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黛西·阿什沃斯
卡倫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這是約翰教授的……
老朋友？
但卡倫很快回神，
面對這句毫無淑女可言的開場白，
他微微欠身，撫胸行禮。
「下午好，年輕的女士。」
「我想約翰教授口中的『腦子好使』，大概是指我能在一刻鐘內看懂三百年前占星師的刻意誤譯。」
「至於倒霉蛋……」
「任憑誰在辛辛苦苦完成研究後被同伴捲走成果，恐怕都配得上這個稱呼。」
少女雙眼彎起。
她從木梯的最後幾階輕快地跳下來，淺色長裙在空中盪開。
「哈！你說話的調調可比父親平時請來的那些老學究有意思多了。」少女背著手走到卡倫面前，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他。
原來是老伯爵的女兒。
「他們只會死板地彎下腰，然後吐出一大堆『尊敬的小姐，根據某某典籍記載』之類的廢話，簡直無聊透頂。」
緊接著，她拋出了問題。
「既然你精通歷史，那告訴我，為什麼《晨曦之歌》里……」
「明明通篇都在讚美光明，卻在第六章里連續使用了三次帶有『陰影』後綴的古赫拉斯文詞根？」
「那是抄寫員的褻瀆，還是另有隱情？」
卡倫站在原地，
【學識 Lv.1：10/100】
他迎著少女亮閃閃的目光，語速平穩。
「都不是。」
「那既不是褻瀆，也不是筆誤。」
「當時的抄寫員是在利用『陰影』這一特殊詞根，來隱喻當時與之共祀的黑夜女神。」
「古赫拉斯文里，語法、書寫體系都很講究伴生結構。」
「比如光、陰影的詞根，在通過疊加後綴的情況下，就可以改變指向。」
「光的詞根加上伴生的後綴，意為與光同在者。」
「而您提到的那一段……」
「在讚美光明的同時，用另一種伴生結構，偷偷隱喻了另一位神明。」
「黑夜女神，諾克蒂絲。」
少女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古赫拉斯文你都懂啊，還涉獵這麼深！」
「略懂一二。」卡倫躬身。
黛西嘟起嘴，「阿爾弗雷德一世登基時，為什麼加冕禮推遲了整整三年？」
這是王國歷史。
北大陸王國林立，但最為強大的，只有三個國家。
阿爾比恩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當前北大陸，工業最發達、軍事最強大的國度……
阿爾弗雷德一世功不可沒。
他打下了王國的大半疆土，這也使得，阿爾比恩在南大陸的殖民地最多最廣。
卡倫微笑道，
「官方說法是，先王喪期未滿。」
「但真正的原因是——」
「永晝教會當時拒絕為他加冕。」
「阿爾弗雷德一世，年輕時曾資助過一批『非永晝』的學者，教會要他公開與那些人切割，才肯主持加冕。」
「雙方為此拉鋸了三年。」
「最終，阿爾弗雷德一世被迫讓步。」
黛西眼睛越來越亮。
「那你會玩卡洛牌嗎？」
「當然。」
別管會不會，先答應了再說。
少女雙手一拍：「太棒了！就是你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很榮幸。」
卡倫微笑。
少女開心伸出手，
「我叫黛西·阿什沃思。」
「你可以叫我黛西。」
卡倫輕握她的指尖，「卡倫·赫爾格斯。」
「很好，我就叫你卡倫了。」
「好的，黛西小姐。」
「既然測試通過了，那我們就來談談你的這份差事。」
黛西帶著卡倫，走到藏書室中央寬大的紅木桌旁。
她拉開一張軟椅坐下，晃悠著雙腿。
「父親整天忙於參議院和市政廳的那些政務，根本沒空理我。」
「我那些哥哥們，對這些也一竅不通。」
「所以我需要一個老師，或者說朋友。」
「你需要給我上課、陪我聊天、解答我的疑問……這就是你的工作，怎麼樣，很簡單吧？」
