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點與線（下）
「滾進去，雜種！不要說話！」
「砰！！砰！！砰！！」
一個士兵關上了押送黑鴉的鐵質牢車，僅有少許的陽光從那扇鐵窗透了進來。
這已經是距離卡寧鎮的鎮壓過去了一天。
「大人，大人，我們有些口渴……」
「餓死在車裡更好，阿德監獄正好會需要點肥料。」
男人冷冷說罷，關上了馬車的那扇鐵窗，然後拍了拍鐵質的車具。
「可以了！最後一批已經押送上了車了，可以出發了！」
夏恩和大衛看著那些開始緩緩挪動的牢車。
這群男人，或老或少，或壯或痩，他們每十人擠在一節馬車裡，這群人連坐的位置都沒有，只能互相擠著，就這樣一路忍受飢餓和站著的煎熬，被送往阿德山脈。
十數輛馬車，排成了一條玄黑的長蛇，向著更北的天邊蜿蜒而去。
夏恩看著北方的那天邊盡頭，那密密的雪雲甚至就連陽光也無法顧及，他難以想像，更北的地方究竟會是什麼樣子。
「阿德山脈是什麼樣子的？」
夏恩皺起眉頭，轉身詢問起了大衛。
「你不會想知道的，有些強姦犯，他們寧願去勢，也不想去阿德山脈干礦工。」
「聽說那裡還有一些不願屈服帝國和北境貴族的野人。那些野人，他們以阿德山脈的魔獸和人類為食。」
大衛神色複雜的說道。
「野人？那豈不是威脅？帝國放任不管？」
「怎麼沒管，當年就是太陽王把他們在北境殺絕，趕到了阿德山脈，天的盡頭。」
夏恩轉身看向那條消失在天際的車隊，臉上的難色又加重了幾分。
他忽然莫名覺得，風裡的雪又重了一些。
邁爾斯看著夏恩和大衛，他們的話令邁爾斯也重新思考起了此行的意義。
到底為何而戰……
「報告！上尉大人！」
一個傳令兵忽然跑了過來。
「丹尼爾少校有令，隊伍即刻開拔！」
「什麼？少校有說為什麼嗎？」
邁爾斯聞言一臉疑惑。
「丹尼爾少校說，克努特家族的軍隊造反了，他們正向我們這奔襲！」
那名傳令兵將史塔克中校告訴丹尼爾，丹尼爾又告訴他的話，又一五一十告訴了邁爾斯。
「……」
————————————
「阿德山脈……這鳥名字到底誰取的？」
「也許是某個叫阿德的神祇？鬼曉得，北方佬的舊神已經沒幾個人信了，現在大家都信七神。舊神都成貶稱了。」
兩個裹著破陋衣服的男人，他們停下了手裡的鎬頭，走出礦洞時交談起來。
「老馬林，你還有多久的刑期來著？」
「三年……」
身後，馬林手裡拿著個鎬頭，也從隊伍的末尾走了出來。
他的身旁，則是那個小跳蚤，只不過現在大家都叫他小馬林，因為他經常跟在馬林的身邊，而男孩似乎也喜歡上了這個稱呼。
也許是因為伙食的因素，小跳蚤只在這裡待了沒多久，可他已經變得骨瘦嶙峋，不成樣子。
「三年，老子在這鬼地方連兩天都待不下去了。你們說，要是把那些滿肚肥腸的貴族拉過來，他們能堅持多久？」
「要是能出去，我一定要找個女人，寡婦窟的那些女人真是搶手，我甚至都排不上號！」
「哈……呸！」
前面的那人在嘴中醞釀了一口濃痰，給吐了出去，然後有些惡趣味的說道。
馬林沒有回話，不知道是不是環境的原因，這裡不少人都帶著濃烈的怨氣。
「吭哧……吭哧……」
裝滿了魔晶的礦車從他們的身邊沿著鐵路緩緩駛向洞口。
走著走著，馬林終於見到了從洞口傳來的少許光亮，但前方朦朧的人影中，忽然就又有一人倒下。
人群中沒人講話，大家早已是見怪不怪，各自向前繼續走。
死了就死了。
這裡的黑鴉們經常開玩笑，或許死了還會更值錢。
因為屍體受這裡高濃度魔素的影響，屍體消散，體內的魔素卻有可能凝結成小顆粒的魔晶，當然，前提是你要有魔素。
「大自然真是神奇。」
前面的人又開口說話。
「或許我們和那些貴族老爺唯一一樣的，就是都會經歷死亡。」
「說到死亡，我聽說北二號監獄的礦洞發生了塌方，裡面還在挖礦的兩百個黑鴉全部都死了。」
「七神庇佑……」
馬林聞言感嘆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眼長滿魔晶的礦洞，他沒想到這裡看上去這麼結實，居然還會塌方。
