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銀面具
「什麼？！」索恩也顧不上驚訝了。
「死……死了？」
他瞪大眼睛，絲綢馬甲下的身體一抖。
「對，他死了。」
西里爾順勢接話，「而且死得很慘，整張臉都融化成了蠟油。」
索恩駭然，整個人踉蹌後退，撞在身後櫥窗上。玻璃里那些墊著黑絲絨的古物，被撞得叮噹輕響。
「這可不干我的事啊！」
他的手幾乎擺成了風車，「我只是給他介紹了一個渠道而已啊！我又沒綁著他的手要他買！」
【靈視 Lv.1：2/100】
卡倫看得分明，
隨著索恩的驚懼，他周身那團如活物般的黑氣，正緩緩蠕動、收緊。
「永晝在上！」
「人死了真的跟我沒關係啊！」
西里爾瞥了眼卡倫，眨巴眨巴眼睛，
你小子，挺有招啊。
卡倫也眨回去，
彼此彼此。
卡倫扭過頭，輕咳兩聲，安撫著索恩，「索恩先生，我們沒說和你有關係。」
「仔細想想吧，索恩。」
「這段時間來，你虛弱的身體，你止不住的咳嗽，還有那些夢裡的囈語……」
「我們只是擔心，你會步入他的後塵。」
「咳咳咳！」
卡倫剛說完，索恩突然捂住嘴猛烈咳嗽起來。
「我說，我說……」
這句話，像是抽走了索恩全身的力氣。
他癱坐進藤椅里，絲綢馬甲隨著胸口起伏一抽一抽。
良久，索恩抬起頭，臉上沒了那副油滑的笑。
「西里爾，你不會說出去對吧。」
「放心，你先說。」
索恩扯出一條絲綢手帕，胡亂擦著額頭的冷汗。
「大概一個多月前，醉鴉給我帶了話。」
他似乎是怕卡倫不懂，又連忙補充，「在醉鴉酒館傳話，是這一帶的老規矩了。如果有客人要做什麼交易，但是又不熟悉或有顧忌，都可以選擇找醉鴉作為生意的傳話人。」
「醉鴉說，有樁生意，點名找我做。」
「西里爾，你知道我們這行……南區那些走私客，或者是倒賣藍龍島私菸的幫派，我都打過交道。」
西里爾點頭，示意他繼續。
「但這次的交易，不太一樣。」
「第一次見面，我連東西都沒見到……對方直接給了定金。」
「你見到人了？」西里爾敏銳捕捉到索恩的話。
「對，對。」索恩連忙點頭。
他回憶道，「對方穿得很貴氣。」
「一件黑色的雙排扣晨禮服，領口別著銀徽，深灰西褲，白色手套，然後一根銀色手杖。」
「聲音聽著是年輕男性，阿爾比恩語很純正，口音應該是萊頓本地人。」
「可惜戴著銀面具，我沒看到臉。」
「你繼續。」
「那筆定金多得離譜。而且全部都是新鈔，整整一沓沒有摺痕的阿爾比恩皇家銀行新鈔，每張都在十鎊！」
「這麼多？」
卡倫和西里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是啊，只第一次見面，我連要賣什麼都不知道，對方就直接拿出了這麼多錢。」
「在萊頓，能用得起這種紙鈔的……想必不用我多說。」
卡倫微微點頭，
普通人，甚至中產家庭，日常交易根本用不到紙幣，往往都是便士和先令。
這種大額紙鈔，只有貴族才用得起。
「我沒敢多拿，只抽了一張作為定金。」
「第二次見面，他帶了東西來，正如這位長官所說……」
「卡倫。」
「正如卡倫長官所說，那是一本書。」
「黑色封面的，內容大概是第四紀時期的神話和歷史，全篇都是古赫拉斯文。我對古赫拉斯文了解不多，只能大概讀懂一些小故事篇章。」
「我大概翻了翻，然後分開時又遞還給他了。」
卡倫微微頷首，原來是那個時候染上的。
「他有什麼要求？」西里爾問。
「沒太多要求，只特意交代過，這東西價格高，不賣給普通人，甚至不賣給那些附庸風雅的鄉巴佬，只准遞給那些真正懂古赫拉斯文，痴迷於研究和歷史的學者。」
「他說這本書有很多拓印本和手抄本，讓我不用擔心貨源，只需要去找顧客就好。」
這……
卡倫和西里爾對視一眼。
這傢伙，可不是在賣東西。
價開得高，是為了篩選掉那些普通人；要求懂古赫拉斯文，是為了確保買家一定回去破譯。
那密文，早就被證實了是有污染的。
這傢伙，
是在傳播，或者說「投餵」。
他要在這偌大的萊頓市中，散播認知污染。
卡倫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經你手這樣遞出去的，只有維克多一個嗎？」
索恩低下頭，身體開始顫抖。
「我……我不知道……」他瘋狂搖頭，像是在念咒語一般，「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長官，我只負責介紹人去醉鴉酒館，他們怎麼交易，什麼時間交易，交易完去了哪裡我都不知道了……」
索恩不敢回答。
可有的時候，態度就是答案。
「西里爾，我全說了！我真的全說了！」
