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荊棘修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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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蘭比街的夜風更冷了。

  街口停著長夜庭的黑色馬車。

  羅恩和洛琳留在地窖,做著最後的深度淨化和善後。

  這種程度的污染氣息,是不能向外泄漏的,否則,又可能是一樁洛瑞港慘案。

  老湯姆沒有留下屍體,他被卡倫一把火點燃,燒成了灰燼,那些被徹底點燃的灰燼,被卡倫小心收進了一個骨灰瓮里。

  隊長說,

  等天亮了,會以「火災遇難者」的名義,將他安葬在西區公共墓地。

  西里爾則是被緊急送往了教會醫院。

  那根骨刺雖然沒有傷及根本,但嚴重的貫穿傷和污染侵蝕,哪怕是聖環者體格經過強化,但還是要讓他至少休養一個星期。

  卡倫站在馬車旁,看著隊長將那個手腳脫臼的男人像麻袋一樣扔進了車廂里。

  「上車吧。」

  隊長看著羅恩和洛琳。

  「隊長,我要去黃昏庭送交污染物。」羅恩提著手中的袋子。

  「好,去吧。」

  幾人分別。

  黑色馬車一路向北,前往聖陽大教堂。

  馬車轆轆前行。

  深夜的西區漸漸被拋在身後。

  車廂內,卡倫靠在窗邊。

  透過車窗,他能望見遠處聖陽大教堂的尖頂和彩窗,頂端那盞長明的金色聖燈,仿佛讓他的雙眼都舒緩了些。

  「隊長。」卡倫扭過頭。

  他打破沉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用【畫筆】在上面快速勾勒。

  「你學會【畫筆】術法了?」埃德蒙把手伸出馬車窗外。

  捲菸的菸頭隨著馬車移動,在夜色里畫出一道亮線。

  「對。」

  「什麼時候?」

  「上周。」

  卡倫舉起那張紙,「我在地窖的祭壇上,看到了這個圖案。那個祭壇中央,那些骨頭上的刻痕……全都是這個。」

  隊長接過紙。

  那是一個怪異的符號。

  符號是扭曲的,如同某種帶刺藤蔓纏繞在一起。

  埃德蒙接過紙條,借著燈光看了一眼。

  洛琳也湊過去看了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

  「你們見過?」卡倫問。

  「見過。」隊長點頭。

  「荊棘修道會。」洛琳說出一個名字。

  「這是什麼教會?」卡倫問。

  洛琳輕聲解釋道:「這是一個在第五紀元初期苟延殘喘下來的異端小教派。」

  「他們信奉所謂的『荊棘母神』,教義極其瘋狂。他們認為血肉是神明留下的牢籠,只有通過不斷的活體改造和拼接,才能觸及神明的權柄。」

  「他們就像是下水道里的食腐鼠,痴迷於收集各種禁忌殘卷和非凡生物的血肉,到處做活體改造研究。」

  「可他們怎麼會和白銀家族攪在一起?」卡倫皺眉問道。

  「是啊,怎麼會和白銀家族攪在一起。」隊長嘆氣。

  卡倫飛速思考。

  白銀家族的分支,洛克伍德家族;

  荊棘修道會。

  一個傳播禁忌知識,散播認知污染;一個將無辜的人,作為血肉材料。

  白銀家族這個重要線索,是從同樣被污染異化的韋爾康身上得到的。

  難道說,韋爾康的異化,不僅僅是殘卷的污染,背後還有荊棘修道會的影子?

  而韋爾康被異化的過程中,看見了白銀家族背後,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比如某個神祇或某個邪神,導致哪怕是成為血肉怪物,白銀家族四個字也牢牢鎖在了他的認知里。

  總之,不管怎樣,這二者一定是有某種關係的。

  「隊長……」卡倫開口。

  「你說。」

  「我有個猜測。」

  「我先說我的。」埃德蒙開口。


  「我認為,那個戴銀面具的傢伙,負責散播認知污染,同時篩選出像老湯姆這樣接觸過污染的人,作為實驗的原材料。」

  卡倫重重點頭,「對!」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嗯,應該就是這樣。」埃德蒙吐出口白煙。

  「這幫瘋子,把萊頓當成了他們的培養皿。兩伙人,一個想要教堂里的手記,一個要活人做禁忌實驗。」

  「真是蛇鼠一窩啊。」卡倫低聲說。

  「什麼?」隊長頓了頓。

  在阿爾比恩語裡,並沒有蛇鼠一窩的說法。蛇與鼠在阿爾比恩的古老寓言裡,是絕對的死敵...硬要直譯,意思就完全相反了。

  「我是說,」卡倫改口,「異端與異端,湊到一塊兒了。」

  「那倒也是。」

  ……

  深夜。

  聖陽大教堂,長夜庭地下審訊室。

  那男人被鐵鏈死死鎖在牆上,四肢耷拉著,秘術者的體質讓他還不足以死亡,但仍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埃德蒙將一隻紙條拍在他臉上,「荊棘修道會……」