卡倫在長桌對面坐下：「聽起來確實是一份令人愉悅的工作。」
「那麼，關於工作時間……」
他並沒有先提報酬。
「每周二，周四，周六下午兩點開始，六點結束。」
卡倫點頭，「時間很寬鬆。」
「另外報酬也不會虧待你。」黛西伸出手指，輕快地晃了晃，「每周3個金鎊，每周六下午結算。」
「如果你能講出讓我更感興趣的隱秘歷史，還會有額外的獎金。」
「你覺得可以接受嗎？」
每周3個金鎊！
卡倫手指微微顫動。
但他的表情保持平靜與得體。
對於一個普通的大學助教來說，一個月的薪水恐怕也就只有這個數字。
而現在，他只需要坐在這間藏書室，陪一位大小姐聊天看書，就能拿到如此高薪。
這個工作，足以支撐他還清房租，改善生活……甚至是換一間更好的公寓。
「我沒有問題。」
「好。」
「既然待遇定下來了，我先帶你熟悉一下這裡。」
黛西興沖沖站起身，領著卡倫穿行在紅木書架之間。
「這邊是王國歷史，主要是我們阿爾比恩王國的。」
「這邊是教會歷史，除了永晝教會，還有其他正神教會……」
「說起來，我對黑夜教會的歷史也很感興趣，而且聽說黑夜與月亮女神很漂亮呢。」
卡倫點頭微笑，「諾克蒂絲大人……」
「祂的權柄是，黑夜，月亮，星空，安眠……」
「祂的信徒，也是散布在大陸各地，分布極廣。」
「據說在神戰紀末期，祂和我們索拉爾斯大人，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呢。」
「真的啊？！」黛西驚訝。
二人邊走邊聊。
主要是黛西在說，卡倫只是適時補充。
藏書室的大部分區域都是完全敞開的，按照紀元和不同的學派分門別類，保存得極其完好。
二人走向藏書室深處。
路過一個區域時，卡倫多看了幾眼。
這裡的幾個高大書架與外面的不同。
它們被黑色天鵝絨布蓋著，紅木櫃門上，似是掛著幾把黃銅鎖。
黛西側過頭，順著卡倫的目光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哦，那邊的東西你不用管，那是父親的寶貝。」
「他說那些書架上的典籍很脆弱，不能碰，甚至不能見光。」
「據伯德叔叔說，大概就是些一碰就會碎掉的遠古廢紙。」
「啊，對了。」黛西補充。
「伯德叔叔，就是領你進來的管家。你每周的薪水，找他領就好。」
卡倫點頭，
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裡，一個貴族的「規矩」，很大可能等同於「危險」。
畢竟他們，一定比底層人了解得更多。
可是危險……對於自己來說，也可能等於靈質點。
卡倫克制住視線，沖黛西溫和笑道，「伯爵大人，自有他的考量。」
……
「來看看這個，這是我最近最喜歡的一本書！」
黛西轉過身，快步走到一處書架前。
她抽出一本古舊典籍，遞到卡倫面前。
「這是第四紀元末期的《迷失山谷遊記》未刪減本，裡面記錄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風土人情，很有意思的。」
卡倫伸出雙手，將這本暗棕色皮書接了過來。
然而，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有些磨損的皮革封面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異樣感，順著指尖傳來。
嗡。
卡倫眼帘深處，淡藍色浮現，上面的字符開始跳動。
【察覺到淡薄的靈性氣息】
【靈質點：0.02……0.03……】
果然如此。
這座伯爵府並不簡單。
卡倫穩住表情，接過黛西的話。
「《迷失山谷遊記》，它的主人是一位吟遊詩人。」
「這位吟遊詩人游遍了南北大陸，甚至出船去了遙遠的海外之地，他將他在各個地方的奇異見聞都寫了下來。」
「我最喜歡的是，隱鴞林那一卷。」
卡倫語速平穩，聲音低沉。
