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諤的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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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時藩王每歲一朝,從冬末或歲初回京,參加正旦大朝述職,大約在大興城停留二三十日。

  楊廣本該正月二十就啟程返回江都,但他說自己感染了風寒。獨孤皇后便讓他出了正月再走,那時天氣稍微暖和點,病也好了。

  楊廣當然康健得很,他不想離開大興城。

  他自認為比起楊勇,他更果敢、更有抱負、更肖父母。兩年前,他統領大軍,一舉伐滅南陳,實現南北統一,個人聲望達到頂點。

  太子之位應該是他的,楊勇不過痴長几歲就被封為太子,這不公。

  身為上位,怎能不洞察人心?

  楊勇就不懂,他不知道阿娘厭惡他妃嬪如雲,帝後厭惡他奢靡揮霍。他更不知道帝後侍從雖卑,但隨便進些讒言便能積毀銷骨。

  所以,在楊廣眼裡,楊勇就是個傻子,不知道阿爺阿娘喜惡、不知道偽裝、不懂得御下的傻子。

  楊廣其實也不理解帝後為何如此節儉,偌大的天下難道還供應不了帝王一人嗎。

  但他只要效仿即可,可他又好華服美婢。誰說世間沒有雙全法。

  當帝後派天使來晉王府時,他就將府中的嬌妾美婦藏起,派一些老嫗出來伺候迎接。吃飯的時候,讓帝後的人坐上座,他與晉王妃親自作陪。

  還故意將結了蜘蛛網的樂器擺在顯眼處,讓天使能看到。皇后派來的侍女在晉王府過夜時,楊廣讓晉王妃與之同寢。

  在天使離去時,他會賄賂金銀讓他們說好話。所以,這些人回宮後向帝後稟報,晉王簡樸,為人謙遜,且府中只有晉王妃一人,更無異腹之子。

  楊堅和獨孤皇后聽後很高興,對楊廣很滿意。

  就在楊廣與楊勇對比如此明顯的情況下,楊勇的太子之位還是穩如泰山。楊廣有些著急了,自己如今在江都,每歲一朝,每年能呆在大興城的時間只有一月左右。

  年年如此,何時才能回到大興城,何時才能扳倒楊勇。今年,他決定沒有機會就自己創造機會!

  操控人心之人,自然不會用下毒這種低級方式。

  他通過晉王妃的保母,聯繫收買細作,安插在東宮中。保母蕭氏,忠心耿耿,而且是南梁舊人,到隋後便在王府外養老,沒人知道她。

  太子妃常年被太子冷落,每天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恩恩愛愛,沒有女人能忍受得了。

  只要收買太子妃的身邊人,多刺激刺激她,東宮早晚能出事。有時候,晉王妃也會偶爾去東宮拜見太子妃,觀察太子妃的情況順道再拱拱火。

  誰知一個月過去了,東宮還是風平浪靜。這太子妃是泥捏的嗎?竟沒有一點脾氣。

  時間不多了,楊廣催促保母加大火候,務必讓太子妃鬧騰起來。最後他還不得不裝病拖延離京時日。

  就在他以為無望之際,東宮細作傳來消息,太子妃得了心疾,恐不久人世。

  好大的驚喜,比他的預期還要好,有點不敢置信。

  他連忙部署好後續。繼續刺激太子妃,讓她速死。太子妃死後,散播傳言,就說是太子為了雲昭訓上位,故意毒死太子妃的。

  他篤定獨孤皇后聽了謠言,一定怒髮衝冠,根本不會想到查驗。

  這一回,要徹底讓楊勇在阿娘那失寵,之後阿娘便會幫著得寵的自己,讓阿爺徹底厭惡楊勇。

  太子之位,近在咫尺!

  可事情開始不對了。太子妃死了,謠言傳了,皇后怒了,可又雲淡風輕地走了。陛下還給劉行本賞賜了東西。

  不對,不對,這不對。

  沒有時間思考了。

  保母蕭氏是從後園進入的晉王府,她立在書房中,靜靜地等候新的指示。

  楊廣坐在書房裡,沉默不語,臉色陰晴不定。

  ......

  御史台。

  關於另一傳謠逃犯的信息,吳本昨日也告知了李諤,李諤當即派人去抓。幸虧大興城很大,又實行宵禁,人還沒來得及逃出。

  李諤有楊堅的令旨,宵禁時也能自如活動,很快就抓住了逃犯。

  將兩犯分開徹夜審訊,印證之下,李諤和元文都已經確認小幫廚的口供屬實,並不是東宮的偽供。

  那這蕭婦是誰?


