給他擦汗。

  這時,遠處官道上搖搖晃晃過來一支商隊,有十多匹騾子和毛驢,領頭的是個穿灰布直裰的商人。

  隊伍忽然停了下來,商人勒住韁繩,朝院子裡張望,扯著嗓子喊:

  「這裡有人嗎?有沒有會治牲口的?」

  林禾聞聲出來,看到了倒在隊伍中的兩頭灰騾。

  騾子肚子脹得像面鼓,鼻孔里往外噴粗氣,四條腿蜷在身下一動不動。

  「我看看!」

  他蹲下去掰開其中一頭騾子的嘴唇看了看舌苔,又伸手摸了摸騾子肚皮。

  「路上都餵了什麼?」

  商人跳下騾子,急急道:「路過一片新割的首蓿地,這畜生貪嘴,掙開韁繩跑進去啃了小半個時辰。」

  「等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這樣了,硬撐到這裡。小兄弟,這兩騾子還有救嗎?」

  「急性脹氣!首蓿吃多了,在腸胃裡發了酵,氣排不出去。」

  林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治的話頂多撐半天。」

  商人一把抓住林禾的袖子:「半天?小哥你能治對不對?」


  林禾點頭:「能治!把騾子牽進院子,幫我搭把手。」

  商人趕緊招呼夥計把騾子抬進院子。

  林禾讓賀虎去灶台邊端一碗溫水,又讓劉鐵柱去牆根下薅一把艾草,自己從廂房裡翻出個小陶罐,倒了幾片曬乾的藥材進去。

  他捏碎了一小塊藥餅,和在溫水裡攪勻了,掰開騾子的嘴往裡灌。

  騾子甩頭掙扎,林禾轉頭喊:「按住它脖子,別讓它吐出來。」

  商人親自蹲下去摁騾子的腦袋,衣服蹭了一大片泥也不顧了。

  灌完藥,林禾把騾子韁繩抓在手裡,牽著它在院子裡慢慢走。

  走一圈,騾子四蹄發軟不肯動,他就拽著往前;

  走兩圈,騾子打了個響鼻;

  走三圈,騾子的肚子明顯小了一圈。

  商人跟在旁邊,一會兒跑到前面看騾子的鼻子,一會兒蹲下去看騾子的肚子,嘴裡不住地念叨:

  「管用不管用啊?」

  「氣排出來就沒事了。」林禾把韁繩遞給商人,「再牽它走幾圈,讓它自己打了嗝就行。」

  商人牽著騾子在院子裡又踱了小半個時辰,騾子接連打了幾個響鼻,肚子慢慢消下去,低下頭開始嗅地上的草料。

  「有兩下子啊!」

  他站起來走到林禾面前,拱手道,「小兄弟,我馬某人走南闖北這些年,沒見過你這麼利索的獸醫。今天要不是你,這騾子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從騾背上解下兩袋糧食和一小袋碎銀擱在灶台邊:「這點東西不成敬意,算是謝禮!」

  林禾只手下糧食,退回銀子:「舉手之勞!糧食收下,銀子就不用了,當交個朋友!不過馬掌柜,這些糧食能幫我多弄一些嗎?」

  「好說?」馬商人看著他,「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麥子小米黑豆土豆都行,馬上入冬了,想多囤些!」

  馬商人笑了一聲:「就這事?你幫了我這麼大忙,這點小忙我還能推辭?」

  「我這條線每個月都跑,西安府到延安府,再往北到榆林鎮。」

  「你這裡挨著官道,是我必經之路。下次路過我多帶幾袋來,本錢給你,不賺你一文。」

  林禾拱手:「那就多謝馬掌柜了。」

  馬商人擺擺手:「謝什麼,我該謝你!你這本事窩在這墩台里可惜了。」

  「不過也好,下回我的騾子再鬧毛病,知道往哪兒找了。」

  兩人說著話,旁邊一頭母驢忽然叫喚起來,屁股後面跟著一頭公驢,公驢挨近母驢走了一圈又一圈,鼻子裡噴著白氣,急躁得很。

  商隊首領看了一眼說:「這頭母驢怕是發情了,等回到了延安府得找人配!」

  林禾看看那頭母驢,毛色勻稱體型健壯,心裡動了一下。

  火路墩正缺牲口,驢雖然不如騾子能馱重物,但好養活,能耕地能拉磨,還能繁殖。

  「這頭母驢我幫你配!」林禾說,「我這兒正好有一匹良種公馬,馬配驢下的騾子比驢能馱,比馬能吃苦。」

  「配出來我按市價給你銀子,你把母驢留給我。」

  商隊首領愣了一下,仰頭笑道:「小哥,我馬漢三真是長見識了,沒想到你這也會啊!」

  「能當獸醫,這個也是應該!」林禾笑了笑,「就說你願不願意嘛?」

  「當然願意了!不過,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馬和驢干那事,能否讓我在一旁看看呢!」

  馬漢三臉上露出好奇的渴求。

  「最好不要看,極有可能影響配種的結果!」林禾婉拒。

  啊!馬漢三一臉失望!

  「我們偷偷看,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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