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父子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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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勇趨步入殿,稽首拜伏。

  「臣勇叩見陛下。」

  楊堅抬頭,差點氣笑,這豎子不年不節行此大禮。要知道,這時候人們即使面見皇帝,也不會動不動就下跪,只有在重大的典禮、祭祀或請罪才會行跪拜大禮。

  這時候的禮節還沒有那麼繁瑣嚴苛,遠非明清時候。到了清朝,跪拜禮達到巔峰,無論大事小情,只要皇帝在場,官員一律跪地。

  「太子何必行此大禮。」楊堅冷笑。

  「臣有愧。」楊勇低頭說道。

  「你有何愧?昨日晚間,東宮校場,太子與獅子驄博弈,終勝一籌,策馬疾行好不威風!」

  楊勇不言。

  「怎不言語!」楊堅看著楊勇。

  「臣內心贊同,但不敢說。」

  「方才你說你有愧,現在你又說自己威風。呵!你倒是說個明白。」

  楊堅示意陳延給楊勇搬來椅子。

  「起來,我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楊堅道。

  楊勇起身,謝過楊堅賜座。

  「陛下。臣有愧,愧在身為人子,父母在堂,行此危險之事。若臣有恙,累及阿爺阿娘為我擔憂,此非人子所為。故臣有愧。」

  聽到楊勇如此說,楊堅心中的怒火又被勾起。

  「睍地伐,你既然知道,就不該如此。與吐谷渾人賽馬,需要你親自上陣嗎?東宮左右衛率府軍,多少能兵猛將,難道他們都不如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個道理你不懂嗎?身為人子,身為太子,你都不該如此!」

  楊堅指責的話語,如連珠炮一樣。

  在楊堅說完後,楊勇終於能插進話了:「阿爺,身為人子,勇愧疚萬分。陛下,然身為太子,勇卻覺得國家需要一位勇武知兵的太子。」

  停頓片刻,楊勇又補充道:「不,臣認為每一代帝王與儲君都應當通軍事,知武備。」

  楊堅正色,他之前不是沒有培養過楊勇軍政方面,可楊勇不甚在意,總是將精力更多地投放在民政。

  「此話何人教你。」楊堅問,他實在不覺得這是楊勇說出來的話。

  「回陛下,沒有人教我,這是勇近日習得。」

  楊堅看了眼楊勇,手指敲擊桌案,發出「篤篤」之聲。

  「繼續說。」

  「陛下。昔日,漢高祖劉邦曾經問韓信,他能統兵幾何?韓信說,漢高祖可以統率十萬人馬。劉邦又問韓信自己能統兵幾何?韓信說,多多益善。

  漢高祖笑道,你韓信多多益善,為何被我擒拿。韓信說,自己擅長將兵,漢高祖擅長將將。

  若漢高祖不知兵,他如何將將,如何將合適的人安排在合適的位置?

  這是遠的,若說近的,兩年前,平陳之戰。若非陛下運籌帷幄,判斷時機,派晉王、高熲、楊素等人舉兵南下,一擊即中,搗毀建康,隨之戰局勢如破竹,一舉平定南陳,統一南北。

  平陳之後,陛下又裁撤軍隊,讓百姓修養生息。這一樁樁,一件件準確無誤的判斷,不知兵的帝王是做不出來的。」

  楊勇恭維了楊堅幾句,發現楊堅的臉色果然好看了一些。

  「你說的都是開創之主,固然要知兵事。可歷代守成之君,天下初定後承接基業,都以穩固安民為要。軍事自有將帥為之。」楊堅故意說道。

  「陛下。穩固安民,穩固是前提。今我大隋,四夷伏之,萬邦來朝。皆是因為破突厥、平南陳、定江南這一戰戰打出來的威名,讓周邊小國畏懼從而不敢妄動。

  正所謂,小人畏威不畏德。不外如是。

  臣方才說的代代帝王與儲君都要知兵。將帥為之,固然可,但兵權只能掌於帝王之手,此權柄不可予人。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若君不知兵,被哄騙走了兵權,萬事休矣。

  交出兵權的帝王就是漢獻帝、魏元帝,得到兵權的臣子就是曹操、司馬昭。」

  「小人畏威不畏德。照你這麼說,威比德重要,德可以扔了。」楊堅看著楊勇侃侃而談,感覺這個兒子從仁的極端走到暴的極端。

  「非也,陛下。威與德應當有度。只有德,沒有威,人家會覺得軟弱可欺。只有威,沒有德,人家會拼死反抗。二者需協調有度,然兵鋒之下,人們才會乖乖地聽規則講仁義。」


  「好吧,你說的這些只不過都是紙上談兵罷了。你說破天,朕也要罰你以身涉險。這樣,朕就罰你,回去看了開國以來軍政要事,寫一心得交來。」

  「陛下,不知以何為主題?」楊勇心想,這範圍也太大了吧。是只以今天奏對為準,還是說發散到其他,這工作量的差別可大著呢!