「傳說，隱鴞林的古橡樹遮天蔽日，每逢月圓之夜都能聽到，滿山遍野人面鴞的低吟。」
這是約翰教授的……
老朋友？
但卡倫很快回神，
面對這句毫無淑女可言的開場白，
他微微欠身，撫胸行禮。
「下午好，年輕的女士。」
「我想約翰教授口中的『腦子好使』，大概是指我能在一刻鐘內看懂三百年前占星師的刻意誤譯。」
「至於倒霉蛋……」
「任憑誰在辛辛苦苦完成研究後被同伴捲走成果，恐怕都配得上這個稱呼。」
少女雙眼彎起。
她從木梯的最後幾階輕快地跳下來，淺色長裙在空中盪開。
「哈！你說話的調調可比父親平時請來的那些老學究有意思多了。」少女背著手走到卡倫面前，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他。
原來是老伯爵的女兒。
「他們只會死板地彎下腰，然後吐出一大堆『尊敬的小姐，根據某某典籍記載』之類的廢話，簡直無聊透頂。」
緊接著，她拋出了問題。
「既然你精通歷史，那告訴我，為什麼《晨曦之歌》里……」
「明明通篇都在讚美光明，卻在第六章里連續使用了三次帶有『陰影』後綴的古赫拉斯文詞根？」
「那是抄寫員的褻瀆，還是另有隱情？」
卡倫站在原地，
【學識 Lv.1：10/100】
他迎著少女亮閃閃的目光，語速平穩。
「都不是。」
「那既不是褻瀆，也不是筆誤。」
「當時的抄寫員是在利用『陰影』這一特殊詞根，來隱喻當時與之共祀的黑夜女神。」
「古赫拉斯文里，語法、書寫體系都很講究伴生結構。」
「比如光、陰影的詞根，在通過疊加後綴的情況下，就可以改變指向。」
「光的詞根加上伴生的後綴，意為與光同在者。」
「而您提到的那一段……」
「在讚美光明的同時，用另一種伴生結構，偷偷隱喻了另一位神明。」
「黑夜女神，諾克蒂絲。」
少女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古赫拉斯文你都懂啊，還涉獵這麼深！」
「略懂一二。」卡倫躬身。
黛西嘟起嘴，「阿爾弗雷德一世登基時，為什麼加冕禮推遲了整整三年？」
這是王國歷史。
北大陸王國林立，但最為強大的，只有三個國家。
阿爾比恩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當前北大陸，工業最發達、軍事最強大的國度……
阿爾弗雷德一世功不可沒。
他打下了王國的大半疆土，這也使得，阿爾比恩在南大陸的殖民地最多最廣。
卡倫微笑道，
「官方說法是，先王喪期未滿。」
「但真正的原因是——」
「永晝教會當時拒絕為他加冕。」
「阿爾弗雷德一世，年輕時曾資助過一批『非永晝』的學者，教會要他公開與那些人切割，才肯主持加冕。」
「雙方為此拉鋸了三年。」
「最終，阿爾弗雷德一世被迫讓步。」
黛西眼睛越來越亮。
「那你會玩卡洛牌嗎？」
「當然。」
別管會不會，先答應了再說。
少女雙手一拍：「太棒了！就是你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很榮幸。」
卡倫微笑。
少女開心伸出手，
「我叫黛西·阿什沃思。」
「你可以叫我黛西。」
卡倫輕握她的指尖，「卡倫·赫爾格斯。」
「很好，我就叫你卡倫了。」
「好的，黛西小姐。」
「既然測試通過了，那我們就來談談你的這份差事。」
黛西帶著卡倫，走到藏書室中央寬大的紅木桌旁。
她拉開一張軟椅坐下，晃悠著雙腿。
「父親整天忙於參議院和市政廳的那些政務，根本沒空理我。」
「我那些哥哥們，對這些也一竅不通。」
「所以我需要一個老師，或者說朋友。」
「你需要給我上課、陪我聊天、解答我的疑問……這就是你的工作，怎麼樣，很簡單吧？」
卡倫在長桌對面坐下：「聽起來確實是一份令人愉悅的工作。」
「那麼，關於工作時間……」
他並沒有先提報酬。
「每周二，周四，周六下午兩點開始，六點結束。」
卡倫點頭，「時間很寬鬆。」
