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點與線（上）
女孩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束夜含花，眼眶裡的畫面最終定格在了那片死寂的天空。
「啊~啊~啊~」
烏鴉在天空盤旋，在女孩的瞳孔中轉起了黑色的圈圈。
最終，一隻在寒光中泛著斑斕五彩的烏鴉落在了女孩的掌心，啃食起了女孩的腐肉。
大衛走上前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她的身上被打出了一個深深的洞口，血液從中淌出，流了一地。女孩的眼睛死死盯著灰白的天空，就像看著這個黯淡的世界。
「走吧，大衛。」
身後傳來了夏恩的聲音，他走了過來，在大衛的身邊蹲下。
「大衛……」
大衛卻並沒有起身，他看向夏恩，眼裡充滿了懷疑和無奈。
「我們參軍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夏恩聞言，卻良久也說不出話。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那個女孩，她的眼睛到死也未閉上，那副悽慘的死相讓夏恩的心頭不由顫了一下。
夏恩自然不是一個冷血的人，但也許是軍院學員有訓練的緣故，夏恩的身體並沒有做出多大的反應。
「當然是為了……」
夏恩話到嘴邊，卻又怔住了。
是啊，為了什麼……
自己是貴族，從穿越過來後，他無時無刻不是作為既得利益者而存在。夏恩不用考慮花銷，不用考慮食物，甚至還不用考慮未來。
如果大差不差的話，夏恩在這個世界的軌跡將會是既定的。
日後會做一個貴族軍官，在後方安穩度日，再娶一個門第不高的貴族女孩，一起度過有些無聊又有些舒適的鄉下生活。
夏恩沒什麼遠大的志向，雖然有系統，可這在有魔法有科技的世界裡卻是微乎其微的東西。
夏恩只想過自保，如果再有點閒情逸緻，再探索一下世界就夠滿足了。
畢竟上輩子死之前，夏恩的願望也就只是有花不完的錢，他自認，自己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
甚至還會貪點小便宜。
因此，他自然說不出為了人民，為了國家那種好話……
可當夏恩要說功名利祿時，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嘴，讓他甚至開不了口蹦出那幾個字。
紅色的朝陽像是一團熊熊烈火在天邊升起，一把把利劍般的光澤刺破了遮蔽天空的密雲層，灑在夏恩的臉上，灑在他的胸口。
夏恩抬起手來，放在眉心擋住了一點陽光。
那陽光是如此的火紅，如此的紅，如此紅……
「為了帝國。」
大衛聞言，有些詫異的看向夏恩。
「為了帝國，不再有飢餓；為了帝國，不再有孩童哭泣；為了帝國，不再有流血。」
夏恩走過身來，走到了女孩的屍體前蹲下，幫她合上了眼睛。
她手裡的夜含花被風吹起，像是冰晶一般漂亮的花瓣，在風中被吹散飄遠，它們在天空旋轉，直至消散。
「把這群男的抓起來！都送去當黑鴉！」
「嘿！那個姑娘是我的！滾蛋！你去找別的女人！」
「一起來嘛！」
「混蛋，敢打我？拿刺刀，把他挑起來！把他腸子給我挑出來！」
「砰！」
「砰！」
「……」
廣場上人群騷亂，一千名士兵和近萬名暴徒堆擠在一起，這說不上是鎮壓，倒更像是屠殺。
士兵們瞧見了那些暴徒從鎮上商販和鄉下貴族手裡搶的東西，於是獵人變成獵物，這一次換成了士兵們搶這些饑民。
士兵們沒有什麼禮義廉恥的觀念，他們腦海里唯一的共識，就是聽指揮官的命令。
所以槍響的聲音在街巷各處連綿不斷，始終未曾停歇，推擠的屍體阻塞了狹窄的小巷，大多的士兵甚至衝進了那些沒有暴徒的平民家中。
他們以收留暴徒為名，打死男人，強暴女人，挑死孩子，再揚長而去。
夏恩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很想阻止，但那只會是無用功。
因為這一切都來自於領隊的史塔克中校，這是他的命令。
其實夏恩並不明白，明明只是鎮壓暴徒，可這位史塔克從頭到尾便一直在縱容士兵們燒殺劫掠，甚至在進入鎮子前，就揚言帝國已下令血洗村鎮。
夏恩的記憶中，帝國律法雖然離譜扭曲，但還沒有離譜到這種地步。
這件事情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令夏恩不安的詭異感。
「夏恩，我們……」
大衛看著這一切，顯然在底層生活過的大衛要有更多的同理心，他甚至就要上前喊停那些在搞屠殺的士兵。
「你們兩個！」
夏恩和大衛聞聲回頭，是邁爾斯朝他們走了過來。
