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六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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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衛從迷濛中睜開睡眼,感覺全身上下都在酸脹難受。

  映入大衛眼帘的,只有一面棕黃的天花板。

  他微微抬起手臂,在反覆確認了身體尚能行動後,他就從手臂使力變為了軀幹,咬著牙想要緩緩坐起身。

  大衛感覺自己的身體上下沒有太過撕裂的劇痛,看樣子肖恩·卡拉多克的力度把握很好。

  「嘶……」

  話雖如此,身上的傷還是不能避免。

  「小心點,大人,你的身體可才養了沒多久。」

  「雖然處理了傷口,但應該會有不少的內傷在。」

  一道男人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大衛警惕地扭過頭,只瞧見了一個金髮男人靠牆而坐,他的皮膚白皙,碧藍眼眸正同樣看著自己。

  大衛記得這個男人,里弗斯·諾蘭,是當初神聖北方號上的那個聖騎士長。

  他沒想過自己會和這個騎士長有再見的一天,難道他沒有跟隨安娜小姐一起回維林?

  「你……怎麼會在這裡?」

  諾蘭愣了一下,他想了好幾個用來暖場和介紹自己的話術,結果大衛居然還記得自己。

  諾蘭瞧著大衛臉上仍沒有鬆懈的神情,看得出他還尚未放下戒備。

  「我……這說來話長了,大人,還是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但還請放心,我沒有惡意,您和您的那位南方朋友現在都很安全。」

  諾蘭起身,攙扶著想要坐起來的大衛。

  「不用叫我大人,我可不是什麼大人。」

  「好的大人。」

  諾蘭全然沒聽。

  大衛環顧了一眼四周,顯然他心底的戒備還沒有完全放下。

  「這是哪裡?」

  「哦,我們為你們換了家旅館,以防那些史塔克的人會再找上來。」

  「我們?」

  大衛愣了一下,看向垂著頭正為自己鋪床的諾蘭。

  「有兩個人,我們並不認識,他們說他們是……」

  「大衛!」

  一道聲音打斷了兩人的續話,他們一同轉頭時,瞧見了站在門口的夏恩。

  「夏恩!你沒事了?」

  「沒事了,身體硬著呢。讓我來吧,騎士閣下,這裡就不勞你費心了。」

  諾蘭瞧見夏恩,只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夏恩走進屋,然後把靠牆的椅子拉了過來坐下;與夏恩一同進來的,還有鐵心,小狼崽靈活一躍直接撲到了大衛懷裡。

  大衛摟起鐵心,這傢伙長勢還真是驚人,好似不知不覺間就大了一圈。

  小傢伙將臉埋進大衛的身下,像是塊海綿一樣安靜的臥著。

  「你什麼時候醒的?我可是看著你被打飛了出去啊……」

  「那個黑衣男他留手了,我的身上沒什麼致命傷,就比你早醒了兩天。」

  「兩天?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要不是看著你還有呼吸,我都以為你死了。」

  大衛感到有些錯愕,他伸出手,手腕隱隱凸起了一條脈絡。

  大衛對自己昏迷前的記憶幾乎喪失,那一場對決他也是打得迷迷糊糊,只記得在自己力竭的最後關頭,好像昏昏沉沉地誤入了一片黑暗……

  「那個男人,是卡拉多克家的領主,肖恩。」

  夏恩表現的震驚了一下,其實在快失去意識前,系統給他展現了好感。

  而好感度的提升,就清晰標明了肖恩·卡拉多克的名字。

  夏恩倒是更驚嘆於大衛,這傢伙詞條里當初那條【血靈之殤】怎麼變成了【血靈】,原來的那個隱性特徵還消失了。

  這是說覺醒了?

  但夏恩看著大衛,似乎沒什麼特別的變化。

  可惜夏恩在最後時刻昏死了過去,沒能看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然或許就能知道大衛身上的秘密。

  「那個聖騎士,他救了我們?」

  大衛開始向夏恩了解這幾日的信息。


  「是他們,有四個人,說起來這四個人我們還都見過呢。」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緣分的奇妙,除了那對之前在安達曼救下的兄妹,那個聖騎士外,還有一個黑鴉。」

