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伯爵府
萊頓的夜深了。
月亮掙開雲層，在索拉爾斯巨大的雕像上，投下如水的月光。
貝克街13號內，
煤氣燈微微亮著，柵格框住火苗。
卡倫坐在小木桌前，
「接下來的計劃，一是搞定工作，溫特先生的房租不能拖欠。」
「二是多收集信息，維克多那邊應該還有後續。」
卡倫很懷疑，維克多是被挾持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最壞的可能就是波及自己。
「三是要通過書籍、文獻多多了解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是了解超凡力量，還有超凡體系。」
「這個過程中，如果能收集到更多的靈質點，自然更好。」
卡倫從抽屜中拿出黑色筆記，
還有一本《古赫拉斯文語法結構》。
這本記錄本，後半部分充斥著大量無法連貫的古赫拉斯文。
當初他們三人，對照著文獻翻了幾天幾夜，也只能勉強拼湊出幾個模糊的詞組。
但現在，卡倫決定重新破譯一次。
【學識 Lv.1：8/100】
他一邊對照語法結構，一邊整理筆記。
在【學識】支撐下，那些原本晦澀扭曲的字符在卡倫眼裡，逐漸變得更加清晰、有條理起來。
「《創生書·卷一》——
【赫拉說，要有光。
於是，
混沌化為天光，
厚土凝作大地，
虛空捲起風雲，
天空閃過雷霆，
諸神在這片天地睜開雙眼，在長風中凝聚身形。】
卡倫微微皺眉，
「這...」
「這根本不是什麼無名譯文啊。」
這一段是《創生書》里的內容，講的是造物主赫拉，在漫長紀元中消散，分化成諸神的傳說故事。
《創生書》是所有正神教會公認的卷籍，也是最早記載造物主赫拉的教會典籍。
「只不過是換了種形式，用古赫拉斯文書寫的。」
卡倫翻過幾頁，繼續往下讀，
「神明的最後七日——」
「前三日安然無恙，
第四日神明們開始畏懼，
第五日開始思念，
第六日開始渴望
第七日……
祂們開始飢餓。
而傳說第八日，濃重黑暗掠過長空，吞噬時間，帶走命運。
信仰在此交匯，亦在此終結……」
「這段密文，到底在說什麼？」
卡倫目光微凝，內心翻湧，
這可不是《創生書》的內容了。
這段內容……甚至可以說有些邪惡。
高高在上的神明開始渴望，開始飢餓？
這是什麼意思，他無從得知...
記錄本畢竟不是原本。
可惜的是，原本已經被維克多帶走了。
吱呀，
木質地板微微作響。
卡倫忙將黑色筆記合上，扭頭看去。
艾琳端著粗瓷杯走來，
杯中的牛奶正冒著熱氣。
她把杯子輕輕放在木桌邊。
「哥哥，喝點熱牛奶吧，別看太晚了。」艾琳小聲道。
她把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白皙面龐在燈光下有些柔和。
卡倫端起杯子，「謝謝，艾琳。」
「怎麼，吵醒你了嗎？」
艾琳在一旁小板凳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卡倫。
「沒有，我本來就沒睡著。」
「哥哥。」
「你說約翰教授給你推薦的這個活計，明天下午就要過去？」
「嗯，晚餐不是和你說了嘛。」
「這個活計很適合我，約翰教授也費心推薦，我正在做準備呢。」卡倫微笑著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艾琳看著哥哥溫和的面容，輕舒口氣。
她的眼神里亮閃閃的，
既有喜悅，又夾雜著一絲擔憂。
她為哥哥真的找到了一份可觀的工作高興。
可也為此擔憂。
那可是皇后區的貴族府邸，規矩森嚴，她害怕哥哥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受了委屈。
最後，艾琳只是展顏一笑。
「那哥哥明天可要穿上那件最體面的大衣，別給教授丟臉。」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
在少女溫順的外表下，她的內心其實有不少疑惑。
這幾天，哥哥的變化實在太明顯了。
在過去，
哥哥卡倫因為父母的離開，總有些沉默寡言，平時只會默默做事，卻不會和她這樣聊天。
