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發,火路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禾踏進院門時,蘇婉娘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煮粥。

  柴是濕的,煙比火多,嗆得她直揉眼睛。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沾著一道菸灰,從顴骨劃到下巴,像只小花貓。

  「阿禾哥?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驚訝。

  往常這個時候,林禾應該在驛站里當差,難道林禾出了什麼事了?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上來。

  「婉娘!」林禾走進屋裡,「我們收拾東西。」

  「王仁德把我調去火路墩了!」

  蘇婉娘鬆了一口氣,隨即問道:「阿禾哥,那...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裡?」

  林禾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那是不是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弔膽了?」她接著又問,眼眶卻紅了。

  「嗯!」林禾一臉肯定!

  「可是…我好像聽說火路墩那邊亂得很...」蘇婉娘忽然想到什麼,急切地問,「會不會有危險?」

  林禾放下東西,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腹上有針線活磨出的薄繭。

  「危險肯定有的,婉娘,你怕不怕?」

  蘇婉娘抬起頭看著他:「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只要有你在,去哪裡我都不怕!」

  林禾握著她的手,久久沒說話。

  灶膛里燃燒的野草餘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好了,我們趕緊收拾東西,免得王仁德反悔!」

  「還有,二狗兄弟也跟我們一起去!」

  蘇婉娘一聽李二狗也一起去,嗯了一聲,擦了眼淚,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布衣疊得方正,布鞋裹好塞進夾層,乾糧和鹽包放在最上面。

  她在屋裡轉來轉去,像只搬家的燕子。

  林禾走到屋後,翻出鋤頭、鐮刀、柴刀,用麻繩捆在一起拎到前院。

  昨天那把頂在王仁德脖子上的短刀,林禾別在腰帶上。

  隨後,又從床下角落拖出兩個布袋子:

  一個小半袋紅薯,約十來斤;

  另一個半袋麥子,碾過了,帶著麩皮。

  去了火路墩,三人的吃飯是首要問題。

  而原主留下來的這點糧食,就是他們短期保命用的。

  而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李二狗的大嗓門。

  「禾哥!禾哥!」

  院門被推開,李二狗背著一個比他上半身還大的包袱,歪歪斜斜沖了進來。

  他跑得滿頭大汗,一臉怒氣:「錢彪那個王八蛋!真是氣死我了!」

  說完,把包袱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喘了幾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往地上一倒。

  骨碌碌滾出來十幾個土豆。

  比鴿子蛋大不了多少,表皮皺巴巴的,有幾個發了青,芽都冒出來了。

  李二狗扒拉了兩下——十七個。

  「就這些!」他的聲音都變調了,「兩個人,三十里路,駐守期限不定——就給十七個土豆!」

  「我問錢彪這是什麼意思?他說這是驛站的規矩,三天的量。三天以後自己想辦法!」

  「武器呢?你猜給了什麼?」

  林禾看向那兩把腰刀。

  刀鞘漆皮掉得斑駁,露出生鏽的鐵胎。

  抽出一把,刀刃上鏽跡斑斑,還有裂紋,刀柄纏的麻繩鬆了,晃蕩盪的。

  李二狗一拳砸在大腿上:

  「我說這刀能頂什麼用?他說好的刀要留給驛站守衛。我說那給點銀子?他說一文沒有!」

  「這哪裡是外派,分明是發配流放,是讓人去送死!」

  「這幫忘恩負義的傢伙,不給糧不給錢也不給像樣的刀,就等著咱們要麼餓死,要麼被流民殺了!」

  他罵完喘著粗氣,看著林禾。

  林禾蹲下來,拿起一個土豆端詳了一下,然後把那十七個土豆一個一個撿回布袋裡,連那個長了芽的都沒落下。


  然後他抬起頭,嘴角揚了一下:「二狗,就這些?」

  李二狗一愣:「就這些啊!禾哥,你還想要什麼?」

  「土豆,很好。」

  李二狗瞪大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好?十七個鴿子蛋大的土豆,好在哪裡?」

  「好在它是土豆!」

  林禾站起來,把那兩袋糧食拎過來放在李二狗面前。

  紅薯,土豆,麥子三樣東西擺在地上。

  「紅薯耐放,麥子能磨麵,土豆——能種。」

  李二狗愣住了。

  他看看地上那些發了芽的土豆,忽然明白了什麼。

  發了芽的土豆不能吃,但能種。

  「禾哥…」他的聲音變了,「你是說,到了火路墩,咱們自己種糧食?」

  「火路墩背靠土崖,前面官道,側翼丘陵。」林禾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周圍的地荒著也是荒著。」

  「有水,有地,還有種子。人還能餓死?」

  李二狗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明白了:有些人,你把他扔進坑裡,他不會往上爬,他會往坑裡填土。

  填到有一天,坑變成了台子。

  而眼前的林禾,就是會自己填土的人!

  怪不得他不怕王仁德故意讓他去火路墩。

  「禾哥!」他站起來拍拍屁股,「我李二狗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服你了。」

  林禾沒接話。

  他把三袋糧食用麻繩捆好,又把兩把鏽刀檢查了一遍——刀刃雖鏽了,但刀身還在,磨一磨還能用。

  鋤頭、鐮刀、柴刀,加上兩把腰刀,一把短刀,六件鐵器,在亂世里,鐵就是命。

  「收拾好了就走!拿不走的就留在這裡,說不定哪天我們還回來呢!」他拎起最大的包袱往肩上一扛,笑得意味深長。

  蘇婉娘從屋裡出來,背上背著一個包袱,手裡還拎著一個。

  「阿禾哥,都帶上了!」

  「走吧!」

  林禾第一個走出院門。

  蘇婉娘跟在身後。

  李二狗把那個小山一樣的包袱重新背上,扛起農具,彎腰拎起那袋土豆,大步追上去。

  蘇婉娘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茅屋。

  低矮的屋檐,裂縫的土牆,院子裡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外一棵也是棗樹!

  她住了三個月,每天在灶台前生火,在門檻上做針線,在院子裡等一個人回來。

  轉身,跟上了林禾的腳步。

  三人沿著官道朝西北走去。

  李二狗走在最前面,扛著小山一樣的包袱,走得一歪一扭,嘴裡卻又哼起了米脂小調。

  蘇婉娘跟在林禾身邊,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緊。

  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黃土官道上。

  嘚嘚嘚!

  走了不到一里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