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消失
夕陽餘暉徹底消失在哥德式尖頂後，萊頓迎來了它的夜。
卡倫和埃德蒙站在街口。
隊長抬起手，姿態穩重。
一輛雙輪馬車老遠便看見了，利落地拐過來，穩穩停在二人面前。
在阿爾比恩，馬車分不少種類。
貴族馬車、布魯姆車、漢瑟出租馬車、公共馬車、輕便雙輪馬車……
卡倫最熟悉的，就是公共馬車和漢瑟出租馬車。
公共馬車車廂長，一般坐十到二十人，車廂內有兩條面對面的長椅，車頂也有露天座位。比起有軌電車，票價更便宜，上下車也更靈活。
而現在卡倫面前的，就是漢瑟出租馬車。
漢瑟馬車和之前坐的小隊馬車不同，小隊馬車更偏向是四輪的布魯姆車，車廂是封閉的，車夫坐在車廂前方。
但漢瑟馬車只有兩個車輪，車廂坐兩人，車夫坐在車廂後方頂部的高座上，透過車廂頂的小活板和乘客對話。
「上車吧。」隊長說。
馬車搖晃，在街道上行駛。
車窗外，一個穿著破舊坎肩的點燈人，正扛著長梯，在一盞盞煤氣燈下忙碌。
「晚報！晚報！碼頭工會第四輪大罷工！」
「驚爆！索林伯爵的私生子現身！」
報童在街角賣力揮舞。
在他的旁邊，一個裹著厚頭巾的女人正坐在卡洛牌攤前，向路過的女工兜售著虛無縹緲的愛情。
卡倫看著車窗外，內心湧起一陣荒誕感。
僅僅在幾個小時前，他才剛從北郊那座破敗莊園裡走出來。
韋爾康化作了一攤肉泥，而在更深的陰影里，那個古老的白銀家族或許悄然甦醒。
但他眼前，勞工們還在為了先令和便士努力抗爭。
馬車駛向西區。
埃德蒙拉緊頭上的活板，「卡倫，呼吸法練得怎麼樣了？」
「每天都在練。」
「狀況如何？你應該已經有一些初步感受了吧。比如清涼、炙熱……」
「我好像可以嘗試吸納以太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
埃德蒙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黃銅煙盒，抽出一根捲菸叼在嘴裡。接著，他掏出火柴，「嚓」地一聲劃燃。
借著跳動的火光，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
隊長的動作，似乎帶著一種「我已經懶得震驚了」的無奈。
「這才幾天……」
埃德蒙搖頭。
他夾著煙，「既然你已經能吸納以太，那我就給你講講凝環。」
卡倫凝神傾聽。
「呼吸法是冥想中重要的一環，但只通過呼吸，把以太吸進身體裡是沒用的。」
「就像這根火柴。」
埃德蒙指著快要熄滅的火柴梗。
「你有木頭，有硫磺，但沒有那一下摩擦的引子，它就燃不起來。」
「凝環也是一樣。」
「以太是材料，你必須要有『引子』，才能凝結出自己的環。」
「聖環者，靠的是教區下發的秘藥。」
卡倫點頭。
秘藥這個詞，他也聽過很多次了。
「吃下秘藥，用藥力作為引導，將體內的以太凝成神環。不然，你哪怕吸納成一個以太氣球，也凝不出環。」
「而秘術者，靠的是教會傳授的親和法門。他們去感受自然，和親和元素結下某種契約，與元素共鳴。」
埃德蒙吐出口煙圈，「但是你嘛……」
「其實我覺得你很有智者的天賦。」
「為什麼？」卡倫有些疑惑。
「因為你的靈感。」
「我們總說靈感，但其實靈感是一個玄之又玄的東西。」
「就像任何人都可以進行聖啟儀式，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非凡者。」
「智者要讀懂那些帶有非凡力量的禁忌文獻...其實很靠靈感。在那種理解中，靈魂產生共鳴，以此為引，凝結出自己的智者之環。」
隊長彈了彈菸灰，「但這也是門檻。」
「讀不懂，你永遠是個普通人。」
