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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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興城是楊堅命宇文愷規劃興建的。

  宇文愷遵周禮,延襲匠人營國制度,整座大興城每面三座城門,是謂「旁三門」。

  「九」是禮制核心模數,匠人營國採用九的模數。宇文愷因地制宜,道路數量沒有嚴格採用模數,但道路寬度仍用「九軌」模數。

  周禮中王城居中。但宇文愷將宮城和皇城設計到了最北邊,往南便全是外城區。外城區以朱雀大街為界限,東邊是萬年縣,西邊是長安縣。

  外城區共有108座里坊。民間有俗語:東貴西富,南虛北實。

  因為朱雀街東邊,一般居住著官員和貴族,豪宅多房價高;朱雀街西邊,胡商富戶多,所以富庶殷實;越往南,越遠離皇城,窮人越多,亂象越多。越往北,越靠近皇城,人口越密集,管理越有序。

  楊勇給了吳本差事後,吳本便寫了一個出行奏牒,請假事由胡編了一個採買。早有楊勇的口諭到典書坊,唐令則簽發監門率府通行魚符。

  吳本拿著魚符,經過宮門勘驗後出宮。他沒有目的,就隨便去了西市的胡姬酒肆。

  西市又叫利人市,是當時國際商貿中心,這裡雲集了世界各地的人。有很多西域胡商在這裡開酒肆,胡姬酒肆就是其中一間。

  在西市不會碰到很多達官貴人,卻能夠獲得很多市井消息。胡姬酒肆正是一個好的消息匯集處。

  胡姬酒肆熱鬧得很,大堂里坐了不少人,有胡人也有漢人。座椅中間辟了一塊空地,上面放著一塊圓形羊毛地毯,地毯上有一個胡人少女正跳著胡璇舞。

  吳本來到酒肆大堂,尋了一個角落坐下,招來一個胡人酒保,讓他上一壺三勒漿來。

  他拿起酒壺,自斟自飲,腦中盤算著太子交代的任務。

  太子左右虞候,各置開府一人,掌斥候伺非,對應朝廷的左右武候。左右武候府,是掌管大興城街道巡邏,抓捕罪犯的機構。太子的左右虞候,是僅限巡查稽查東宮的武候體系。

  而太子要求的偵查天下情報,網羅諸人動態。怎麼聽著那麼像內外候官呢。

  其實,殿下就是要建立一個候官(特務)組織!不只針對東宮內部,更要撒網天下!

  這種皇家間人機構,歷朝歷代皆有。

  早在先秦時,周天子有行人官,作為天使到各國時順便查探諸侯有無異動。諸國之間,更是互相安插細作,刺探各國情報,也就出了很多津津樂道的間人故事,但沒有成立專門的機構。

  到了漢代,漢武帝掌管繡衣直指,常突擊派遣繡衣使者巡查天下,偵查貪腐反動異相,有臨機專處之權,可抓捕誅殺顯官。

  曹魏有校事,元魏有內外候官,皆由皇帝直屬,監查百官百姓言論,可以直接抓捕審訊罪人。

  元魏太子有專屬的東宮虞候,是現在東宮的左右虞候開府的前身;北魏的內外候官也被隋完整地繼承下來。

  但東宮的左右虞候開府,它的職能僅限東宮內部的巡邏糾察,相當於內部的紀律委員,手伸不到東宮以外。

  太子要他建立一個東宮內外候官,將手伸向東宮以外,不至於做有一個耳聾眼瞎的太子。

  而這個舉動,無疑是冒犯了陛下的權威,所以殿下需要這套機構隱匿於江湖,而洞察於朝野。

  這些候官人選不好找啊,既要有斥候的本領,又要淹沒市井耐得住無名,更重要的是對太子殿下絕對忠誠。

  吳本想得腦袋直發疼,一壺三勒漿不知不覺見底了,正舉手招呼胡人酒保再來一壺,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田大兄,真是湊巧,竟然在胡姬酒肆碰到你。」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年湊了過來。

  「阿光,原來是你啊,一起喝。酒保!再拿個杯子,三勒漿再來兩壺,順便來幾牒小菜。」

  這位叫沈光的少年頓時眉開眼笑,絲毫不客氣地坐下。胡人酒保剛將酒杯放下,沈光便拿過三勒漿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三勒漿是低度數的果酒,酒味很淡,甚至果味更濃。就算喝個水飽,一泡尿也就沒了。所以,沈光很是喜歡。

  吳本看到沈光,有種踏破鐵鞋無覓處之感,這不就是一個現成的好苗子嗎。

  沈光今年19歲,是吳興人。他父親是沈君道,是南陳吏部侍郎,南陳覆滅後,被太子征為東宮學士,舉家遷往大興城。

  他的身手矯健靈敏,精通騎術、馬戲。沈光不喜做些尋常事,志向遠大,一直期盼建功立業。


  因沒有徵召入仕,他便放浪形骸,遊走於市井之間,結交大興城中頑劣子弟。

  因其為人豪爽,重氣輕生,膽氣過人,所以三教九流的人都很喜歡他。

  不過,為殿下招攬候官,需慎之又慎,還需要考查一番。

  「阿光,你整日無所事事,就沒想著幫家裡分擔一下。」吳本抿了一口三勒漿。

  「這世上哪有好營生,不是低頭哈腰,就是給人賠笑臉,做了有什麼出息。

  田大兄,你忘了,我可是沈光,我是要幹大事的人!

  這市井中的三教九流,哪個不給我三分薄面。雖說,掙的錢是少些,可快意恩仇,我蟄伏其中以待時機。」少年信心滿滿地說。

  「那如果有個營生,既能讓你體面賺錢,還能讓你做個肆意的遊俠,又能建功立業,你干不干?」吳本給沈光添上三勒漿。

  「田大兄,你莫不是開玩笑吧!有這麼好的營生能輪到我!」沈光有些不敢相信。

  既是營生,差不離也得是固定收入。他雖說也能掙些錢,可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沒個準的。更何況這營生似乎還能實現抱負。

  「你怎麼了,你可是沈光!干不干?!」

  「幹了,有什麼不敢幹的。田大哥要我作什麼?」沈光狠狠地咬了一口肉。

  「運貨物。我這兒有一包東西,你將它給運到波斯邸後門,在後門學貓叫,自然有人出來拿。」吳本將隨身的包袱拿起,入手很沉,裡面是太子撥給他的金鋌。

  沈光伸手接過,結果一墜,差點摔桌上。

  「這麼沉呢!是什麼寶貝,田大兄如此慎重?」沈光好奇道。

  「記住,不要打聽不要看,將東西送到就好。」吳本說得神秘。

  沈光年少,一身的好奇心都被勾起。

  「去吧。」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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