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宗師出手,傷了我女兒,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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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口碼頭下起了細雨。

  雨絲細如牛毛,從濃墨般的天幕上無聲無息地灑下來。

  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落在鐵皮棚屋頂上,落在沽河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這場雨來得無聲無息,像是在濃霧裡醞釀了半宿,終於攢夠了分量,不急不緩的往下落。

  白眉與計九幾乎同時出手。

  兩人掌心的白氣在雨幕中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如擂鼓的震響。

  氣勁從雙掌交擊之處向四面八方炸開,將周圍丈許之內的雨絲全部灼成了白色的水霧。

  遠遠望去,兩人像是站在一團翻滾的蒸汽之中,人影朦朧,只有雙掌相抵之處白氣吞吐不定,將霧氣和雨幕攪得翻湧不止。

  蹬、蹬、蹬——

  計九連退三步。

  他每退一步,腳下的青石板便裂開一圈蛛網般的細紋。

  碎石子從裂縫中崩出來,在積了一層雨水的路面上彈跳了幾下。

  第三步落地時他腳底猛地一沉,內勁從腳底灌入地面,身形穩穩定住了。

  他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

  白眉只退了一步。

  他退得比計九少,退完之後站得比計九穩,雙腳落地之後紋絲不動,像是生了根一樣扎在青石板上。

  單看這一步與三步的差距,這一掌比拼的勝負已分。

  計九抬手整了整被氣勁震歪的衣領,將襯衫幾顆在打鬥中崩開的紐扣重新扣好,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

  他抬頭看向白眉:「不打了。居士果然名不虛傳,計某不如你。」

  白眉冷哼一聲,那雙白眉之下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

  「你計家殺我青幫幫眾,豈是一句不打了就能揭過去的?」

  「青幫的人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計九聳了聳肩,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拔出來夾在指間,朝白眉晃了晃,像是在敬煙:

  「當然不能。

  「不過你們青幫不但不該找計家的麻煩,還要謝謝我十三弟。

  「陳三刀姦淫良家婦女在先,打斷人家丈夫的腿在後。

  「這等淫人妻女的畜生,緣哥兒替你清理門戶,你身為青幫隱龍閣的人,至少該登門說一句多謝。」

  說完,他將龍珠香菸往前一彈:「不客氣!我替十三弟說了!」

  白眉的臉色驟然一沉:「你……」

  計九沒讓他把話說完,轉身拉開身後一輛福特轎車的車門,一隻腳踩在踏板上,回過頭來看了白眉一眼。

  這一眼沒有了方才的嬉笑和散漫:

  「居士,下次你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世界變了!」

  「火器這東西,你區區凝元初期是擋不住的。」

  說完他彎腰鑽進了車內,順手把車門一帶。

  五輛汽車的發動機幾乎同時轟鳴起來,車燈光柱在細雨中交錯掃過碼頭的大道,車隊調轉方向,朝南城方向駛去。

  尾燈在雨幕中漸漸變成兩排暗紅色的小點,最後被濃霧完全吞沒。

  噗——

  等車隊的引擎聲徹底消失在雨幕之中,白眉終於再也壓不住胸口翻湧的氣血,張嘴便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血濺在青石板路面上,被雨水一衝,很快便稀釋成了淡紅色的水漬,順著石板的縫隙流進了排水溝里。

  拳怕少壯,年輕就是好!

  計九才三十六歲,正值壯年巔峰,而他已經四十九歲了。

  方才那一掌對下來,計九退了三步,他只退了一步,看起來是他贏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反震之力他消化得比計九艱難得多。

  計九退三步是把勁力泄到了腳底,而他退一步是把勁力硬生生吞進了肚子裡。

  他吸了一口夾著雨水的冷氣,抬手在腰間摸了摸,取出一個青瓷藥瓶,拔開軟木塞往掌心裡倒了一粒黑色的丹丸,仰頭吞了下去。

  然後他整了整被雨水打濕的練功服,準備朝遠處濃霧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耳邊響了起來。

  「白眉小輩,你傷了我閨女,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聲音並不算大,甚至稱得上溫和。

  可就是這輕輕一句話,讓白眉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他的後背肌肉在一瞬間全部繃緊,後頸上的汗毛根根倒豎。

  這人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在碼頭站了這麼久,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

  幾乎沒有猶豫,白眉下意識的提氣就要逃!

  這時,一個乾瘦的身影已經擋在他身前。

  ……

  長生藥行。

  包紮完畢後,張掌柜開了藥方,親自包了內服的中藥。

  「藥費七角,診金兩角,總計九角。」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被蛇咬傷的女人不但不給錢,反而朝身側使了個眼色。

  她左側站著的一個侍女馬上取出一尊白蓮聖母的石像,雙手捧著,高舉過頂。

  石像雕得粗糙,眉眼都用硃砂描過,看起來頗有幾分詭異。

  「掌柜的,請淨手迎聖母!」

  這句話一出口,身後那七八個人齊齊面色一肅,雙手合十,嘴裡念起了詞:

  「凡塵迷障,勘破劫途。」

  「尋根明路,共赴仙都。」

  「白蓮聖母,憐我悲苦,憐我悲苦,憐我悲苦……」

  聲音起初低沉,念到後面越來越尖,越來越急,像是許多人同時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計緣蹙了蹙眉,這幫人太癲了。

  治病不給錢,還迎什麼白蓮聖母。

  他沒心思跟這些小嘍囉浪費時間:

  「張伯,我師姐受了些內傷,還請你給她診脈。」

  張掌柜正在用消毒水洗手,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顧蔓枝。

  見她面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跡,呼吸急促而淺,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虛汗,便知道是受了內傷。

  他顧不上理會白蓮教的這些幫眾:「少東家,去內室。」

  計緣點點頭,扶著顧蔓枝朝一樓內室走去。

  走出幾步之後,他回頭看了張山寶一眼。

  這一眼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張山寶跟計緣去關外,同吃同住三四個月,少東家的意思他一看就懂,那就是不能饒了這些人。

  他先是朝計緣點點頭,然後朝櫃檯後抓藥的小夥計使了個眼色。

  小夥計才十五六歲,長得瘦瘦小小的,但眉眼機靈得很,馬上轉身從牆上摘下一面銅鑼,又抄起鼓槌,深吸一口氣。

  鐺——

  鼓槌重重敲了一下!

  銅鑼發出一聲渾厚悠長的震響,餘音在藥行的大堂里嗡嗡地迴蕩了好幾息才漸漸消散。

  白蓮教這夥人被嚇了一跳,咒語也不念了,石像也放下來了,七雙眼睛齊刷刷的瞪向櫃檯。

  張山寶呲牙笑了笑:「諸位,藥錢,哪個給?」

  一個膀大腰圓,腰間別著一柄明晃晃匕首的壯漢上前一步。

  他上下打量了張山寶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我們大師姐來你們藥行治傷,是看得起你們,還敢要錢?」

  張山寶點點頭,沒有跟他吵。

  只是把身子往下一蹲,右手探到櫃檯底下,再站起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把磨得鋥亮的開山斧。

  「艹你仙人板板。

  「老子在藥行幹了五六年多了,還沒看到敢拿藥不給錢的王八蛋。

  「告訴你,這柄斧頭,真鬼都砍過!

  「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玩意,寶爺我不介意多宰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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