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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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勇等人從紫蓋峰下來,踏上了西郊的官道,從金光門回大興城。恰巧滕王楊瓚一家踏春郊遊,從金光門而出,沿著官道而行,預備往自家莊園而去。

  兩伙人馬便在官道中相遇了。

  楊瓚和他三個稍大的兒子騎著馬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輛馬車,上面坐著楊瓚之妻宇文氏和三個稍小的兒子,馬車後面還有幾個家僕騎馬跟隨。

  楊瓚眼神很好,遠遠就看見了楊勇,他開始不敢認,看見吳本後才確認。他就勒馬停在官道一旁,後面的馬車也隨之停下。

  宇文氏探頭詢問原因,楊瓚解釋後,宇文氏面色不豫甩下車簾。

  楊勇為首,一行九騎奔馬回城。

  京郊的官道有一百多米寬,可以供幾十輛馬車並行,很少會造成擁堵。他見前方有人在官道上避讓等候,很是奇怪,自己也不是打著儀仗出遊。

  於是楊勇刻意放緩速度,近前發現是楊堅同母親弟滕王楊瓚。

  楊瓚長身玉立,容貌俊美,早年是聞名長安的貴公子,名氣比他哥楊堅大多了,世人盛讚「美姿儀」,否則也不會尚公主。

  他身後的三個兒子遺傳乃父,也如芝蘭玉樹,交相輝映。

  楊勇左手高抬示意眾人停下,右手勒住韁繩止步。

  楊瓚見楊勇停下,便下馬上前拱手道:「殿下,方才遠遠瞧著像您,臣便在此避讓。」

  楊勇不託大,也是隨即下馬,看見楊瓚一行人馬不少。

  「叔父客氣了。諸位弟弟都在,叔父這是做什麼去?」

  「你三叔母心情煩悶,臣想著春日已到,萬物勃發,帶她出來散散心。」

  楊勇想,宇文氏心情煩悶正常。

  她本來是北周的順陽公主,與獨孤皇后成為妯娌後,關係便一直不好。後來因為楊堅篡周,北周皇室的直系男丁幾乎被斬淨殺絕。

  宇文氏國破家亡,從此便怨恨楊堅夫婦。

  楊堅本來十分信任楊瓚,準備篡位時,還讓楊勇去找楊瓚共商大事。

  結果,楊瓚認為楊堅不會成功,還會給家族帶來滅頂之災,於是楊瓚密謀除掉楊堅。

  但楊堅還是對楊瓚十分優容,篡位前後都給楊瓚加官進爵。

  楊堅登基後,封楊瓚為滕王,還讓他做掌實權的雍州牧。還經常召楊瓚,見面時楊堅仍然親昵地叫他阿三。

  後來楊瓚因為受牽連被撤掉了雍州牧,只剩下滕王一個虛銜。

  宇文氏因為滅國之恨,現在丈夫又被削去實權,再加上和獨孤皇后日漸不睦,她的心就更加鬱鬱不平。

  於是她私下裡搞詛咒皇后的迷信活動,以消遣排解。

  迷信活動被楊堅發現後,楊堅按下心頭不快。楊瓚人望高,且開國初期再殺無力反抗的前朝後裔,會被人詬病,導致時局動盪。

  於是楊堅只讓楊瓚休妻。楊瓚和宇文氏連生六子,夫妻二人情比金堅。他苦苦哀求楊堅,死也不肯休妻。

  楊堅沒辦法,只好同意了,但從宇文氏宗籍中將她除名。

  因為這件事,楊瓚忤逆了當皇帝的楊堅,再加上前事種種,楊瓚的待遇便降低了。楊堅也不怎麼招呼他見面了。

  楊勇與楊瓚正交談著。很多士人從旁路過,和楊瓚一樣也是赴郊外踏青,參加春日雅集。

  楊瓚聲名遠播,重要原因是他不像楊堅那樣不愛學習,反而十分愛好書籍、結交士人。

  於是過往的士人,都將楊瓚認出來了,有幾個便壯著膽子,結伴上前拜會。

  「不知當面可是滕王殿下?」眾士人上前躬身拜道。

  「正是,某還有......」

  不等楊瓚話說完,其他在旁觀望的士人聞言激動,也紛紛上前拜會,竟將楊勇擠到一邊。

