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仁心（求追讀～）
「公子，可要召集府兵演練，今日頒下符令，明日便能演練。」屈突通請示道。
「如今正值春耕，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等到訓練之日，你再來東宮找孤。」
「唯。」
楊勇抬手橫在眉間望天，發現日頭當空，時間還很充裕。
幾人下了瞭望塔，打馬前往紫蓋峰而去。
到了山腳，從紫蓋裕谷口進山，坡度平緩道路寬闊，騎馬無阻。行了五里後，到達一片林地，再往上是亂石狹道。
六人便下馬步行上山。馬匹便系在林間，留了李百藥和一名府兵看馬。
往上攀登的道路迂迴曲折，還有諸多亂石阻礙，越過亂石徑後，兩側的樹木也逐漸稀少矮小。再往上，所見都是岩石峭壁。
山崖陡峭，岩石聳立，不知何年何人在此開鑿出石梯，寬不足三尺，兩側護有鐵鏈。六人攀著鐵鏈，手腳並用攀登上山。
爬了二里地，忽然出頭，來到一處崖凹，真是天地造化之所。
這裡是岩石天然形成的凹陷處，僅十多平方米，地面倒是平坦，岩石形成的天然屋檐，可以擋風遮雨。岩側有飛泉落下，如同白練。
最裡面有木頭圍的房屋，極為狹小，僅能容納一人打坐。架起來的木床上鋪著松針茅草。
房屋周邊有小塊平整的土坡，上面種了些東西，才剛發芽。在房屋右側則用石塊壘了個灶，上面放著一個鐵壺。
空地中央有塊石台，上面放著一些布帛和香燭，有些舊了。
「殿下。禪師不在，請回東宮吧。」吳本道。
「此處風景絕勝，孤在此休息片刻。」
楊勇見無處可坐，乾脆撩開衣袍，盤腿坐在地上。其餘人便跟著坐下。若再來兩人，幾無立足之地。
靜坐此處，聽飛泉而下，見雲鳥齊平，確能忘記凡俗。
正當楊勇想要起身離開時，突然石梯處冒出一人，頭頂青茬，濃眉朗目，穿著一件百衲衣，卻有一股清肅威嚴之氣。
這和尚正是釋法藏，如今四十五歲，看著卻像三十多歲，每日可上下石梯如履平地。
釋法藏見了眾人也不驚訝，他徑直走回禪屋坐下。
「太子殿下，小僧寒舍狹小，也沒有像樣的茶葉茶具，無法招待您，請回吧。」
楊勇頓感詫異，自己還沒有報出家門，他是怎麼知道的？
未見面時，楊勇以為他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等真正看到了卻與設想大相逕庭。
「若為華屋美舍，上品茶具，大興宮中豈不更多，何必翻山越嶺而來。」
「我這岩寺一無所有。」
「有禪師在。」
「貧僧只知談佛論道。」
「可禪師心懷慈悲，以濟世安民為己任。」
釋法藏抬眼看向楊勇。
「山中苦修，隨緣利世。」
「山中苦怎比眾生苦！真正的大苦在世間，大師卻在山中好生享受！
真正的修行何以脫離世事。禪師選擇了更簡單直接的身苦，卻不願受濟世安民的心苦。須知離事物別無功夫！
敢問禪師修的什麼道？！」
釋法藏無波古井泛起漣漪，振幅越來越大。
楊勇見他神情似有觸動，繼續加大火力道：「昔日屍毗王心懷慈悲，見鷹飢餓難耐，立馬割肉飼鷹。
禪師才高德厚，有濟世安民之宏願，眼見眾生疾苦，為何沒有入世安民的舉動？
如此還稱得上佛祖座下之徒嗎？」
這一道接著一道的詰問如同洪鐘大呂，迴蕩在釋法藏的心頭。他眼眸顫顫，隨即閉上雙目。
吳本和屈突通看著釋法藏毫無觸動，甚至眼睛都閉上了。