「讀懂了，但你的靈魂又承受不住那種衝擊，就會像韋爾康那樣。」
埃德蒙看著車窗外的夜色，「被污染撐爆理智，變成一灘只能被焚燒的肉泥。」
車廂里陷入沉默。
馬車輪碾過青石板路，
「從你的靈感，以及你目前表現出來的敏銳度來看……我認為，你天生就是走智者的料。」
「或許，你可以先朝著這方面走。」
「我明白了，隊長。」
……
馬車停在格蘭比街尾。
醉鴉酒館的招牌是一塊被風雨侵蝕得發黑的舊木板，上面用劣質的油彩畫著一隻東倒西歪的烏鴉。
埃德蒙推開木門。
一股混合著劣質麥酒、廉價菸草的潮濕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酒館內光線昏暗，吊著幾盞煤氣燈。
屋裡比外頭街道熱鬧得多。
長條吧檯坐得滿滿當當，划拳聲、碰杯聲、咒罵聲混成一團。
靠牆卡座里，男人們圍成一圈，桌上擺著撲克和卡洛牌，煙霧繚繞。
埃德蒙輕拉帽檐，輕車熟路地走到吧檯前。
他沒有亮出證件，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幣，「叮」地一聲彈在木桌上。
「兩杯黑麥酒。」
「順便，找湯姆老闆打聽點事。」
吧檯後，年輕夥計停下手中動作，抬起頭。
他伸出手，悄悄把先令攥到手裡，「先生，您來得不巧。」
「老闆不在。」
「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埃德蒙面不改色。
「不太清楚。」
夥計搖搖頭，把抹布扔在水槽里，「三天前，老闆說是去西米德蘭進貨。」
西米德蘭，位於萊頓西南方向，是阿爾比恩中西部的新興工業行省。
卡倫站在隊長身後，默不作聲地觀察四周。
但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這裡就是一處尋常的酒館。
「進什麼貨？」隊長追問。
夥計搖頭，「先生，老闆一向不讓我們知道的。」
跑了？
埃德蒙微微皺眉。
「但那天，有位先生和老闆一起去的。」夥計像是想起了什麼。
「那位先生穿著很考究，帶著銀面具，沒露臉……哦對，他手裡拿著一根銀亮銀亮的手杖。」
埃德蒙和卡倫對視一眼，
白銀家族？
兩人走出醉鴉酒館，夜風吹散了身上的熱氣。
「線索斷了。」
埃德蒙隊長表情沒什麼波動，
他本來也沒有抱太大希望。
聽卡倫和西里爾的描述……哪怕湯姆還在，恐怕也給不到什麼線索。
他點燃一根捲菸，「對方很專業，在這邊怕是查不出什麼了。」
「接下來怎麼辦？」卡倫問。
「西里爾和羅恩去查那份顧客名單，洛琳去深挖白銀家族的檔案。」
「那個戴面具的，既然能不聲不響地帶走湯姆，說明他要麼是想滅口，要麼是察覺到有人在查，主動收了線。」
隊長吐出口白煙。
他搖搖頭，「至於你……抓緊時間，把你的第一環凝結出來。」
卡倫點點頭。
隊長沒急著攔下馬車，他從風衣內袋取出一隻鐵盒，遞給卡倫。
卡倫接過，入手微涼。
盒蓋上印著永晝教會的日輪標誌。
「靜蓮香，用靜蓮的干蕊、安息木的碎屑，混著淨化過的燈油壓成的香塊。」
「既然連成了呼吸法，那麼你現在每天晚上冥想都把它點上。」
「它能幫助你沉浸心神，也能……稍微擋一擋有些不該湊過來的東西。」
卡倫點頭。
「還有，」
埃德蒙指了下卡倫風衣內側的徽章。
「這東西也不是擺設，它是受過祝聖的物件，時刻帶在身上，能舒緩心神寧靜。」
埃德蒙又摸出一隻小玻璃瓶。
卡倫挑眉，
隊長這風衣怎麼和百寶袋似的。
「月華露，有助冥想。」
「冥想是一件危險的事。」埃德蒙叮囑，「自己多注意，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
「多謝隊長。」
「沒事，自己好好休息。」