卡倫總弓著腰，止不住地咳嗽，眼神里滿是疲憊。
可現在，
哥哥變得開朗了，更加溫柔了，也更讓人安心了。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氣色也好了起來。
雖然艾琳說不清原因，但她也確實感到欣喜。
因為不管怎樣，哥哥對她的愛護和責任感並未改變。
她無條件地相信他。
「好了，牛奶喝完了，快去睡吧，明天你還要去公學。」卡倫放下空瓷杯，催促道。
「好的。」
艾琳乖巧起身，接過空杯子放回廚房，然後趿拉著拖鞋回到了床上。
「晚安，哥哥。」屏風後傳來少女悶在被子裡軟糯的聲音。
「晚安，艾琳。」
……
閣樓里重新安靜下來。
卡倫再次翻開黑色筆記，
借著微弱燈光，一點點啃著那些古赫拉斯文句子。
雖然殘留的污染氣息已經被面板吸收轉化，但閱讀這些晦澀的字眼，本身就是對腦力的大幅消耗。
但也多虧了艾琳的那杯牛奶，讓卡倫好歹有些能量可以繼續讀下去。
夜色漸深。
那些複雜詞根、語法結構在【學識】作用下，宛如活過來的蝌蚪，在腦海中游移。
卡倫能感覺到，曾經瑣碎、繁雜的知識，正在被不斷整合。
【學識 Lv.1：10/100】
伴隨著經驗值增長，一股清涼感陡然湧入腦海，將先前疲憊一掃而空。
書中果然自有黃金屋啊。
卡倫嘴角微微上揚。
他將筆記收好，合衣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
萊頓市的天空依舊陰沉，滾滾黑煙從遠處工廠煙囪里噴涌而出。
一點一刻，卡倫站在一樓，伊莎太太店鋪的鏡前。
鏡中的少年黑髮黑瞳，皮膚白皙，一身得體的黑色風衣，內里是件白色襯衫。
一個活脫脫的英倫紳士。
卡倫摸了摸風衣袖口，
這件風衣，是他十八歲成人禮那天，艾琳用攢了半年的兼職費，買給他的……足足花了3金鎊。
看到哥哥站在慶典台上，沖自己微笑的那一刻。
艾琳不覺得貴，只覺得值得。
卡倫不希望這件衣服出現在典當鋪里。
「卡倫，你還是這麼英俊啊。」
伊莎太太站在櫃檯後，打趣道。
卡倫笑了笑，「我只是在努力跟上您的顏值。」
伊莎太太捂著嘴輕笑，
這句話顯然讓她很受用。
「好了，快去吧。」
卡倫告別伊莎太太，走出街道。
南區的街道大多狹窄，兩旁擠滿了紅磚窄樓，污水在卵石路縫隙里橫流，空氣里漫著煤煙味。
磚牆上層層疊疊貼滿了紙——廉價小報，尋人啟事，被雨水泡得發皺的告示。
街角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鐵鍋，賣醃魚的婦人正在吆喝。
鐵鍋旁蹲了幾個碼頭工人，看起來剛下夜班，正就著黑麵包，分食著醃魚。
「你們工錢發了嗎？」
「發是發了，沒發全，又少了幾便士。」
「沒發全也是發？」
「那當然，總比沒有的好……」
其餘的話，卡倫聽不到了。
他沒有停留，
徑直穿過十字路口。
雖然環境惡劣，但卡倫沒打算坐有軌電車，
那東西一趟就要3便士，可是一頓飯錢。
皇后區雖然有些距離，但走路的鍛鍊，正好用來增長經驗值。
【體 Lv.1：8/100】
半小時後。
卡倫擠過來往的人潮，踏上了羅克橋。
這條橫跨泰姆士河的大橋，是連接南區與市中心的咽喉。
橋上擠滿了人。
推著板車的腳夫，挎著籃子的女傭，叼著菸斗趕路的職員，衣衫襤褸的報童……各色人等摩肩接踵。
穿過橋街的那一刻，
世界仿佛被拉開了一道帷幕。
煤煙味淡了，
喧鬧聲遠了。
這裡的街道寬闊筆直，青石板路面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兩側是一棟棟帶著獨立花園、噴泉和精緻鐵藝圍欄的府邸，常青藤在修剪得體的牆面上蔓延。
一輛漆得鋥亮的黑色馬車從他身旁駛過，車廂上鑲著家族紋章，車夫穿著熨帖的制服，看也沒看這個穿舊風衣的年輕人一眼。
卡倫走在街道上，
忽然有種恍惚。
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空下的煤煙，
卻像是兩個世界。
……
下午一點五十，卡倫準時到達了銅門巷11B號。
「呼……就是這裡了。」他輕舒口氣。
阿什沃斯伯爵府的黑鐵大門緊閉。
叩叩。
「這位先生，您找誰？」一位門丁探頭。