索恩從藤椅上滑下來，近乎哀求地看著西里爾，「我現在每天晚上都做噩夢，身體發虛……」
「好了！」西里爾站起身。
他咬著牙，一腳踢開索恩。
這傢伙，真是……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
「今天老老實實待在店裡，晚上把顧客的名單給我寫一份，寫好大概身高、外貌、還有特徵！」
西里爾知道，
索恩肯定不會過問顧客的姓名。
「明天我會回來找你。」
「西里爾，我，我會死嗎……」
西里爾指著索恩的鼻子，一字一句道，「記住。」
「給我待好了，哪兒都不許去。」
二人轉身離開店鋪，並肩走在街道旁。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萊頓。
格蘭比街的煤氣路燈依次亮起。
歸家疲憊的工人猶如一道道灰色的影子，沉默地穿行在濃霧中。
「晚報！晚報！」
街角，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報童揮舞著手中報紙，大聲叫賣著。
「北方奧克頓省，凜冬郡礦井坍塌！四十七名礦工遇難！買份報紙吧，先生！」
路過的紳士和先生沒人停下腳步，他們緊了緊大衣，走進風中。
卡倫輕聲嘆氣。
他走到報童面前，輕輕放下一便士，「來一份。」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報童連點著頭，「給您最新最好的一份。」
「多謝。」
西里爾點了根金葉，「沒看出來，你還挺溫柔的。」
卡倫笑了笑，轉而問道，「西里爾，你信他說的嗎。」
「信。」
西里爾吸了一口，火光在暮色里明滅，「索恩這傢伙是油滑了些，但他怕成這樣，裝不出來。」
「不過說起來，你是怎麼看出他被污染的？」
「我記得你好像只完成了聖啟儀式來著，應該還沒法熟練調動以太吧。」
「我猜的。」
「那猜得真准。」
西里爾也沒追問，「卡倫，這事兒恐怕不止一例了。」
「我們得回去匯報隊長。」
卡倫默默點頭。
夜風卷過長街，帶來街口烤紅薯的香氣，也帶來泰姆士河的涼意。
卡倫忽然覺得，後頸一涼。
像是在這座燈火漸起的城市裡，有一道看不見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回頭。
長街上人來人往，什麼都沒有。
「死……死了？」
他瞪大眼睛，絲綢馬甲下的身體一抖。
「對，他死了。」
西里爾順勢接話，「而且死得很慘，整張臉都融化成了蠟油。」
索恩駭然，整個人踉蹌後退，撞在身後櫥窗上。玻璃里那些墊著黑絲絨的古物，被撞得叮噹輕響。
「這可不干我的事啊！」
他的手幾乎擺成了風車，「我只是給他介紹了一個渠道而已啊！我又沒綁著他的手要他買！」
【靈視 Lv.1：2/100】
卡倫看得分明，
隨著索恩的驚懼，他周身那團如活物般的黑氣，正緩緩蠕動、收緊。
「永晝在上！」
「人死了真的跟我沒關係啊！」
西里爾瞥了眼卡倫，眨巴眨巴眼睛，
你小子，挺有招啊。
卡倫也眨回去，
彼此彼此。
卡倫扭過頭，輕咳兩聲，安撫著索恩，「索恩先生，我們沒說和你有關係。」
「仔細想想吧，索恩。」
「這段時間來，你虛弱的身體，你止不住的咳嗽，還有那些夢裡的囈語……」
「我們只是擔心，你會步入他的後塵。」
「咳咳咳！」
卡倫剛說完，索恩突然捂住嘴猛烈咳嗽起來。
「我說，我說……」
這句話，像是抽走了索恩全身的力氣。
他癱坐進藤椅里，絲綢馬甲隨著胸口起伏一抽一抽。
良久，索恩抬起頭，臉上沒了那副油滑的笑。
「西里爾，你不會說出去對吧。」
「放心，你先說。」
索恩扯出一條絲綢手帕，胡亂擦著額頭的冷汗。
「大概一個多月前，醉鴉給我帶了話。」
他似乎是怕卡倫不懂，又連忙補充，「在醉鴉酒館傳話，是這一帶的老規矩了。如果有客人要做什麼交易，但是又不熟悉或有顧忌，都可以選擇找醉鴉作為生意的傳話人。」
「醉鴉說，有樁生意，點名找我做。」
「西里爾，你知道我們這行……南區那些走私客，或者是倒賣藍龍島私菸的幫派，我都打過交道。」
西里爾點頭，示意他繼續。
「但這次的交易，不太一樣。」
「第一次見面，我連東西都沒見到……對方直接給了定金。」
「你見到人了？」西里爾敏銳捕捉到索恩的話。
「對，對。」索恩連忙點頭。
他回憶道，「對方穿得很貴氣。」
「一件黑色的雙排扣晨禮服，領口別著銀徽，深灰西褲，白色手套，然後一根銀色手杖。」
「聲音聽著是年輕男性，阿爾比恩語很純正，口音應該是萊頓本地人。」
「可惜戴著銀面具，我沒看到臉。」
「你繼續。」
「那筆定金多得離譜。而且全部都是新鈔，整整一沓沒有摺痕的阿爾比恩皇家銀行新鈔，每張都在十鎊！」
