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不得，還是不想？
今天是十五日，按照隋制，每逢朔望，京中王公及百官要參加常朝覲見，此謂朔望大朝。
朔望大朝區別於正旦、冬至等大典，禮樂規格都低一些，但整套禮制完備。
王公及百官由廣陽門入大興宮，於卯時到達大興殿前庭空地，按照文東武西排列，靜候天子臨軒。
楊瓚和楊諒等王公則排列在百官之前，單獨成班列。楊瓚宗室地位高，他站在第一個。
御座位於大興殿高台正中，後面放置著黼紋屏風，寓意「斧鉞臨群臣、明決斷」。
前面是御榻，設紫綾御幄，鋪著雙層厚氈直到台階邊緣。御榻兩邊擺放著熏爐香案，前方設有御案。
皇太子的座位設在御座的東南方，面朝西邊，規格比御座稍低，但該有的屏風熏爐和桌案都有。
楊勇辰時直接登陛升座，他可以將群臣俯瞰清楚。他突然發現，今天楊瓚也來了，之前已經很久沒看見他上大朝了。
辰初。侍中奏：「外辦。」
王公與百官肅穆，楊勇也站起身走到案前。
隨即，位於群臣兩側的宮廷樂隊，開始奏起《皇夏》雅樂。
楊堅就在這宮廷音樂聲中登場，他戴著通天冠，穿著絳紗袍。內侍手持羽扇遮蔽。等楊堅升上御座，羽扇撤，音樂止。
楊勇也回了座位。
典儀唱道：「拜。」
王公百官齊齊北向稽首而拜。禮畢，朔望大朝正式開始。
尚書左僕射兼納言高熲由側面登上高台，來到楊堅身邊，開始向他匯報全國重要工作。
楊勇看著高熲，見他身上還帶有佩劍，也是覺得神奇，楊堅承北魏舊制，這條也傳承了下來。
無論文武百官，只要五品以上，就要佩劍，也是等級的表現，且升殿不解劍。
不過好像明年，大臣上丹陛奏事，就要解劍升殿，估計是想到安全問題了。
「稟陛下。江南各郡從舊陳收回，郡縣繁雜，劃分得十分不合理，難以安排管理。
請將一些大的郡縣析置拆分，方便收取賦稅和管理百姓。
如析溧陽西北置溧水縣。具體還有諸多析置調整，臣均寫在奏疏之上，請陛下御覽。」
高熲的笏板上，用蠅頭小字寫得密密麻麻的，用來提醒自己發言。
他身居高位，要奏報的事情太多了，難免有疏漏，這笏板就發揮了其功能。
高熲躬身呈上此奏疏，陳延將其接過，轉交到御案上。
楊堅大朝前已經知情，拿起奏疏，粗略看過，發現與先前商議無二。
「可。」
於是，這個析置江南郡縣的決策就拍板好了。
之後高熲又匯報了重要的人事調動、重要的天文現象、重要的工程事項......
楊堅對於事前知情的奏報，當場便拍板了。有些是臨時突發之事，不能當場決斷的，楊堅就先不表明態度，等過後商議了再說。
高熲奏完事後，便下了高台，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站定。
階下的百官按品級，依次登上高台向楊堅奏報事務，流程與高熲的一致。
楊勇坐在楊堅的東南方，離得很近。大臣向楊堅奏報，他坐在那也能聽得十分清楚。
很多奏報的奏疏，他在東宮時已經見過。
天下呈報的奏疏先會送到門下省，高熲等人擬上意見後，原奏疏送到楊堅處，副本送到東宮。
所以，楊勇這些奏報除了突發的緊急事件，大多他都見過了。他會思考，如何處理這些事。
在這裡，他親眼參與和見證了大隋的政務運轉，以及楊堅是怎樣給出意見、處理政務的。
楊勇將楊堅的處理方案與自己的比較，發現楊堅不愧是隋文帝，他處理得十分老道和務實。有些時候楊勇甚至覺得楊堅處理太過保守。
而自己的處理方案，與楊堅相比，顯得稚嫩但自有一股銳新之氣。
他知道此後千年的發展，他的目光必然超前，革故鼎新自然難免。
但他同時也要向楊堅學習他的審慎與周全，治大國如烹小鮮。
楊諒就站在楊瓚身後，他真羨慕大兄可以坐在高台之上。
若是讓楊諒練習騎射兩個時辰，他一點累都不帶喊的。可現在是站在高台之下，無聊地罰站。
大朝剛開始兩刻鐘，楊諒就站不住了。叔父站的可真穩啊，一點兒也不帶晃的。
其實，楊瓚閉上雙目，還在腦海中書寫那篇集序。桃花已經描寫出來了，接下來該描寫雅集中諸公的神態了。