卡倫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上前遞交了卡片。
「您好，我是貝洛先生介紹的。」
門丁接過卡片，「您稍等。」
很快，一名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走了出來。
他微微欠身，「赫爾格斯先生，請跟我來，老爺已經吩咐過了。」
「麻煩您了。」
卡倫在管家引領下邁入府邸。
他一邊保持著從容的步伐，一邊暗中觀察著四周的陳設。
挑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水晶吊燈，走廊兩側掛滿了頗具年頭的風景油畫，每一個角落的擺件都彰顯著這個家族古老的底蘊。
穿過長廊，老管家在一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厚重木門前停下了腳步，輕輕將門推開。
「藏書室到了。」
「我已經通報過了，先生直接進去就好。」
「多謝。」
卡倫點頭。
他輕聲叩門，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足足有兩層樓高、直通天頂的巨大藏書室，四周的紅木書架上塞滿了密密麻麻的典籍。
原本在他預期中，迎接自己的應該是一位戴著深度眼鏡、作風嚴謹甚至是古怪刻板的老學者。
然而，入眼的畫面卻讓他微微一愣。
在書室中央的一座木梯上，正站著一個年輕的少女。
她看起來不過十八歲左右，穿著一身淡綠色絲綢長裙，此時正踮著腳尖，努力伸長了手臂，試圖去夠書架高處。
聽到推門聲，少女動作頓了一下。
她穩住身子，扶著木梯轉過頭來，一頭栗色長髮隨之晃動，露出一張精緻卻寫滿了好奇的年輕臉龐。
一雙清澈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上下打量了卡倫一番後，
少女歪了歪腦袋，
「你就是老約翰推薦過來的那個……據說腦子很好使的倒霉蛋？」
月亮掙開雲層，在索拉爾斯巨大的雕像上，投下如水的月光。
貝克街13號內，
煤氣燈微微亮著，柵格框住火苗。
卡倫坐在小木桌前，
「接下來的計劃，一是搞定工作，溫特先生的房租不能拖欠。」
「二是多收集信息，維克多那邊應該還有後續。」
卡倫很懷疑，維克多是被挾持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最壞的可能就是波及自己。
「三是要通過書籍、文獻多多了解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是了解超凡力量，還有超凡體系。」
「這個過程中，如果能收集到更多的靈質點，自然更好。」
卡倫從抽屜中拿出黑色筆記，
還有一本《古赫拉斯文語法結構》。
這本記錄本，後半部分充斥著大量無法連貫的古赫拉斯文。
當初他們三人，對照著文獻翻了幾天幾夜，也只能勉強拼湊出幾個模糊的詞組。
但現在，卡倫決定重新破譯一次。
【學識 Lv.1：8/100】
他一邊對照語法結構，一邊整理筆記。
在【學識】支撐下，那些原本晦澀扭曲的字符在卡倫眼裡，逐漸變得更加清晰、有條理起來。
「《創生書·卷一》——
【赫拉說，要有光。
於是，
混沌化為天光，
厚土凝作大地，
虛空捲起風雲，
天空閃過雷霆，
諸神在這片天地睜開雙眼，在長風中凝聚身形。】
卡倫微微皺眉，
「這...」
「這根本不是什麼無名譯文啊。」
這一段是《創生書》里的內容，講的是造物主赫拉，在漫長紀元中消散，分化成諸神的傳說故事。
《創生書》是所有正神教會公認的卷籍，也是最早記載造物主赫拉的教會典籍。
「只不過是換了種形式，用古赫拉斯文書寫的。」
卡倫翻過幾頁，繼續往下讀，
「神明的最後七日——」
「前三日安然無恙，
第四日神明們開始畏懼，
第五日開始思念，
第六日開始渴望
第七日……
祂們開始飢餓。
而傳說第八日，濃重黑暗掠過長空，吞噬時間，帶走命運。
信仰在此交匯，亦在此終結……」
「這段密文，到底在說什麼？」
卡倫目光微凝，內心翻湧，
這可不是《創生書》的內容了。
這段內容……甚至可以說有些邪惡。
高高在上的神明開始渴望，開始飢餓？
這是什麼意思，他無從得知...