「這種事情聽說隔幾年偶爾會出現一次呢……」
另一人開口道。
終於，他們走出了礦洞，重見天日——但實際天空也是黯淡的。
「快看！又有新人來了！這次還來了不少，整整三車呢，那得有多少人？老馬林你坐過，你說說？」
馬林看向那些牢車，他剛想開口，卻被站在木樁砌的樓台上，站崗的守衛呵斥。
「不要交頭接耳！想吃火槍嗎！」
馬林抬頭，看到了之前曾和他同行的老熟人，里弗斯·諾蘭。
「哼，我聽說他們的槍里都沒有子彈。他們都說，天盡頭的冰寒讓一切火器都無濟於事，這也是為什麼更北方的野人他們不敢圍剿！」
「真有野人？那女野人得是什麼滋味……」
馬林聽著他們說話，他並不想插嘴，他也沒興趣跟他們搭話。
「馬林叔叔，我餓了……」
小跳蚤在身旁，他佝僂著身軀，已經快走不動路。
「我的黑麵包，回去撕一半給你。七神庇佑，我會讓你多吃點的。」
馬林摸著小跳蚤的頭髮，對他笑著說道。
馬林他們跟隨著人流，朝著監獄建在礦洞外的食堂而去。
也許是為了節省經費，這些食堂是每三個礦洞才共用一個，同時在高處配備二十個火槍手，用以維持紀律。
馬林剛踏入食堂，他就嗅到了一股惡臭味徘徊。這次的人群比以往的多，也比以往的躁動一些。
「怎麼了？」
馬林看向從身後走過來的人，這人臉上的神色複雜，似乎發生了什麼。
「老馬林，我打聽到了！」
身後跟馬林同行的人從別處湊了過來。
「今日食堂開飯暫定！所有黑鴉退回宿舍！退回宿舍！」
「所有黑鴉，你們這群雜種，雙手抱頭！禁止交流！」
高台上，看守們忽然暴躁起來，他們端起槍對準了低下的黑鴉們。
馬林聞聲照做，他可不想交待在這裡，他還要回去看妹妹……
馬林雙手抱頭，看向那個人，然後便好奇詢問。
「到底怎麼了？」
那個人臉色蒼白，似乎聽到了什麼末日般的消息。
「他們說……他們說有人目睹了北二監獄，他們說那裡沒有發生礦難！」
「那兩百人……他們全是被看守殺死的！」
「砰！！砰！！砰！！」
一個士兵關上了押送黑鴉的鐵質牢車，僅有少許的陽光從那扇鐵窗透了進來。
這已經是距離卡寧鎮的鎮壓過去了一天。
「大人，大人，我們有些口渴……」
「餓死在車裡更好，阿德監獄正好會需要點肥料。」
男人冷冷說罷，關上了馬車的那扇鐵窗，然後拍了拍鐵質的車具。
「可以了！最後一批已經押送上了車了，可以出發了！」
夏恩和大衛看著那些開始緩緩挪動的牢車。
這群男人，或老或少，或壯或痩，他們每十人擠在一節馬車裡，這群人連坐的位置都沒有，只能互相擠著，就這樣一路忍受飢餓和站著的煎熬，被送往阿德山脈。
十數輛馬車，排成了一條玄黑的長蛇，向著更北的天邊蜿蜒而去。
夏恩看著北方的那天邊盡頭，那密密的雪雲甚至就連陽光也無法顧及，他難以想像，更北的地方究竟會是什麼樣子。
「阿德山脈是什麼樣子的？」
夏恩皺起眉頭，轉身詢問起了大衛。
「你不會想知道的，有些強姦犯，他們寧願去勢，也不想去阿德山脈干礦工。」
「聽說那裡還有一些不願屈服帝國和北境貴族的野人。那些野人，他們以阿德山脈的魔獸和人類為食。」
大衛神色複雜的說道。
「野人？那豈不是威脅？帝國放任不管？」
「怎麼沒管，當年就是太陽王把他們在北境殺絕，趕到了阿德山脈，天的盡頭。」
夏恩轉身看向那條消失在天際的車隊，臉上的難色又加重了幾分。
他忽然莫名覺得，風裡的雪又重了一些。
邁爾斯看著夏恩和大衛，他們的話令邁爾斯也重新思考起了此行的意義。
到底為何而戰……
「報告！上尉大人！」
一個傳令兵忽然跑了過來。
「丹尼爾少校有令，隊伍即刻開拔！」
「什麼？少校有說為什麼嗎？」
邁爾斯聞言一臉疑惑。
「丹尼爾少校說，克努特家族的軍隊造反了，他們正向我們這奔襲！」
那名傳令兵將史塔克中校告訴丹尼爾，丹尼爾又告訴他的話，又一五一十告訴了邁爾斯。
「……」
————————————
「阿德山脈……這鳥名字到底誰取的？」