埃德蒙擺擺手，身影消失在街口盡頭。
卡倫看著隊長的背影，將東西小心收好。
他要試著凝環了。
卡倫和埃德蒙站在街口。
隊長抬起手，姿態穩重。
一輛雙輪馬車老遠便看見了，利落地拐過來，穩穩停在二人面前。
在阿爾比恩，馬車分不少種類。
貴族馬車、布魯姆車、漢瑟出租馬車、公共馬車、輕便雙輪馬車……
卡倫最熟悉的，就是公共馬車和漢瑟出租馬車。
公共馬車車廂長，一般坐十到二十人，車廂內有兩條面對面的長椅，車頂也有露天座位。比起有軌電車，票價更便宜，上下車也更靈活。
而現在卡倫面前的，就是漢瑟出租馬車。
漢瑟馬車和之前坐的小隊馬車不同，小隊馬車更偏向是四輪的布魯姆車，車廂是封閉的，車夫坐在車廂前方。
但漢瑟馬車只有兩個車輪，車廂坐兩人，車夫坐在車廂後方頂部的高座上，透過車廂頂的小活板和乘客對話。
「上車吧。」隊長說。
馬車搖晃，在街道上行駛。
車窗外，一個穿著破舊坎肩的點燈人，正扛著長梯，在一盞盞煤氣燈下忙碌。
「晚報！晚報！碼頭工會第四輪大罷工！」
「驚爆！索林伯爵的私生子現身！」
報童在街角賣力揮舞。
在他的旁邊，一個裹著厚頭巾的女人正坐在卡洛牌攤前，向路過的女工兜售著虛無縹緲的愛情。
卡倫看著車窗外，內心湧起一陣荒誕感。
僅僅在幾個小時前，他才剛從北郊那座破敗莊園裡走出來。
韋爾康化作了一攤肉泥，而在更深的陰影里，那個古老的白銀家族或許悄然甦醒。
但他眼前，勞工們還在為了先令和便士努力抗爭。
馬車駛向西區。
埃德蒙拉緊頭上的活板，「卡倫，呼吸法練得怎麼樣了？」
「每天都在練。」
「狀況如何？你應該已經有一些初步感受了吧。比如清涼、炙熱……」
「我好像可以嘗試吸納以太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
埃德蒙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黃銅煙盒，抽出一根捲菸叼在嘴裡。接著，他掏出火柴，「嚓」地一聲劃燃。
借著跳動的火光，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
隊長的動作，似乎帶著一種「我已經懶得震驚了」的無奈。
「這才幾天……」
埃德蒙搖頭。
他夾著煙，「既然你已經能吸納以太，那我就給你講講凝環。」
卡倫凝神傾聽。
「呼吸法是冥想中重要的一環，但只通過呼吸，把以太吸進身體裡是沒用的。」
「就像這根火柴。」
埃德蒙指著快要熄滅的火柴梗。
「你有木頭，有硫磺，但沒有那一下摩擦的引子，它就燃不起來。」
「凝環也是一樣。」
「以太是材料，你必須要有『引子』，才能凝結出自己的環。」
「聖環者，靠的是教區下發的秘藥。」
卡倫點頭。
秘藥這個詞，他也聽過很多次了。
「吃下秘藥，用藥力作為引導，將體內的以太凝成神環。不然，你哪怕吸納成一個以太氣球，也凝不出環。」
「而秘術者，靠的是教會傳授的親和法門。他們去感受自然，和親和元素結下某種契約，與元素共鳴。」
埃德蒙吐出口煙圈，「但是你嘛……」
「其實我覺得你很有智者的天賦。」
「為什麼？」卡倫有些疑惑。
「因為你的靈感。」
「我們總說靈感，但其實靈感是一個玄之又玄的東西。」
「就像任何人都可以進行聖啟儀式，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非凡者。」
「智者要讀懂那些帶有非凡力量的禁忌文獻...其實很靠靈感。在那種理解中，靈魂產生共鳴，以此為引，凝結出自己的智者之環。」
隊長彈了彈菸灰，「但這也是門檻。」
「讀不懂，你永遠是個普通人。」
「讀懂了，但你的靈魂又承受不住那種衝擊，就會像韋爾康那樣。」
埃德蒙看著車窗外的夜色，「被污染撐爆理智，變成一灘只能被焚燒的肉泥。」