「跟我出去吧，這裡的鎮壓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收尾工作。」
「收尾？這也是收尾嗎？這也是軍人嗎？我不明白，史塔克為何要這樣對自己的臣民！上尉大人！」
大衛忽然開口說道，他叫停了要轉身的邁爾斯。
邁爾斯看著憤怒的大衛，還有神情也同樣難受的夏恩，他一時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這就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這不是史塔克的封地，這裡屬於克努特家族。只是這些地方，因為一些政治因素，所以現在歸史塔克的紐因軍團駐防。」
邁爾斯的語氣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顫音，他似乎也在動搖。
「這算什麼……不是臣民，就可以肆無忌憚嗎……」
大衛碧藍色的瞳孔里，閃著金碎的寒光，他上前質問。
邁爾斯也不再開口，因為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句話。
————————————
「你聽說了嗎？帝國派了史塔克的軍團屠村！」
「你說什麼？不是只鎮壓暴徒嗎？我的弟弟還在東邊的鎮子呢……」
克努特軍團第1步師，正從安達曼城趕來急速東進，他們路過蓋馬堡，向更東邊的卡寧鎮等六個爆發暴亂的鎮子鎮壓。
這群士兵與史塔克的紐因軍團不同，是克努特家族招募的領地臣民組成的精銳。
「趕路的時候不要說話！」
一個軍官打斷了隊伍中的談話。
在無人注意到的隊伍角落，兩個士兵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一人忽然掏出了腰間的匕首，對準了騎在馬上的軍官，擲了出去。
顯然，他受過嚴格的訓練，在飛刀劃空的聲音傳來時，那軍官也隨聲落馬。
軍隊中見狀慌亂起來。
「砰！」
不知是哪個不要命的傢伙，居然提前裝了火藥上膛。
「大家聽我說！帝國要屠我們的妻兒，要滅我們的家園！大家還不反抗嗎！」
「難道要坐視那些帝國的貪官荼毒我們的家園嗎！」
「大家還不反抗嗎！這次沒有波及你的家園，那下次呢！只要在帝國之下，我們便永無寧日！」
軍官們根本止不住這群傢伙，他們根本摸不清楚這群人從哪裡冒出來的。
忽然，一個人升起了帶有巨浪和海獸模樣的旗子。
「糟……」
那軍官啞口，那是已經消失了快有百年的，古老到沒什麼人認識的，北海帝國的旗幟。
「啊~啊~啊~」
烏鴉在天空盤旋，在女孩的瞳孔中轉起了黑色的圈圈。
最終，一隻在寒光中泛著斑斕五彩的烏鴉落在了女孩的掌心，啃食起了女孩的腐肉。
大衛走上前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她的身上被打出了一個深深的洞口，血液從中淌出，流了一地。女孩的眼睛死死盯著灰白的天空，就像看著這個黯淡的世界。
「走吧，大衛。」
身後傳來了夏恩的聲音，他走了過來，在大衛的身邊蹲下。
「大衛……」
大衛卻並沒有起身，他看向夏恩，眼裡充滿了懷疑和無奈。
「我們參軍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夏恩聞言，卻良久也說不出話。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那個女孩，她的眼睛到死也未閉上，那副悽慘的死相讓夏恩的心頭不由顫了一下。
夏恩自然不是一個冷血的人，但也許是軍院學員有訓練的緣故，夏恩的身體並沒有做出多大的反應。
「當然是為了……」
夏恩話到嘴邊，卻又怔住了。
是啊，為了什麼……
自己是貴族，從穿越過來後，他無時無刻不是作為既得利益者而存在。夏恩不用考慮花銷，不用考慮食物，甚至還不用考慮未來。
如果大差不差的話，夏恩在這個世界的軌跡將會是既定的。
日後會做一個貴族軍官，在後方安穩度日，再娶一個門第不高的貴族女孩，一起度過有些無聊又有些舒適的鄉下生活。
夏恩沒什麼遠大的志向，雖然有系統，可這在有魔法有科技的世界裡卻是微乎其微的東西。
夏恩只想過自保，如果再有點閒情逸緻，再探索一下世界就夠滿足了。
畢竟上輩子死之前，夏恩的願望也就只是有花不完的錢，他自認，自己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
甚至還會貪點小便宜。
因此，他自然說不出為了人民，為了國家那種好話……
可當夏恩要說功名利祿時，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嘴，讓他甚至開不了口蹦出那幾個字。
紅色的朝陽像是一團熊熊烈火在天邊升起，一把把利劍般的光澤刺破了遮蔽天空的密雲層，灑在夏恩的臉上，灑在他的胸口。