  「隨便你。」楊堅並不給楊勇劃定主題,他倒要看看除了威與德之外,楊勇還有什麼見解。

  「還有,以後莫再騎那獅子驄了。」楊堅補充道。

  「陛下,我已經降服獅子驄了,不騎太可惜了。」楊勇馴服獅子驄的快感還沒消散,他還想著可以在校場跑馬鍛鍊。

  「滾!」楊堅閉目深吸一口氣。

  陳延哀求地看向楊勇,太子殿下您趕緊走吧。

  楊勇接收到信號,躬身告退,看來只能下回哄楊堅高興後再求他。

  「你說這豎子隨誰了,之前也不這樣可恨。」楊堅道。

  「太子不是像陛下就是像皇后殿下,像誰多一點,奴也說不好。」陳延看楊堅不像生氣的樣子,壯膽說道。

  「你這刁奴。」楊堅笑道。

  楊堅之前總擔心,楊勇過於文弱,如今一番奏對,知道楊勇武略也大有長進,而且還能馴服獅子驄,這朝堂中恐怕沒幾人能做到。

  正好,自己也可以藉此事,指點他軍政要事。雖然四邊的蠻夷稱臣,但他們不會永遠乖順,他們一直在尋找機會翻身做主。

  代代帝王與儲君都要知兵啊!

  ......

  鴻臚客館。

  日頭高懸了,珂還躺在床榻上昏睡。

  無素早就等在珂的臥房外,等著她起來。直到無素吃完了午飯,珂才睡眼惺忪地起床。

  「珂,衣服穿好了嗎?快出來,我有話對你說。」無素坐在正堂等候。

  在無素的再三催促下,珂總算從臥房出來。

  「阿哥,你來這麼早幹什麼呀,我都還沒睡夠呢!」珂有些不高興。

  「現在都中午了,還早?你趕緊坐下,邊吃邊說。」

  無素已叫人將午飯擺在正堂里,二人分坐胡床,一左一右。珂趴在小案上,小口地喝著粥。

  「你還記得自己昨天說了什麼嗎?」無素問。

  「我昨天說過可多話了,不知道阿哥問哪一句。」這粥有些燙,珂吃得很慢。

  「你說要嫁給隋太子。」無素無奈地提醒。

  「哦,原來是這句啊,我是說過。」

  「不可以。汗王的命令,你要嫁給隋皇帝。」

  「可隋太子遲早會做皇帝的,嫁給他不也一樣。」珂不再意道。

  「這事兒誰說的准。你若嫁隋皇帝,將來生一位王,還能幫一幫吐谷渾。」

  「我不願,我不願!他又老又丑,他的孫女都和我差不多大。」珂摔下勺子。

  「這是汗王的命令!」無素嚴肅地看著珂的眼睛。

  「以後,不要再說嫁隋太子的話了。傳出去,無論對你,還是對隋太子都不好。」

  無素拿出帕子,將珂臉上的淚痕擦了。

  「繼續吃吧。」無素溫柔地說,隨後離開正堂。

  珂任由那粥由熱變涼,再也沒有拿起勺子。

  ......

  宇文述府邸。

  宇文述正在書房,拿著兵書翻看。忽有鴻臚客館的消息傳來。

  「主人,吐谷渾的王子和公主似乎發生了爭吵,公主還哭了。」

  「這倒奇了,他們二人有矛盾,還是因為什麼事?」

  「這倒不清楚,他們說著吐谷渾的話,客館的人聽不太懂。就是隱約聽見了隋皇帝、隋太子這類似的番話,具體說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繼續打探,若能賄賂通譯就好了,你試著去辦。下去領賞。」宇文述揮手讓他離去。

  「唯。」

  宇文述捏著兵書,回想那兩個詞,隋皇帝、隋太子,王子與公主又發生爭執。

  他突然靈光一閃,是為了和親,吐谷渾派公主來是為了和親,現在王子公主為和親對象而發生爭執。

  無論是誰,他都要讓吐谷渾和親的是陛下。到時候太子竟敢勾引未來皇妃,坐實他色慾薰心,罔顧人倫,到時候看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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