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讓我帶,那我就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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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仁德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林禾會來這一出。

  讓林禾帶婉娘走?

  他把林禾弄去那荒墩,圖的不就是斷了他後路,讓那無依無靠的小娘子最終落到自己手裡?

  要是婉娘跟著去了…

  兩個人死在那荒郊野嶺也就罷了,萬一韃靼人打過來,或者流民暴亂,婉娘被掠了去,他這幾個月的念想豈不全落空?

  不行!

  絕對不行!

  「胡鬧!」

  王仁德臉沉下來,「火路墩什麼地方?你讓一個女人跟去,像什麼話?」

  「大人!」

  林禾語氣還是平的,「婉娘是我的媳婦,不是驛站的人。她的安危,我來擔著,不用大人跟誰交代。」

  王仁德被噎了一下,臉更難看了。

  他剛要開口,廊下的張承業忽然上前一步:

  「大人!」

  張承業聲音不高,可所有人都聽得出,他挑這時候開口,是有備而來。

  「屬下有句話。」

  王仁德目光轉過去,眼裡閃過一絲不快。

  「林禾是站里唯一懂治馬的。昨天那十匹馬,要不是他出手,怕是撐不過去。」

  張承業垂著手,話說得不緊不慢,「現在馬是穩住了,可還沒好利索。」

  「萬一回頭再有反覆,或者又染上了急病,而林禾派去了火路墩,大人打算讓誰來治?」

  這話說得在理,挑不出毛病!

  「我覺著,派林禾去火路墩,雖是公事要緊,可驛站馬匹的醫治也耽誤不得。不如...」

  「張驛副!」王仁德立馬打斷了他!

  院子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這不是一般的打斷,這是上頭的人被下面人頂了,才會有的語氣。

  王仁德轉過身,盯著張承業,目光像刀子:「本官做事,需要你來教?」

  張承業低著頭,拱拱手:「屬下不敢。屬下就是就事論...」

  「就事論事?」

  王仁德冷笑一聲,聲音忽然拔高,又猛地壓低,更冷了,「張驛副,你給本官聽好了。這銀川驛,本官是驛丞,你不過是個副手。」

  「本官派誰去哪,自有本官的考量。你要覺得本官做得不對...」

  他頓了頓,「等你坐上這個位子,再來說話。」

  這話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張承業低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了一下,又鬆開了。

  「屬下不敢!」

  他說,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屬下就是盡本分提醒大人。大人既然定了,屬下遵命就是!」

  他退後一步,又站迴廊下陰影里。

  王仁德盯著他看了兩息,這才轉回來看林禾:

  「林禾,本官剛才說了。火路墩危險,不能帶女眷。你媳婦留在驛站,本官自會替你照看...」

  「大人!」

  林禾的聲音不大,可所有人都聽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張承業那種繞著彎的勸,不是下屬對上司的請示,而是一種平起平坐的...談條件。

  「昨天大人非要牽馬,我攔了。我當時說:醜話說在前頭,出了事別賴我們。」

  他頓了頓。

  「今天我還是這話!大人要調我去火路墩,我去。但婉娘,我必須帶走。」

  他目光平靜地對上王仁德,沒半點退讓。

  「大人要是不答應...」

  他把封套托在掌心,往前遞了半寸。

  「這調令,我絕不接!」

  院子裡像被抽走了氣。

  李二狗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雞蛋。

  田老根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驚駭。

  其他驛卒更是你看我我看你。


  一個驛卒,當著全驛站人的面,跟上司叫板?

  這是活膩了?

  趙虎和錢彪兩人的臉上抽搐起來。

  他們的手雖然已經摸上腰間的刀子,但心裡卻在打鼓,生怕林禾像昨天那樣揍他們。

  而王仁德的臉黑得像鍋底!

  腮幫子鼓了又平,牙關咬得咯咯響。

  越來越過分了!

  一個小小的驛卒,當著所有下屬的面,跟他談條件。

  昨天這樣,今天又這樣!

  昨天在馬廄,就張承業和幾個驛卒在。

  今天...所有人都在看著。

  今天要是讓步了,從今往後,這銀川驛誰還把他的命令當回事?

  可今天要是不讓步...

  他盯著林禾手裡那個封套。

  調令是他親手寫的,印是他親手蓋的。

  林禾接的時候乾脆,現在退回來也乾脆。

  要是林禾真拒不受命,事情鬧到上頭去,沈秉忠昨天剛走,他對林禾什麼態度,王仁德比誰都清楚。

  上面要是問起來,為什麼一個剛被同知大人誇過的能治馬的驛卒,第二天就被派去了火路墩?

  為什麼他寧肯抗命也不去?

  這些事經不起查!

  王仁德胸口劇烈起伏兩下。

  就在這時,張承業的聲音又從廊下響起來:「大人!」

  王仁德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射過去。

  他剛警告過張承業——這人還要找死?

  可張承業接下來說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屬下覺得,林禾這要求,情理上說得過去。」

  張承業聲音平穩,像在說一件跟自個兒沒關係的事。

  「蘇婉娘馬上是林禾的媳婦,不是驛站在冊的人。」

  張承業接著道,「火路墩雖然偏,可到底是官設的站點,不是發配充軍的地兒。」

  「林禾是奉命駐守,不是發配流放。他帶家眷去,情理之中。大人要是硬不讓,反倒顯得...」

  他沒說完,可意思到了。

  王仁德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看林禾,又看看張承業。

  一個站得筆直,封套托在手裡,目光平靜;一個垂手站著,話說得恭敬,可句句戳在要害上。

  滿院子的人都在等他開口。

  王仁德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張承業的話,讓他找到了一個台階下。

  終於,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行,本官准了。」

  「謝大人!」

  林禾收回封套,拱拱手。

  從頭到尾,他語氣都是平的。

  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像早就料到會這樣。

  王仁德沒再看他,一甩袖子,轉身進了內堂。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震得窗紙嗡嗡響。

  院子裡的人卻沒立刻散。

  所有人都看著林禾,眼神複雜。

  有人驚,有人服,有人替他後怕,也有人琢磨:這年輕人,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不知死活?

  林禾沒理這些目光。

  他把封套揣進懷裡,轉身對還在發懵的李二狗說:

  「二狗兄弟,先去收拾東西,半個時辰來我家!」

  說完,他便大步走出院子。

  李二狗愣了兩息,猛地回過神,轉身離開。

  張承業站在廊下,看著林禾背影消失在驛站大門外,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他垂下眼皮,轉身往自己屋走。

  經過田老根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田老根還站在原地,望著林禾離開的方向,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騰。

  他嘴唇動了動,搖搖頭,嘆了口氣,然後慢慢佝僂著背,往馬廄去了。

  趙虎和錢彪是最後走的。

  「這小子就是茅廁里的石頭,又硬又臭!」

  趙虎摸著鼻樑上的膏藥,恨恨地啐了一口。

  錢彪沒說話,他盯著林禾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目光像條蟄伏的蛇在打量從嘴邊溜走的獵物。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內堂走。

  他知道,王仁德現在最需要的,是個能幫他出下一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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