「另外報酬也不會虧待你。」黛西伸出手指，輕快地晃了晃，「每周3個金鎊，每周六下午結算。」
「如果你能講出讓我更感興趣的隱秘歷史，還會有額外的獎金。」
「你覺得可以接受嗎？」
每周3個金鎊！
卡倫手指微微顫動。
但他的表情保持平靜與得體。
對於一個普通的大學助教來說，一個月的薪水恐怕也就只有這個數字。
而現在，他只需要坐在這間藏書室，陪一位大小姐聊天看書，就能拿到如此高薪。
這個工作，足以支撐他還清房租，改善生活……甚至是換一間更好的公寓。
「我沒有問題。」
「好。」
「既然待遇定下來了，我先帶你熟悉一下這裡。」
黛西興沖沖站起身，領著卡倫穿行在紅木書架之間。
「這邊是王國歷史，主要是我們阿爾比恩王國的。」
「這邊是教會歷史，除了永晝教會，還有其他正神教會……」
「說起來，我對黑夜教會的歷史也很感興趣，而且聽說黑夜與月亮女神很漂亮呢。」
卡倫點頭微笑，「諾克蒂絲大人……」
「祂的權柄是，黑夜，月亮，星空，安眠……」
「祂的信徒，也是散布在大陸各地，分布極廣。」
「據說在神戰紀末期，祂和我們索拉爾斯大人，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呢。」
「真的啊？！」黛西驚訝。
二人邊走邊聊。
主要是黛西在說，卡倫只是適時補充。
藏書室的大部分區域都是完全敞開的，按照紀元和不同的學派分門別類，保存得極其完好。
二人走向藏書室深處。
路過一個區域時，卡倫多看了幾眼。
這裡的幾個高大書架與外面的不同。
它們被黑色天鵝絨布蓋著，紅木櫃門上，似是掛著幾把黃銅鎖。
黛西側過頭，順著卡倫的目光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哦，那邊的東西你不用管，那是父親的寶貝。」
「他說那些書架上的典籍很脆弱，不能碰，甚至不能見光。」
「據伯德叔叔說，大概就是些一碰就會碎掉的遠古廢紙。」
「啊，對了。」黛西補充。
「伯德叔叔，就是領你進來的管家。你每周的薪水，找他領就好。」
卡倫點頭，
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裡，一個貴族的「規矩」，很大可能等同於「危險」。
畢竟他們，一定比底層人了解得更多。
可是危險……對於自己來說，也可能等於靈質點。
卡倫克制住視線，沖黛西溫和笑道，「伯爵大人，自有他的考量。」
……
「來看看這個，這是我最近最喜歡的一本書！」
黛西轉過身，快步走到一處書架前。
她抽出一本古舊典籍，遞到卡倫面前。
「這是第四紀元末期的《迷失山谷遊記》未刪減本，裡面記錄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風土人情，很有意思的。」
卡倫伸出雙手，將這本暗棕色皮書接了過來。
然而，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有些磨損的皮革封面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異樣感，順著指尖傳來。
嗡。
卡倫眼帘深處，淡藍色浮現，上面的字符開始跳動。
【察覺到淡薄的靈性氣息】
【靈質點：0.02……0.03……】
果然如此。
這座伯爵府並不簡單。
卡倫穩住表情，接過黛西的話。
「《迷失山谷遊記》，它的主人是一位吟遊詩人。」
「這位吟遊詩人游遍了南北大陸，甚至出船去了遙遠的海外之地，他將他在各個地方的奇異見聞都寫了下來。」
「我最喜歡的是，隱鴞林那一卷。」
卡倫語速平穩，聲音低沉。
「傳說，隱鴞林的古橡樹遮天蔽日，每逢月圓之夜都能聽到，滿山遍野人面鴞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