「這麼多？」
卡倫和西里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是啊，只第一次見面，我連要賣什麼都不知道，對方就直接拿出了這麼多錢。」
「在萊頓，能用得起這種紙鈔的……想必不用我多說。」
卡倫微微點頭，
普通人，甚至中產家庭，日常交易根本用不到紙幣，往往都是便士和先令。
這種大額紙鈔，只有貴族才用得起。
「我沒敢多拿，只抽了一張作為定金。」
「第二次見面，他帶了東西來，正如這位長官所說……」
「卡倫。」
「正如卡倫長官所說，那是一本書。」
「黑色封面的，內容大概是第四紀時期的神話和歷史，全篇都是古赫拉斯文。我對古赫拉斯文了解不多，只能大概讀懂一些小故事篇章。」
「我大概翻了翻，然後分開時又遞還給他了。」
卡倫微微頷首，原來是那個時候染上的。
「他有什麼要求？」西里爾問。
「沒太多要求，只特意交代過，這東西價格高，不賣給普通人，甚至不賣給那些附庸風雅的鄉巴佬，只准遞給那些真正懂古赫拉斯文，痴迷於研究和歷史的學者。」
「他說這本書有很多拓印本和手抄本，讓我不用擔心貨源，只需要去找顧客就好。」
這……
卡倫和西里爾對視一眼。
這傢伙，可不是在賣東西。
價開得高，是為了篩選掉那些普通人；要求懂古赫拉斯文，是為了確保買家一定回去破譯。
那密文，早就被證實了是有污染的。
這傢伙，
是在傳播，或者說「投餵」。
他要在這偌大的萊頓市中，散播認知污染。
卡倫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經你手這樣遞出去的，只有維克多一個嗎？」
索恩低下頭，身體開始顫抖。
「我……我不知道……」他瘋狂搖頭，像是在念咒語一般，「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長官，我只負責介紹人去醉鴉酒館，他們怎麼交易，什麼時間交易，交易完去了哪裡我都不知道了……」
索恩不敢回答。
可有的時候，態度就是答案。
「西里爾，我全說了！我真的全說了！」
索恩從藤椅上滑下來，近乎哀求地看著西里爾，「我現在每天晚上都做噩夢，身體發虛……」
「好了！」西里爾站起身。
他咬著牙，一腳踢開索恩。
這傢伙，真是……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
「今天老老實實待在店裡，晚上把顧客的名單給我寫一份，寫好大概身高、外貌、還有特徵！」
西里爾知道，
索恩肯定不會過問顧客的姓名。
「明天我會回來找你。」
「西里爾，我，我會死嗎……」
西里爾指著索恩的鼻子，一字一句道，「記住。」
「給我待好了，哪兒都不許去。」
二人轉身離開店鋪，並肩走在街道旁。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萊頓。
格蘭比街的煤氣路燈依次亮起。
歸家疲憊的工人猶如一道道灰色的影子，沉默地穿行在濃霧中。
「晚報！晚報！」
街角，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報童揮舞著手中報紙，大聲叫賣著。
「北方奧克頓省，凜冬郡礦井坍塌！四十七名礦工遇難！買份報紙吧，先生！」
路過的紳士和先生沒人停下腳步，他們緊了緊大衣，走進風中。
卡倫輕聲嘆氣。
他走到報童面前，輕輕放下一便士，「來一份。」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報童連點著頭，「給您最新最好的一份。」
「多謝。」
西里爾點了根金葉，「沒看出來，你還挺溫柔的。」
卡倫笑了笑，轉而問道，「西里爾，你信他說的嗎。」
「信。」
西里爾吸了一口，火光在暮色里明滅，「索恩這傢伙是油滑了些，但他怕成這樣，裝不出來。」
「不過說起來，你是怎麼看出他被污染的？」
「我記得你好像只完成了聖啟儀式來著，應該還沒法熟練調動以太吧。」
「我猜的。」
「那猜得真准。」
西里爾也沒追問，「卡倫，這事兒恐怕不止一例了。」
「我們得回去匯報隊長。」
卡倫默默點頭。
夜風卷過長街，帶來街口烤紅薯的香氣，也帶來泰姆士河的涼意。
卡倫忽然覺得，後頸一涼。
像是在這座燈火漸起的城市裡，有一道看不見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回頭。
長街上人來人往，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