「也許是某個叫阿德的神祇？鬼曉得，北方佬的舊神已經沒幾個人信了，現在大家都信七神。舊神都成貶稱了。」
兩個裹著破陋衣服的男人，他們停下了手裡的鎬頭，走出礦洞時交談起來。
「老馬林，你還有多久的刑期來著？」
「三年……」
身後，馬林手裡拿著個鎬頭，也從隊伍的末尾走了出來。
他的身旁，則是那個小跳蚤，只不過現在大家都叫他小馬林，因為他經常跟在馬林的身邊，而男孩似乎也喜歡上了這個稱呼。
也許是因為伙食的因素，小跳蚤只在這裡待了沒多久，可他已經變得骨瘦嶙峋，不成樣子。
「三年，老子在這鬼地方連兩天都待不下去了。你們說，要是把那些滿肚肥腸的貴族拉過來，他們能堅持多久？」
「要是能出去，我一定要找個女人，寡婦窟的那些女人真是搶手，我甚至都排不上號！」
「哈……呸！」
前面的那人在嘴中醞釀了一口濃痰，給吐了出去，然後有些惡趣味的說道。
馬林沒有回話，不知道是不是環境的原因，這裡不少人都帶著濃烈的怨氣。
「吭哧……吭哧……」
裝滿了魔晶的礦車從他們的身邊沿著鐵路緩緩駛向洞口。
走著走著，馬林終於見到了從洞口傳來的少許光亮，但前方朦朧的人影中，忽然就又有一人倒下。
人群中沒人講話，大家早已是見怪不怪，各自向前繼續走。
死了就死了。
這裡的黑鴉們經常開玩笑，或許死了還會更值錢。
因為屍體受這裡高濃度魔素的影響，屍體消散，體內的魔素卻有可能凝結成小顆粒的魔晶，當然，前提是你要有魔素。
「大自然真是神奇。」
前面的人又開口說話。
「或許我們和那些貴族老爺唯一一樣的，就是都會經歷死亡。」
「說到死亡，我聽說北二號監獄的礦洞發生了塌方，裡面還在挖礦的兩百個黑鴉全部都死了。」
「七神庇佑……」
馬林聞言感嘆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眼長滿魔晶的礦洞，他沒想到這裡看上去這麼結實，居然還會塌方。
「這種事情聽說隔幾年偶爾會出現一次呢……」
另一人開口道。
終於，他們走出了礦洞，重見天日——但實際天空也是黯淡的。
「快看！又有新人來了！這次還來了不少，整整三車呢，那得有多少人？老馬林你坐過，你說說？」
馬林看向那些牢車，他剛想開口，卻被站在木樁砌的樓台上，站崗的守衛呵斥。
「不要交頭接耳！想吃火槍嗎！」
馬林抬頭，看到了之前曾和他同行的老熟人，里弗斯·諾蘭。
「哼，我聽說他們的槍里都沒有子彈。他們都說，天盡頭的冰寒讓一切火器都無濟於事，這也是為什麼更北方的野人他們不敢圍剿！」
「真有野人？那女野人得是什麼滋味……」
馬林聽著他們說話，他並不想插嘴，他也沒興趣跟他們搭話。
「馬林叔叔，我餓了……」
小跳蚤在身旁，他佝僂著身軀，已經快走不動路。
「我的黑麵包，回去撕一半給你。七神庇佑，我會讓你多吃點的。」
馬林摸著小跳蚤的頭髮，對他笑著說道。
馬林他們跟隨著人流，朝著監獄建在礦洞外的食堂而去。
也許是為了節省經費，這些食堂是每三個礦洞才共用一個，同時在高處配備二十個火槍手，用以維持紀律。
馬林剛踏入食堂，他就嗅到了一股惡臭味徘徊。這次的人群比以往的多，也比以往的躁動一些。
「怎麼了？」
馬林看向從身後走過來的人，這人臉上的神色複雜，似乎發生了什麼。
「老馬林，我打聽到了！」
身後跟馬林同行的人從別處湊了過來。
「今日食堂開飯暫定！所有黑鴉退回宿舍！退回宿舍！」
「所有黑鴉，你們這群雜種，雙手抱頭！禁止交流！」
高台上，看守們忽然暴躁起來，他們端起槍對準了低下的黑鴉們。
馬林聞聲照做，他可不想交待在這裡，他還要回去看妹妹……
馬林雙手抱頭，看向那個人，然後便好奇詢問。
「到底怎麼了？」
那個人臉色蒼白，似乎聽到了什麼末日般的消息。
「他們說……他們說有人目睹了北二監獄，他們說那裡沒有發生礦難！」
「那兩百人……他們全是被看守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