夏恩抬起手來，放在眉心擋住了一點陽光。
那陽光是如此的火紅，如此的紅，如此紅……
「為了帝國。」
大衛聞言，有些詫異的看向夏恩。
「為了帝國，不再有飢餓；為了帝國，不再有孩童哭泣；為了帝國，不再有流血。」
夏恩走過身來，走到了女孩的屍體前蹲下，幫她合上了眼睛。
她手裡的夜含花被風吹起，像是冰晶一般漂亮的花瓣，在風中被吹散飄遠，它們在天空旋轉，直至消散。
「把這群男的抓起來！都送去當黑鴉！」
「嘿！那個姑娘是我的！滾蛋！你去找別的女人！」
「一起來嘛！」
「混蛋，敢打我？拿刺刀，把他挑起來！把他腸子給我挑出來！」
「砰！」
「砰！」
「……」
廣場上人群騷亂，一千名士兵和近萬名暴徒堆擠在一起，這說不上是鎮壓，倒更像是屠殺。
士兵們瞧見了那些暴徒從鎮上商販和鄉下貴族手裡搶的東西，於是獵人變成獵物，這一次換成了士兵們搶這些饑民。
士兵們沒有什麼禮義廉恥的觀念，他們腦海里唯一的共識，就是聽指揮官的命令。
所以槍響的聲音在街巷各處連綿不斷，始終未曾停歇，推擠的屍體阻塞了狹窄的小巷，大多的士兵甚至衝進了那些沒有暴徒的平民家中。
他們以收留暴徒為名，打死男人，強暴女人，挑死孩子，再揚長而去。
夏恩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很想阻止，但那只會是無用功。
因為這一切都來自於領隊的史塔克中校，這是他的命令。
其實夏恩並不明白，明明只是鎮壓暴徒，可這位史塔克從頭到尾便一直在縱容士兵們燒殺劫掠，甚至在進入鎮子前，就揚言帝國已下令血洗村鎮。
夏恩的記憶中，帝國律法雖然離譜扭曲，但還沒有離譜到這種地步。
這件事情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令夏恩不安的詭異感。
「夏恩，我們……」
大衛看著這一切，顯然在底層生活過的大衛要有更多的同理心，他甚至就要上前喊停那些在搞屠殺的士兵。
「你們兩個！」
夏恩和大衛聞聲回頭，是邁爾斯朝他們走了過來。
「跟我出去吧，這裡的鎮壓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收尾工作。」
「收尾？這也是收尾嗎？這也是軍人嗎？我不明白，史塔克為何要這樣對自己的臣民！上尉大人！」
大衛忽然開口說道，他叫停了要轉身的邁爾斯。
邁爾斯看著憤怒的大衛，還有神情也同樣難受的夏恩，他一時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這就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這不是史塔克的封地，這裡屬於克努特家族。只是這些地方，因為一些政治因素，所以現在歸史塔克的紐因軍團駐防。」
邁爾斯的語氣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顫音，他似乎也在動搖。
「這算什麼……不是臣民，就可以肆無忌憚嗎……」
大衛碧藍色的瞳孔里，閃著金碎的寒光，他上前質問。
邁爾斯也不再開口，因為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句話。
————————————
「你聽說了嗎？帝國派了史塔克的軍團屠村！」
「你說什麼？不是只鎮壓暴徒嗎？我的弟弟還在東邊的鎮子呢……」
克努特軍團第1步師，正從安達曼城趕來急速東進，他們路過蓋馬堡，向更東邊的卡寧鎮等六個爆發暴亂的鎮子鎮壓。
這群士兵與史塔克的紐因軍團不同，是克努特家族招募的領地臣民組成的精銳。
「趕路的時候不要說話！」
一個軍官打斷了隊伍中的談話。
在無人注意到的隊伍角落，兩個士兵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一人忽然掏出了腰間的匕首，對準了騎在馬上的軍官，擲了出去。
顯然，他受過嚴格的訓練，在飛刀劃空的聲音傳來時，那軍官也隨聲落馬。
軍隊中見狀慌亂起來。
「砰！」
不知是哪個不要命的傢伙，居然提前裝了火藥上膛。
「大家聽我說！帝國要屠我們的妻兒，要滅我們的家園！大家還不反抗嗎！」
「難道要坐視那些帝國的貪官荼毒我們的家園嗎！」
「大家還不反抗嗎！這次沒有波及你的家園，那下次呢！只要在帝國之下，我們便永無寧日！」
軍官們根本止不住這群傢伙，他們根本摸不清楚這群人從哪裡冒出來的。
忽然，一個人升起了帶有巨浪和海獸模樣的旗子。
「糟……」
那軍官啞口，那是已經消失了快有百年的，古老到沒什麼人認識的，北海帝國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