  雖說原太子也寬仁好文,但一般都是將大儒請進宮來研討,沒怎麼在外露面,所以士人不認得楊勇是誰。

  好書愛士的楊三郎當面,仰慕楊瓚的士人眼中自然沒其他人了。

  楊勇和楊瓚的長子楊綸說了幾句話,便帶著人騎馬離開了。

  楊勇帶著八人返回東宮後,當即派人在靠近崇教殿的地方,給釋法藏安排了一個臨時住所。

  楊勇梳洗用膳後,便在崇教殿召來釋法藏。


  「禪師今日在東宮修整一夜,明日與孤去見皇后殿下。」

  釋法藏點了點頭。

  「禪師可有什麼要問孤的?」

  「殿下,小僧沒什麼要問的。」

  楊勇詫異,這和尚是被打通任督二脈了,竟然不問自己招他做什麼,是什麼事都不在話下嗎。

  「禪師,天下安定,消息暢通、全面是很重要的。孤想要你統領天下消息源頭,辨析消息真偽。

  發現人才可以招募,發現礦藏可以開採,發現災禍可及時治理,發現貪官可以懲治,發現陰謀可以遏制。諸如種種。」

  楊勇看見釋法藏神色如故,目光仍然炯炯,沒有絲毫詫異和驚慌。

  楊勇心中贊道,此人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果然是個干情報的好苗子。

  「至於這個進展情況,我叫吳本和你說,之前都是他在操辦。此事,是東宮秘事,不可為外人知。

  招募的候官,可以單線聯繫,也就是說一個人聯繫一個人,不用互相知道其他人的存在,保密為上。」楊勇交代道。

  「小僧領命。」釋法藏答應地乾脆。

  「禪師,施大愛可以兼小愛。孤會給你置辦一座寺院,你在其中修行做事,既能廣收消息,又能度化世人。」

  楊勇決定將楊廣送他的那座大莊園拿來做據點,給它改造成寺院,掩人耳目操縱天下諜情。

  釋法藏雖說對楊勇派的事照單全收,但聽到還能度化世人,自己能同時幹著熟悉的事,心中還是熨貼很多。

  翌日。

  楊勇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圓領便袍,戴著軟腳黑幞頭,瞧著就像一個普通的士人。

  釋法藏將頭皮青茬刮乾淨了,卻依舊穿著他那件百衲衣,腳踩粗麻編的草鞋。

  楊勇帶著釋法藏和幾個侍從,往永安宮而去。

  已經事先派人過去傳話,所以獨孤皇后早早地等在了永安宮的宮門口。

  獨孤皇后遠遠看見釋法藏,便露出笑容,等到人來到面前,笑容更盛了。

  「禪師今日怎下得山來?」獨孤皇后的語氣中都透出愉悅。

  「回殿下。是太子殿下請我下山的。」釋法藏雙手合十道。

  獨孤皇后這才看向楊勇。

  「阿娘,我們快進去聊,禪師還站著呢。」楊勇道。

  獨孤皇后又連忙恭迎釋法藏入殿。

  到了正殿,獨孤皇后坐在上首左位,邀請釋法藏坐在上首右位,方便二人相對而談。

  釋法藏堅絕不答應,言禮不可廢,應該太子坐在那裡。

  獨孤皇后最後無奈答應,楊勇全程神色淡然。

  最後,獨孤皇后與楊勇坐在上首左右位,釋法藏坐在獨孤皇后下首的位置上。

  「睍地伐,方才禪師說是你將他請下山,這是怎麼回事?」

  「阿娘,是這麼回事。我見阿爺與阿娘崇尚佛道,又極為樂意與禪師論道。可禪師住在岩寺之上,與之往來頗為不便。

  且阿爺阿娘心憂禪師日用,常常派人護送供養上山。險壁絕崖,禪師又過了不惑之年,攀登上下頗有不便。

  我權衡之下,便勸禪師下山來住。如此,阿爺阿娘能經常與之論道,禪師生活也更便利,不再受攀登之苦。」

  「先前,我與你阿爺曾多次勸禪師下山,都被回絕。睍地伐,你是怎麼說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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