等到楊瓚將全篇集序在腦中完成後，大朝還未結束，他又回頭將整篇序文精修一遍。
楊瓚站得無聊，直到將集序字斟句酌、精修三遍，到了修無可修的地步時，大朝終於結束了。
侍中跪奏：「事畢。」
侍中的聲音在楊瓚和楊諒心中都是如同天籟。
等到典儀唱到：「拜。」
王公及百官再次行禮。宮廷樂隊奏《肆夏》雅樂，楊堅在樂曲中退場入東閣，樂止。
典儀唱道：「各退。」
王公和百官才有序從這裡離開，回各自府衙辦差。
等出了大興宮，宮門外都停著很多車馬，有些離得遠的官員要坐車走。
楊瓚和楊諒等一幫王公走到宮門外，有群臣上前向眾王公寒暄拜會。
楊諒雖然年紀小，好歹是大王，也有不少官員上前禮貌拜會。楊諒不堪其擾，只覺群臣如蚊蠅，早早上了漢王府車駕離開了。
楊瓚身為楊堅親弟，宗室地位高，又好書愛士，時常舉辦一些士人雅集，人格魅力很強。
所以，向他拜會的群臣最多，等到其他王公散盡後，楊瓚身邊還圍著一群官員。
......
中華殿。
楊堅坐在案後處理公務，同時也在等人。
陳延大朝後，並沒有隨楊堅回中華殿，楊堅給他派了一個差事，盯住滕王直到他離開皇城。
楊堅等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陳延終於回來了。
「陛下。滕王剛到大興宮門口，就有群臣上前拜會。滕王與群臣寒暄，言笑晏晏。諸王公散盡，滕王仍與群臣談笑，良久方散。」
「群臣只找滕王嗎？」
「並不是。每一位王公，群臣都有拜會，就連漢王也有群臣上前。只是群臣和漢王話說的少，漢王自己也早早不耐煩地離開了。」
聽到楊諒的行為，楊堅不由一笑。
「其他王公，群臣的拜會之言，有多有少。只不過諸王公也早早上了車駕離開。
唯有滕王，群臣與之寒暄最多最久，滕王似乎脫身不得。」
「是不得，還是不想？」楊堅冷笑。
陳延低頭，默不作聲。
朔望大朝區別於正旦、冬至等大典，禮樂規格都低一些，但整套禮制完備。
王公及百官由廣陽門入大興宮，於卯時到達大興殿前庭空地，按照文東武西排列，靜候天子臨軒。
楊瓚和楊諒等王公則排列在百官之前，單獨成班列。楊瓚宗室地位高，他站在第一個。
御座位於大興殿高台正中，後面放置著黼紋屏風，寓意「斧鉞臨群臣、明決斷」。
前面是御榻，設紫綾御幄，鋪著雙層厚氈直到台階邊緣。御榻兩邊擺放著熏爐香案，前方設有御案。
皇太子的座位設在御座的東南方，面朝西邊，規格比御座稍低，但該有的屏風熏爐和桌案都有。
楊勇辰時直接登陛升座，他可以將群臣俯瞰清楚。他突然發現，今天楊瓚也來了，之前已經很久沒看見他上大朝了。
辰初。侍中奏：「外辦。」
王公與百官肅穆，楊勇也站起身走到案前。
隨即，位於群臣兩側的宮廷樂隊，開始奏起《皇夏》雅樂。
楊堅就在這宮廷音樂聲中登場，他戴著通天冠，穿著絳紗袍。內侍手持羽扇遮蔽。等楊堅升上御座，羽扇撤，音樂止。
楊勇也回了座位。
典儀唱道：「拜。」
王公百官齊齊北向稽首而拜。禮畢，朔望大朝正式開始。
尚書左僕射兼納言高熲由側面登上高台，來到楊堅身邊，開始向他匯報全國重要工作。
楊勇看著高熲，見他身上還帶有佩劍，也是覺得神奇，楊堅承北魏舊制，這條也傳承了下來。
無論文武百官，只要五品以上，就要佩劍，也是等級的表現，且升殿不解劍。
不過好像明年，大臣上丹陛奏事，就要解劍升殿，估計是想到安全問題了。
「稟陛下。江南各郡從舊陳收回，郡縣繁雜，劃分得十分不合理，難以安排管理。
請將一些大的郡縣析置拆分，方便收取賦稅和管理百姓。
如析溧陽西北置溧水縣。具體還有諸多析置調整，臣均寫在奏疏之上，請陛下御覽。」
高熲的笏板上，用蠅頭小字寫得密密麻麻的，用來提醒自己發言。
他身居高位，要奏報的事情太多了，難免有疏漏，這笏板就發揮了其功能。
高熲躬身呈上此奏疏，陳延將其接過，轉交到御案上。
楊堅大朝前已經知情，拿起奏疏，粗略看過，發現與先前商議無二。
「可。」
於是，這個析置江南郡縣的決策就拍板好了。
之後高熲又匯報了重要的人事調動、重要的天文現象、重要的工程事項......