  「什麼?黑鴉?」

  大衛的眼裡閃過一絲長久的錯愕,看樣子他確實很吃驚。

  「我記得,阿德山脈離這裡得有……不對,你怎麼知道是黑鴉?」

  「還記得之前我們列車出事,跟隨我們一起去探索的那個老黑鴉嗎,他還說他是因為他妹妹,所以他背上的這一連串罪名。」

  「啊,我想起來了。等等,你是說那個人從阿德監獄逃出來了,然後被諾蘭抓到了,然後又在蓋馬堡和我們相遇並救下了我們?」

  夏恩笑著點了點頭,這段話聽起來就跟童話故事一樣離譜,若不是親身經歷,他恐怕也無法相信。

  「他們救我們,似乎是想讓我們日後以軍院學員和貴族的名義,替他們在聖廷面前擔保脫責。」

  「擔保?為那個黑鴉?」

  「不止,還有那個諾蘭,他似乎成了北境列車事件的替罪羊之一,我聽說那輛列車同行的除了諾蘭,其他人也都降職流放到了各地。」

  夏恩說著這幾日裡的見聞。

  「不過你肯定猜得到,這場列車事件主要責任人是誰了。」

  「……你不會是說克努特吧?」

  大衛猶疑的說出了那個名字。

  夏恩點頭。

  「前一天剛出來的消息,全北境所有與克努特還有聯繫的家族和帝國官員,都需要出來表態;現在北境真的姓史塔克了。」

  大衛長嘆了一聲,聽到拋棄自己的家族成為一方霸主,卻不知該作何感想。

  「嗯……那這兩人有利所圖的話倒是可以放心。那對兄妹呢?」

  大衛總是平靜,他像是一片海,無論經歷何種風暴,最後都能歸於安靜。

  大衛對每件事情也都想的很細緻,這讓夏恩感到十分安心。

  說真的,這趟北境之行,最值得的不是他解鎖了多少詞條,而是有了一個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而這個兄弟又恰好被自己的家族趕了出來。

  夏恩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那對兄妹才是奇怪,他們說是想報答救命之恩,說想和我們一同南下去。」

  「那你能確定了?他們就是克努特家的人?」

  「女孩是,說不定還會是個重要人物,我昨晚發現女孩的頭髮褪色露出的細小銀絲,不過第二天又染回去了。」

  夏恩一邊說,還一邊摸了摸坐在床上的鐵心。

  「但是那個男人,我不能確定,我唯一能猜到的,就是他應該會魔法。」

  「那我們要拿這兩人怎麼辦?現在嚴冬褪去,等克努特叛的消息變傳回帝都,只怕全國都會通緝他們。」

  「這就是我要說的,北境沒有對克努特通緝的消息,似乎史塔克默認了克努特主家全員已被斬首。」

  「你的意思是,他們沒價值了?」

  大衛沒明白夏恩話里的意思。

  「價值都是人賦予的,你想想,這可是最後一個克努特啊。」

  「要是以後北境再次動亂,到時候各大家族亂做一團,群龍無首,這個女孩就是掌握北境的鑰匙。」

  大衛聽著最後一句話,他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往日那個愛睡覺的夏恩嘴裡說出來的。

  「但是,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跟你有關係啊!跟我當然沒關係。」

  大衛愣了一下,他還是沒明白夏恩要幹什麼。

  「唉算了,你現在不明白不要緊,你遲早會明白的。就算這是步臭棋,暫時留在身邊也不礙大體,實在不行也能拿了他們換功績。」

  「你就這麼篤定北境會再生亂子?」

  「豈止啊,依我看,這天下都遲早要亂。如今的帝國腐敗垂危,正是我們要挺身而出的時候啊!」

  夏恩張開雙臂,像是擁抱了一整個世界。

  大衛看著夏恩,在他眼裡夏恩像一個做著童真幻想的村邊稚童。

  他只是笑了一下,也罷,這個男人想要做些什麼,自己想必都會捨命跟隨了。

  血脈同源的親兄弟,也不過如此了。

  「話說,你什麼時候會下棋了?」

  「呃,這不重要……這不重要……」

  夏恩重新坐回了座位,然後擼著床上的鐵心,兩人接著聊起了啟程南下和物資的事情。

  其實夏恩對戰亂的猜測來自於史塔克,雖然只經歷了短短一戰,但他卻從北境看出了不少帝國的問題。

  實際上夏恩感覺的也確實沒錯,從他的靈魂落地開始,這就註定不會是一個平靜祥和的時代,戰火與救贖,將會成為接下來半個世紀的主旋律。

  野火燒盡天地,冠冕落盡冰霜。

  再至高的王權也會隨風散在歷史的塵埃里,但英雄的故事會永遠被人民傳唱下去。

  數十年後,當某位小說家回想起這個時代的英雄們時,仍會不由讚嘆。

  「這是最壞的時代。」

  「這是最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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