  李諤找人畫影圖形,在她經常出入的坊間查探,還真有個乞兒認識。追蹤之下,便來到了晉王府外。

  李諤得知消息,震動不已,怎麼把晉王牽扯進來了。

  元文都則是心情複雜,一方面知道還是與皇室的人脫不了干係,另一方面則是難過妹妹遭人設計。

  元文都親自守在晉王府外,蹲守保母蕭氏。

  李諤,因為事情牽扯到晉王,便當即整理了證據,進宮面見楊堅。

  ......

  中華殿。

  楊堅正在批閱奏疏時,小黃門來報,治書侍御史李諤求見。楊堅將李諤宣入殿中。

  李諤趨步入殿,身上還穿著昨日那件緋色官袍,衣裳有些皺了,御前幾步站定躬身拜見。

  「臣李諤拜見陛下。」

  「平身。」

  李諤直起腰身,楊堅才看清李諤眼袋吊著,隱隱泛青,臉色憔悴,看來是熬了一個大夜。

  「來人,給李卿搬個圓墩坐下。」楊堅看李諤五十多的人了,熬夜不容易。

  當即便有小黃門搬來圓墩,李諤躬身謝恩後坐下。

  「陛下,還請屏退左右。」李諤面向楊堅,但是眼睛低垂並不直視。

  楊堅揮手,讓中華殿的人都退下。

  待侍從們都退出殿外,李諤掏出袖中整理的證據文件,恭敬地擺在楊堅案上。

  李諤站定拱手,低頭垂目:「稟陛下,太子妃一案有新進展。

  昨日,臣與元舍人在東宮承恩殿查探,太子妃並非中毒,確死於心疾,但誘因在有人暗中挑唆太子與太子妃的關係。

  昨日抓住東宮散播謠言的人犯,據兩犯供述,指使他們的是大興城中一蕭姓婦人。

  查探之下,犯婦為舊南梁人士。追蹤此婦到晉王府,再未見其出來。元舍人在晉王府外蹲守,此婦一現身便可拿下。」

  楊堅邊翻閱著李諤遞上來的證詞和屍格還有圖影等各項證據,邊聽著李諤的簡要概述。

  他的面色逐漸紅漲,兩眉倒豎,左手也逐漸握緊。

  蕭姓,舊南梁人,還進了晉王府。這犯婦與晉王妃蕭氏關係匪淺。晉王楊廣與她脫不了干係。

  怎麼會是晉王,他一向惹人喜愛,沒有人不誇他好。可面前的白紙黑字,又是真實的,到時候那犯婦一抓,什麼都大白天下了。

  總不可能,是這犯婦膽大包天要害死太子妃。

  這些證據和事實由不得他不信,他引以為傲的乖兒子竟和太子妃的死有關。

  楊堅將左拳重重地砸在案上,震得茶盞掉落在地,摔成了幾瓣。

  「豎子!豎子!」

  聲音隱隱傳出殿外,殿外的侍從紛紛低下頭,恨不得將腦袋縮進脖子裡。

  楊堅喘著粗氣,案上的左手微不可查的發抖。

  再查下去,不知道還會查到什麼。未知,是最恐怖的。

  到時候,坐實了弟殺嫂的事實,這簡直是一樁皇室醜聞。再引發太子與晉王的矛盾,兄弟鬩牆,於國無益。

  目前,冰山一角,端倪微露,就已經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楊堅閉上雙目,長嘆一聲。

  李諤站在下首,眼睛盯著地面,只當自己是聾子瞎子。

  「李卿,此事到此為止,撤去晉王府外蹲守官吏。」楊堅緩緩地說。

  「唯。」

  「太子妃死於心疾,太醫確診無誤。」楊堅給太子妃的死下了結論。

  「唯。」

  「昨日的兩個人犯,偷盜東宮財貨,亂棍打死。腌臢人物,不必留檔了。」楊堅眼神銳利,語速加快。

  「唯。」

  「退下吧。」

  「臣告退。」李諤走時只帶走了一份屍格,其餘證詞都被楊堅留下了。

  「陳延!」楊堅呼道。

  貼身內侍陳延從殿外匆匆進入,拜倒在地:「陛下。」

  「陳延,你即刻帶幾個備身,將晉王府出來的蕭姓婦人悄悄抓了,將同住之人也拿了,打殺之後扔到秦嶺深處。」楊堅要讓這人徹底消失,世上沒有半點痕跡。

  「唯。」陳延驚訝,一個小小的婦人竟然值得陛下費心,但他並不多問。

  楊堅將保母蕭氏的畫像遞給陳延。陳延接過畫像揣進懷中,便躬身告退。

  「來人,宣太子與晉王明日巳時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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