  「第五紀元的清洗還不足以讓你們安穩是嗎?」

  男人閉上眼,仿佛已經認命了。

  「現在怎麼不裝了?」隊長笑了。

  「卡倫,把『低語者』取來。」

  「編號C-074。」

  卡倫會意。

  他走到牆邊一隻纏滿符文鎖鏈的鐵櫃前,輸入一行密鑰。

  櫃門開啟,裡面是一隻內襯絨布的鉛盒,盒中靜靜躺著一枚鏽跡斑斑的黃銅助聽器。

  形制古老,喇叭口已經發黑。

  收容編號,C-074。

  據檔案記載,任何被它喇叭口對準耳朵的人,都會聽見自己最不願意聽見的聲音。

  可能是亡故至親的責罵,可能是深埋心底的悔恨,又或者是虛空的低語。

  受試者往往在半小時內,便會哭著交代出一切,只求那聲音停下。

  「你是自己清醒著開口,還是等下我問昏迷的你?」隊長拍了拍他的臉。

  男人顯然是聽過「低語者」的威名。

  他喘著粗氣,眼神驚恐,「我說……我全說……」

  「你們來萊頓做什麼?」

  「血肉實驗。」

  「怎麼篩選的目標?」

  「通過合作。」

  「和誰合作?」

  「不知道。」

  「不知道?」隊長晃了晃「低語者」。

  「真的不知道。」

  男人猛地搖頭,「我只是母神……我只是一個外圍秘術者,我真的不知道具體是誰……」

  「那人戴著銀面具,沒人見過真樣子。」

  卡倫和埃德蒙對視一眼,

  對上了。

  「合作什麼?」

  「我們替他們收集殘卷,禁忌文獻;他們給我們實驗材料……也經常會做一些非凡材料的交換。」

  「他們怎麼把人交給你們?」埃德蒙坐在椅子上,用短刃削著指甲。

  「一般在黑市……」

  男人咽了口唾沫,「修道會在萊頓黑市里,有不少專門負責收貨和聯絡的地點。」

  「但不全是。」

  「畢竟這樣的材料……不,這樣的人並不多見。每一個都是要有專人負責對接的。」

  「對接的人是誰?」

  「我沒見過真人,」男人喘息,「只知道代號,我們都叫他收藏家。」

  審訊室內一時安靜下來。

  埃德蒙緩緩踱步。

  他轉到男人身後,突然厲聲大喝,「你們拿活人做血肉改造,到底想幹什麼?」

  「造……造容器!」

  男人聲音發顫,「他們收集那些帶有精神污染的禁忌書籍,是為了篩選!一旦有人能看懂那些書,甚至承受住污染沒有瘋掉,那他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只要找到完美的容器,我們就能把真正的神血和權柄穩定種進活人體內……」

  「母神已經沉睡太久了,教會找了幾十年,改造了很多材料……」

  男人像是不再恐懼,面色狂熱起來。

  「總有一天,會有一具完美的軀殼,能承載母神的權柄重新降臨這片土地!」

  「閉嘴!」隊長一拳打在他臉上。

  男人又萎靡下去。

  審訊室里再次安靜。

  埃德蒙拿出手帕擦拭拳上的血跡。

  他眉頭緊鎖。

  尋找能承受污染、讀懂禁忌不瘋的完美容器?

  這些傢伙,真是夠瘋狂的。

  一旁的卡倫坐在直椅上。

  一股強烈寒意,卻順著後背瘋狂蔓延。

  卡倫意識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能看懂晦澀的禁忌符號;

  他能直視那些帶有污染的殘卷;

  他甚至在破譯了那些密文後,不僅沒有發瘋,還因此踏入非凡之路,凝結了智者之環!

  這群瘋子苦苦篩選、甚至不惜拿無數人命填出來的「完美容器」……

  不就是他自己嗎?!

  卡倫深呼吸,壓住思緒。

  如果讓白銀家族,或者是荊棘修道會的人知道他的存在……那他將面臨的,將是這群瘋子不計一切代價的捕殺!

  埃德蒙並不知道卡倫的思緒,他還在審問著男人。

  「給我說!」

  「把交貨地點都給我說清楚了!」

  ……

  審訊結束了。

  那個男人知道的確實有限,但他交代出的這些情報,已經足夠第七小隊向上面交差,並開啟下一步的追查。

  二人離開審訊室,來到教堂的天台。

  在這個高度,他們能看到腳下連綿起伏的萊頓。

  千萬盞燈火在夜霧中明明滅滅,像沉入海底的星辰。遠處工廠和港口,仍有煤煙在不斷吞吐。

  而他們頭頂,教堂的金色聖燈靜靜燃燒,將天台的一角染成暖金。

  可卡倫知道,在這千萬盞燈火之下,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瘋狂,在陰影的角落瘋狂滋長呢?

  「順著線繼續查吧。」埃德蒙又點燃一根捲菸。

  他做出了決定,「洛克伍德家族,我們夠不著,那是聖裁所的事。但荊棘修道會和洛克伍德家族的中間環,我們可以挖出來。」

  卡倫點頭,「我知道了,隊長。」

  他必須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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