記錄本畢竟不是原本。
可惜的是，原本已經被維克多帶走了。
吱呀，
木質地板微微作響。
卡倫忙將黑色筆記合上，扭頭看去。
艾琳端著粗瓷杯走來，
杯中的牛奶正冒著熱氣。
她把杯子輕輕放在木桌邊。
「哥哥，喝點熱牛奶吧，別看太晚了。」艾琳小聲道。
她把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白皙面龐在燈光下有些柔和。
卡倫端起杯子，「謝謝，艾琳。」
「怎麼，吵醒你了嗎？」
艾琳在一旁小板凳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卡倫。
「沒有，我本來就沒睡著。」
「哥哥。」
「你說約翰教授給你推薦的這個活計，明天下午就要過去？」
「嗯，晚餐不是和你說了嘛。」
「這個活計很適合我，約翰教授也費心推薦，我正在做準備呢。」卡倫微笑著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艾琳看著哥哥溫和的面容，輕舒口氣。
她的眼神里亮閃閃的，
既有喜悅，又夾雜著一絲擔憂。
她為哥哥真的找到了一份可觀的工作高興。
可也為此擔憂。
那可是皇后區的貴族府邸，規矩森嚴，她害怕哥哥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受了委屈。
最後，艾琳只是展顏一笑。
「那哥哥明天可要穿上那件最體面的大衣，別給教授丟臉。」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
在少女溫順的外表下，她的內心其實有不少疑惑。
這幾天，哥哥的變化實在太明顯了。
在過去，
哥哥卡倫因為父母的離開，總有些沉默寡言，平時只會默默做事，卻不會和她這樣聊天。
卡倫總弓著腰，止不住地咳嗽，眼神里滿是疲憊。
可現在，
哥哥變得開朗了，更加溫柔了，也更讓人安心了。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氣色也好了起來。
雖然艾琳說不清原因，但她也確實感到欣喜。
因為不管怎樣，哥哥對她的愛護和責任感並未改變。
她無條件地相信他。
「好了，牛奶喝完了，快去睡吧，明天你還要去公學。」卡倫放下空瓷杯，催促道。
「好的。」
艾琳乖巧起身，接過空杯子放回廚房，然後趿拉著拖鞋回到了床上。
「晚安，哥哥。」屏風後傳來少女悶在被子裡軟糯的聲音。
「晚安，艾琳。」
……
閣樓里重新安靜下來。
卡倫再次翻開黑色筆記，
借著微弱燈光，一點點啃著那些古赫拉斯文句子。
雖然殘留的污染氣息已經被面板吸收轉化，但閱讀這些晦澀的字眼，本身就是對腦力的大幅消耗。
但也多虧了艾琳的那杯牛奶，讓卡倫好歹有些能量可以繼續讀下去。
夜色漸深。
那些複雜詞根、語法結構在【學識】作用下，宛如活過來的蝌蚪，在腦海中游移。
卡倫能感覺到，曾經瑣碎、繁雜的知識，正在被不斷整合。
【學識 Lv.1：10/100】
伴隨著經驗值增長，一股清涼感陡然湧入腦海，將先前疲憊一掃而空。
書中果然自有黃金屋啊。
卡倫嘴角微微上揚。
他將筆記收好，合衣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
萊頓市的天空依舊陰沉，滾滾黑煙從遠處工廠煙囪里噴涌而出。
一點一刻，卡倫站在一樓，伊莎太太店鋪的鏡前。
鏡中的少年黑髮黑瞳，皮膚白皙，一身得體的黑色風衣，內里是件白色襯衫。
一個活脫脫的英倫紳士。
卡倫摸了摸風衣袖口，
這件風衣，是他十八歲成人禮那天，艾琳用攢了半年的兼職費，買給他的……足足花了3金鎊。
看到哥哥站在慶典台上，沖自己微笑的那一刻。
艾琳不覺得貴，只覺得值得。
卡倫不希望這件衣服出現在典當鋪里。
「卡倫，你還是這麼英俊啊。」
伊莎太太站在櫃檯後，打趣道。
卡倫笑了笑，「我只是在努力跟上您的顏值。」
伊莎太太捂著嘴輕笑，
這句話顯然讓她很受用。
「好了，快去吧。」
卡倫告別伊莎太太，走出街道。
南區的街道大多狹窄，兩旁擠滿了紅磚窄樓，污水在卵石路縫隙里橫流，空氣里漫著煤煙味。