他們都覺得太子是在浪費唇舌，這禪師生性倔強，陛下曾經多次相邀，都被他拒絕了，更何況太子呢！
而且釋法藏以苦修聞名。前周武帝滅佛後，其餘僧尼皆從命還俗，唯有他獨自在山中苦修八年，不願還俗。
這是意志何等堅韌之人，難道能被太子的三言兩語打動？
而且陛下和皇后還會定期派人上山送供養，可釋法藏從來只留夠自用，餘下的便布施山下百姓。與陛下來往，也能堅守本心，不慕權位。
這樣不貪圖富貴的人，到底什麼能打動他，天知道！
楊勇見釋法藏閉目不聽，乾脆起身，去了一旁的飛泉處接過泉水洗臉。這泉水清澈涼爽，濯面之後很是神清氣爽。
濯面之後，楊勇又坐回原位。
「殿下，回去吧。禪師非三言兩語可打動。」吳本勸道。
「是啊，殿下。若再晚些，宮門就要落鎖了。」屈突通也勸說著。
「不必勸孤，孤心中有數。」楊勇抬手，讓他二人不必再勸。
他已經打定主意，等上一宿，若明早這和尚還沒改變主意，那自己轉身就走。
這不是給自己機會，而是給這和尚機會。
自己剛才那番話可是用了陽明心學的，若這還不能開悟，只能說此人迂腐，不堪大用。
不過，驟然聽聞大道，腦子有點懵是正常的，還要推翻自己三四十年的人生信條，這是需要時間的。
而自己願意給他一晚上的時間。
他聽吳本說這釋法藏於這紫蓋峰苦修，很多不得志之人慕名而來，求釋法藏開導。所以楊勇萌生了讓他來執掌侯官系統的想法。
今天一見，此人目光炯炯，心性堅忍，更適合幹這事了。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楊堅和獨孤皇后都對此人極為看重，多次請他出山輔弼而未果。
若自己能請他出山效勞，定能在楊堅和獨孤皇后心中加大籌碼，不敢輕言廢立，恰如商山四皓舊事。
到了夜晚，山風呼嘯。
眾人將楊勇圍在中間，替他遮擋寒風，卻不敢碰到他。楊勇扯過眾人，命他們貼緊自己。
「若因為我，而讓你們受寒生病，我心何忍？」
楊勇雙手摟住吳本和屈突通，將二人拉近。六人團成一團，似乎風吹得不急了。
太子平易近人，視臣下如手足，五人心潮澎湃，恨不得為其而死！
到了第二日，鳥鳴幽幽，天光放亮。
六人醒來，發現釋法藏早已醒來，用鐵壺煮著茶，有香味飄來。
釋法藏拎著鐵壺走到石台處，那裡早放了七個粗碗，鐵壺中煮的茶湯剛好倒了七碗。
「諸位請用。」釋法藏邀請道。
楊勇走過去，不客氣地拿起來，吹涼後小口喝著。茶湯裡面還放了炒米和紅棗，喝著甜絲絲的，可以果腹。
「謝禪師招待。」楊勇喝完後，放下碗道。
其他人聞言，碗中茶湯還未喝盡便放在石桌上，想要護送楊勇離開。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怎可浪費？孤不急著走。」
眾人聞言，方又端起茶湯繼續喝完。
釋法藏滿意地點了點頭。
「殿下，待小僧輔弼太子完畢，再復歸此處修行。」釋法藏雙手合十道。
「善哉！」楊勇高興地說。
釋法藏昨日便被楊勇的話語驚醒，但良禽擇木、良臣擇主，巧言令色、冠冕堂皇的君主不少，他要考驗一下楊勇的心性。
若他不能忍受寂寞，甩袖便走，便無緣也。
可從昨夜到今晨，太子的表現都讓釋法藏滿意，無論是關愛臣下，還是念惜物力。
太子的所言所行，表明他有一顆仁心。
而仁心則是明君最不可或缺之物！
待釋法藏收拾好岩寺後，七人隨即下山。