車廂里陷入沉默。
馬車輪碾過青石板路，
「從你的靈感，以及你目前表現出來的敏銳度來看……我認為，你天生就是走智者的料。」
「或許，你可以先朝著這方面走。」
「我明白了，隊長。」
……
馬車停在格蘭比街尾。
醉鴉酒館的招牌是一塊被風雨侵蝕得發黑的舊木板，上面用劣質的油彩畫著一隻東倒西歪的烏鴉。
埃德蒙推開木門。
一股混合著劣質麥酒、廉價菸草的潮濕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酒館內光線昏暗，吊著幾盞煤氣燈。
屋裡比外頭街道熱鬧得多。
長條吧檯坐得滿滿當當，划拳聲、碰杯聲、咒罵聲混成一團。
靠牆卡座里，男人們圍成一圈，桌上擺著撲克和卡洛牌，煙霧繚繞。
埃德蒙輕拉帽檐，輕車熟路地走到吧檯前。
他沒有亮出證件，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幣，「叮」地一聲彈在木桌上。
「兩杯黑麥酒。」
「順便，找湯姆老闆打聽點事。」
吧檯後，年輕夥計停下手中動作，抬起頭。
他伸出手，悄悄把先令攥到手裡，「先生，您來得不巧。」
「老闆不在。」
「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埃德蒙面不改色。
「不太清楚。」
夥計搖搖頭，把抹布扔在水槽里，「三天前，老闆說是去西米德蘭進貨。」
西米德蘭，位於萊頓西南方向，是阿爾比恩中西部的新興工業行省。
卡倫站在隊長身後，默不作聲地觀察四周。
但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這裡就是一處尋常的酒館。
「進什麼貨？」隊長追問。
夥計搖頭，「先生，老闆一向不讓我們知道的。」
跑了？
埃德蒙微微皺眉。
「但那天，有位先生和老闆一起去的。」夥計像是想起了什麼。
「那位先生穿著很考究，帶著銀面具，沒露臉……哦對，他手裡拿著一根銀亮銀亮的手杖。」
埃德蒙和卡倫對視一眼，
白銀家族？
兩人走出醉鴉酒館，夜風吹散了身上的熱氣。
「線索斷了。」
埃德蒙隊長表情沒什麼波動，
他本來也沒有抱太大希望。
聽卡倫和西里爾的描述……哪怕湯姆還在，恐怕也給不到什麼線索。
他點燃一根捲菸，「對方很專業，在這邊怕是查不出什麼了。」
「接下來怎麼辦？」卡倫問。
「西里爾和羅恩去查那份顧客名單，洛琳去深挖白銀家族的檔案。」
「那個戴面具的，既然能不聲不響地帶走湯姆，說明他要麼是想滅口，要麼是察覺到有人在查，主動收了線。」
隊長吐出口白煙。
他搖搖頭，「至於你……抓緊時間，把你的第一環凝結出來。」
卡倫點點頭。
隊長沒急著攔下馬車，他從風衣內袋取出一隻鐵盒，遞給卡倫。
卡倫接過，入手微涼。
盒蓋上印著永晝教會的日輪標誌。
「靜蓮香，用靜蓮的干蕊、安息木的碎屑，混著淨化過的燈油壓成的香塊。」
「既然連成了呼吸法，那麼你現在每天晚上冥想都把它點上。」
「它能幫助你沉浸心神，也能……稍微擋一擋有些不該湊過來的東西。」
卡倫點頭。
「還有，」
埃德蒙指了下卡倫風衣內側的徽章。
「這東西也不是擺設，它是受過祝聖的物件，時刻帶在身上，能舒緩心神寧靜。」
埃德蒙又摸出一隻小玻璃瓶。
卡倫挑眉，
隊長這風衣怎麼和百寶袋似的。
「月華露，有助冥想。」
「冥想是一件危險的事。」埃德蒙叮囑，「自己多注意，有任何問題隨時找我。」
「多謝隊長。」
「沒事，自己好好休息。」
埃德蒙擺擺手，身影消失在街口盡頭。
卡倫看著隊長的背影，將東西小心收好。
他要試著凝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