磚牆上層層疊疊貼滿了紙——廉價小報，尋人啟事，被雨水泡得發皺的告示。
街角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鐵鍋，賣醃魚的婦人正在吆喝。
鐵鍋旁蹲了幾個碼頭工人，看起來剛下夜班，正就著黑麵包，分食著醃魚。
「你們工錢發了嗎？」
「發是發了，沒發全，又少了幾便士。」
「沒發全也是發？」
「那當然，總比沒有的好……」
其餘的話，卡倫聽不到了。
他沒有停留，
徑直穿過十字路口。
雖然環境惡劣，但卡倫沒打算坐有軌電車，
那東西一趟就要3便士，可是一頓飯錢。
皇后區雖然有些距離，但走路的鍛鍊，正好用來增長經驗值。
【體 Lv.1：8/100】
半小時後。
卡倫擠過來往的人潮，踏上了羅克橋。
這條橫跨泰姆士河的大橋，是連接南區與市中心的咽喉。
橋上擠滿了人。
推著板車的腳夫，挎著籃子的女傭，叼著菸斗趕路的職員，衣衫襤褸的報童……各色人等摩肩接踵。
穿過橋街的那一刻，
世界仿佛被拉開了一道帷幕。
煤煙味淡了，
喧鬧聲遠了。
這裡的街道寬闊筆直，青石板路面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兩側是一棟棟帶著獨立花園、噴泉和精緻鐵藝圍欄的府邸，常青藤在修剪得體的牆面上蔓延。
一輛漆得鋥亮的黑色馬車從他身旁駛過，車廂上鑲著家族紋章，車夫穿著熨帖的制服，看也沒看這個穿舊風衣的年輕人一眼。
卡倫走在街道上，
忽然有種恍惚。
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空下的煤煙，
卻像是兩個世界。
……
下午一點五十，卡倫準時到達了銅門巷11B號。
「呼……就是這裡了。」他輕舒口氣。
阿什沃斯伯爵府的黑鐵大門緊閉。
叩叩。
「這位先生，您找誰？」一位門丁探頭。
卡倫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上前遞交了卡片。
「您好，我是貝洛先生介紹的。」
門丁接過卡片，「您稍等。」
很快，一名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走了出來。
他微微欠身，「赫爾格斯先生，請跟我來，老爺已經吩咐過了。」
「麻煩您了。」
卡倫在管家引領下邁入府邸。
他一邊保持著從容的步伐，一邊暗中觀察著四周的陳設。
挑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水晶吊燈，走廊兩側掛滿了頗具年頭的風景油畫，每一個角落的擺件都彰顯著這個家族古老的底蘊。
穿過長廊，老管家在一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厚重木門前停下了腳步，輕輕將門推開。
「藏書室到了。」
「我已經通報過了，先生直接進去就好。」
「多謝。」
卡倫點頭。
他輕聲叩門，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足足有兩層樓高、直通天頂的巨大藏書室，四周的紅木書架上塞滿了密密麻麻的典籍。
原本在他預期中，迎接自己的應該是一位戴著深度眼鏡、作風嚴謹甚至是古怪刻板的老學者。
然而，入眼的畫面卻讓他微微一愣。
在書室中央的一座木梯上，正站著一個年輕的少女。
她看起來不過十八歲左右，穿著一身淡綠色絲綢長裙，此時正踮著腳尖，努力伸長了手臂，試圖去夠書架高處。
聽到推門聲，少女動作頓了一下。
她穩住身子，扶著木梯轉過頭來，一頭栗色長髮隨之晃動，露出一張精緻卻寫滿了好奇的年輕臉龐。
一雙清澈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上下打量了卡倫一番後，
少女歪了歪腦袋，
「你就是老約翰推薦過來的那個……據說腦子很好使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