在回大興城的途中，楊勇碰見了三叔滕王楊瓚。
「如今正值春耕，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等到訓練之日，你再來東宮找孤。」
「唯。」
楊勇抬手橫在眉間望天，發現日頭當空，時間還很充裕。
幾人下了瞭望塔，打馬前往紫蓋峰而去。
到了山腳，從紫蓋裕谷口進山，坡度平緩道路寬闊，騎馬無阻。行了五里後，到達一片林地，再往上是亂石狹道。
六人便下馬步行上山。馬匹便系在林間，留了李百藥和一名府兵看馬。
往上攀登的道路迂迴曲折，還有諸多亂石阻礙，越過亂石徑後，兩側的樹木也逐漸稀少矮小。再往上，所見都是岩石峭壁。
山崖陡峭，岩石聳立，不知何年何人在此開鑿出石梯，寬不足三尺，兩側護有鐵鏈。六人攀著鐵鏈，手腳並用攀登上山。
爬了二里地，忽然出頭，來到一處崖凹，真是天地造化之所。
這裡是岩石天然形成的凹陷處，僅十多平方米，地面倒是平坦，岩石形成的天然屋檐，可以擋風遮雨。岩側有飛泉落下，如同白練。
最裡面有木頭圍的房屋，極為狹小，僅能容納一人打坐。架起來的木床上鋪著松針茅草。
房屋周邊有小塊平整的土坡，上面種了些東西，才剛發芽。在房屋右側則用石塊壘了個灶，上面放著一個鐵壺。
空地中央有塊石台，上面放著一些布帛和香燭，有些舊了。
「殿下。禪師不在，請回東宮吧。」吳本道。
「此處風景絕勝，孤在此休息片刻。」
楊勇見無處可坐，乾脆撩開衣袍，盤腿坐在地上。其餘人便跟著坐下。若再來兩人，幾無立足之地。
靜坐此處，聽飛泉而下，見雲鳥齊平，確能忘記凡俗。
正當楊勇想要起身離開時，突然石梯處冒出一人，頭頂青茬，濃眉朗目，穿著一件百衲衣，卻有一股清肅威嚴之氣。
這和尚正是釋法藏，如今四十五歲，看著卻像三十多歲，每日可上下石梯如履平地。
釋法藏見了眾人也不驚訝，他徑直走回禪屋坐下。
「太子殿下，小僧寒舍狹小，也沒有像樣的茶葉茶具，無法招待您，請回吧。」
楊勇頓感詫異，自己還沒有報出家門，他是怎麼知道的？
未見面時，楊勇以為他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等真正看到了卻與設想大相逕庭。
「若為華屋美舍，上品茶具，大興宮中豈不更多，何必翻山越嶺而來。」
「我這岩寺一無所有。」
「有禪師在。」
「貧僧只知談佛論道。」
「可禪師心懷慈悲，以濟世安民為己任。」
釋法藏抬眼看向楊勇。
「山中苦修，隨緣利世。」
「山中苦怎比眾生苦！真正的大苦在世間，大師卻在山中好生享受！
真正的修行何以脫離世事。禪師選擇了更簡單直接的身苦，卻不願受濟世安民的心苦。須知離事物別無功夫！
敢問禪師修的什麼道？！」
釋法藏無波古井泛起漣漪，振幅越來越大。
楊勇見他神情似有觸動，繼續加大火力道：「昔日屍毗王心懷慈悲，見鷹飢餓難耐，立馬割肉飼鷹。
禪師才高德厚，有濟世安民之宏願，眼見眾生疾苦，為何沒有入世安民的舉動？
如此還稱得上佛祖座下之徒嗎？」
這一道接著一道的詰問如同洪鐘大呂，迴蕩在釋法藏的心頭。他眼眸顫顫，隨即閉上雙目。
吳本和屈突通看著釋法藏毫無觸動，甚至眼睛都閉上了。
他們都覺得太子是在浪費唇舌，這禪師生性倔強，陛下曾經多次相邀，都被他拒絕了，更何況太子呢！