楊堅對於事前知情的奏報，當場便拍板了。有些是臨時突發之事，不能當場決斷的，楊堅就先不表明態度，等過後商議了再說。
高熲奏完事後，便下了高台，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站定。
階下的百官按品級，依次登上高台向楊堅奏報事務，流程與高熲的一致。
楊勇坐在楊堅的東南方，離得很近。大臣向楊堅奏報，他坐在那也能聽得十分清楚。
很多奏報的奏疏，他在東宮時已經見過。
天下呈報的奏疏先會送到門下省，高熲等人擬上意見後，原奏疏送到楊堅處，副本送到東宮。
所以，楊勇這些奏報除了突發的緊急事件，大多他都見過了。他會思考，如何處理這些事。
在這裡，他親眼參與和見證了大隋的政務運轉，以及楊堅是怎樣給出意見、處理政務的。
楊勇將楊堅的處理方案與自己的比較，發現楊堅不愧是隋文帝，他處理得十分老道和務實。有些時候楊勇甚至覺得楊堅處理太過保守。
而自己的處理方案，與楊堅相比，顯得稚嫩但自有一股銳新之氣。
他知道此後千年的發展，他的目光必然超前，革故鼎新自然難免。
但他同時也要向楊堅學習他的審慎與周全，治大國如烹小鮮。
楊諒就站在楊瓚身後，他真羨慕大兄可以坐在高台之上。
若是讓楊諒練習騎射兩個時辰，他一點累都不帶喊的。可現在是站在高台之下，無聊地罰站。
大朝剛開始兩刻鐘，楊諒就站不住了。叔父站的可真穩啊，一點兒也不帶晃的。
其實，楊瓚閉上雙目，還在腦海中書寫那篇集序。桃花已經描寫出來了，接下來該描寫雅集中諸公的神態了。
等到楊瓚將全篇集序在腦中完成後，大朝還未結束，他又回頭將整篇序文精修一遍。
楊瓚站得無聊，直到將集序字斟句酌、精修三遍，到了修無可修的地步時，大朝終於結束了。
侍中跪奏：「事畢。」
侍中的聲音在楊瓚和楊諒心中都是如同天籟。
等到典儀唱到：「拜。」
王公及百官再次行禮。宮廷樂隊奏《肆夏》雅樂，楊堅在樂曲中退場入東閣，樂止。
典儀唱道：「各退。」
王公和百官才有序從這裡離開，回各自府衙辦差。
等出了大興宮，宮門外都停著很多車馬，有些離得遠的官員要坐車走。
楊瓚和楊諒等一幫王公走到宮門外，有群臣上前向眾王公寒暄拜會。
楊諒雖然年紀小，好歹是大王，也有不少官員上前禮貌拜會。楊諒不堪其擾，只覺群臣如蚊蠅，早早上了漢王府車駕離開了。
楊瓚身為楊堅親弟，宗室地位高，又好書愛士，時常舉辦一些士人雅集，人格魅力很強。
所以，向他拜會的群臣最多，等到其他王公散盡後，楊瓚身邊還圍著一群官員。
......
中華殿。
楊堅坐在案後處理公務，同時也在等人。
陳延大朝後，並沒有隨楊堅回中華殿，楊堅給他派了一個差事，盯住滕王直到他離開皇城。
楊堅等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陳延終於回來了。
「陛下。滕王剛到大興宮門口，就有群臣上前拜會。滕王與群臣寒暄，言笑晏晏。諸王公散盡，滕王仍與群臣談笑，良久方散。」
「群臣只找滕王嗎？」
「並不是。每一位王公，群臣都有拜會，就連漢王也有群臣上前。只是群臣和漢王話說的少，漢王自己也早早不耐煩地離開了。」
聽到楊諒的行為，楊堅不由一笑。
「其他王公，群臣的拜會之言，有多有少。只不過諸王公也早早上了車駕離開。
唯有滕王，群臣與之寒暄最多最久，滕王似乎脫身不得。」
「是不得，還是不想？」楊堅冷笑。
陳延低頭，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