而且釋法藏以苦修聞名。前周武帝滅佛後，其餘僧尼皆從命還俗，唯有他獨自在山中苦修八年，不願還俗。
這是意志何等堅韌之人，難道能被太子的三言兩語打動？
而且陛下和皇后還會定期派人上山送供養，可釋法藏從來只留夠自用，餘下的便布施山下百姓。與陛下來往，也能堅守本心，不慕權位。
這樣不貪圖富貴的人，到底什麼能打動他，天知道！
楊勇見釋法藏閉目不聽，乾脆起身，去了一旁的飛泉處接過泉水洗臉。這泉水清澈涼爽，濯面之後很是神清氣爽。
濯面之後，楊勇又坐回原位。
「殿下，回去吧。禪師非三言兩語可打動。」吳本勸道。
「是啊，殿下。若再晚些，宮門就要落鎖了。」屈突通也勸說著。
「不必勸孤，孤心中有數。」楊勇抬手，讓他二人不必再勸。
他已經打定主意，等上一宿，若明早這和尚還沒改變主意，那自己轉身就走。
這不是給自己機會，而是給這和尚機會。
自己剛才那番話可是用了陽明心學的，若這還不能開悟，只能說此人迂腐，不堪大用。
不過，驟然聽聞大道，腦子有點懵是正常的，還要推翻自己三四十年的人生信條，這是需要時間的。
而自己願意給他一晚上的時間。
他聽吳本說這釋法藏於這紫蓋峰苦修，很多不得志之人慕名而來，求釋法藏開導。所以楊勇萌生了讓他來執掌侯官系統的想法。
今天一見，此人目光炯炯，心性堅忍，更適合幹這事了。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楊堅和獨孤皇后都對此人極為看重，多次請他出山輔弼而未果。
若自己能請他出山效勞，定能在楊堅和獨孤皇后心中加大籌碼，不敢輕言廢立，恰如商山四皓舊事。
到了夜晚，山風呼嘯。
眾人將楊勇圍在中間，替他遮擋寒風，卻不敢碰到他。楊勇扯過眾人，命他們貼緊自己。
「若因為我，而讓你們受寒生病，我心何忍？」
楊勇雙手摟住吳本和屈突通，將二人拉近。六人團成一團，似乎風吹得不急了。
太子平易近人，視臣下如手足，五人心潮澎湃，恨不得為其而死！
到了第二日，鳥鳴幽幽，天光放亮。
六人醒來，發現釋法藏早已醒來，用鐵壺煮著茶，有香味飄來。
釋法藏拎著鐵壺走到石台處，那裡早放了七個粗碗，鐵壺中煮的茶湯剛好倒了七碗。
「諸位請用。」釋法藏邀請道。
楊勇走過去，不客氣地拿起來，吹涼後小口喝著。茶湯裡面還放了炒米和紅棗，喝著甜絲絲的，可以果腹。
「謝禪師招待。」楊勇喝完後，放下碗道。
其他人聞言，碗中茶湯還未喝盡便放在石桌上，想要護送楊勇離開。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怎可浪費？孤不急著走。」
眾人聞言，方又端起茶湯繼續喝完。
釋法藏滿意地點了點頭。
「殿下，待小僧輔弼太子完畢，再復歸此處修行。」釋法藏雙手合十道。
「善哉！」楊勇高興地說。
釋法藏昨日便被楊勇的話語驚醒，但良禽擇木、良臣擇主，巧言令色、冠冕堂皇的君主不少，他要考驗一下楊勇的心性。
若他不能忍受寂寞，甩袖便走，便無緣也。
可從昨夜到今晨，太子的表現都讓釋法藏滿意，無論是關愛臣下，還是念惜物力。
太子的所言所行，表明他有一顆仁心。
而仁心則是明君最不可或缺之物！
待釋法藏收拾好岩寺後，七人隨即下山。
在回大興城的途中，楊勇碰見了三叔滕王楊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