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白蓮教，來了長生藥行
「計緣，先不要著急走。」
「凝元境高手之間的交鋒，尋常武夫一輩子都未必能親眼見到一次。」
「哪怕只是看個大概，對你日後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斯蒂龐克車內，顧蔓枝靠一隻手按著胸口，呼吸還有些紊亂，卻仍對計緣說了這麼一句。
計緣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後視鏡里飛快地掃了一眼後方。
計九的身影與白眉纏鬥在一起，兩道模糊的影子在霧氣中交錯碰撞。
拳掌相交的悶響和抽冷子出短刃的脆響交織在一起，打得難分難解，一時間誰也占不了上風。
轟——
不再遲疑，他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朝碼頭出口方向飛馳而去。
接下來，計緣直接岔開了話題：
「師姐，我長生藥行的二掌柜祖上是前朝御醫。
「而且他還懂西醫，內外科都拿手。
「不管多重的傷，他都能治。」
顧蔓枝微微蹙眉：
「呆子，你真怕我死了？」
「只是比拼真氣而已，我境界不如他，被倒卷而回的真氣在體內攪了一下才吐血的，回去調息幾日便好！」
她不說還好，一說真氣在體內攪了一下，計緣油門踩得更深了。
斯蒂龐克的六缸發動機爆發出渾厚的馬力，車速表上的指針迅速往上躥。
車身在碼頭的碎石路面上微微顛簸，兩旁的鐵皮棚屋和貨箱堆被雪亮的車燈光柱飛速劈開又拋在腦後。
這輛車的車燈被改裝過，是氙氣大燈。
原本只存在於他前世五十年代技術圖紙上的東西，此刻卻已經被工匠們用手工打磨的反射鏡和惰性氣體燈管拼裝了出來。
白亮的光柱照得前方近百米的路面如同白晝。
碼頭上十幾個聞聲探頭的苦力被燈光一晃，紛紛抬手遮眼往兩旁躲開。
顧蔓枝偏過頭，借著氙氣大燈透過前擋風玻璃反射回來的微光，端詳著計緣的側臉。
他的雙手握在方向盤上，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像是生怕她在路上多顛簸一下傷就會加重一分。
她端詳了幾眼，眼中露出一絲柔軟。
不過她馬上收回目光，閉上眼睛，默默運轉五禽拳心法。
丹田中的真氣沿經脈緩緩流轉，一團燃血境以上武修才有的血氣在她掌心無聲浮現，將她胸口的淤滯一寸一寸地化開。
……
沽城華界的夜生活幾乎等於無。
一過晚上八點，華界大多數街區的鋪面便紛紛關門落板。
不過南市不在此列。
南市是沽城華界最繁華的地界，晚上九點半的榮元大街與平安大街燈火喧騰，人流擠得水泄不通。
茶園戲院和最新潮的電影院扎堆開門，霓虹招牌在夜空中閃著紅紅綠綠的光。
胡同口，煙館賭檔暗門隱現，青幫各個小幫派的打手叼著菸捲在街口閒站。
還有一些塗脂抹粉的半掩門倚在巷子口的磚牆上，用團扇與手絹半遮著臉朝過往的行人拋媚眼。
不過汽車終究是稀罕物。
哪怕在南市這種繁華地界，一輛斯蒂龐克豪華轎車駛過，街上的人還是會本能地往兩邊避讓。
幾個在街心追逐打鬧的小孩被大人一把拽到路邊。
一輛黃包車夫也趕緊拉著車把往旁邊靠了靠，讓出中間的車道。
從北口碼頭到南市的長生藥行，平時要走將近一個鐘頭，計緣硬是只用了二十五分鐘。
車子在藥行門口猛地剎停，輪胎在青石板路面上拖出兩道黑色的剎車痕。
店門口，張山寶正打著哈欠上門板。
這些門板是整間鋪子裡最重的東西，別的小夥計要兩三個人抬一塊，他一個人就能扛起來。
當聽到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後，他便轉過頭來。
等看清擋風玻璃後面那張面孔，趕緊把門板往旁邊一靠，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憨笑道：
「少東家，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計緣沒有寒暄，直接問：「二掌柜可在？」
張山寶點頭，手往鋪子裡指了指：「在呢。剛才來了一個被蛇咬傷的女人，腿腫得有這麼老粗。」
他用手比了個碗口大的圈：「跑了好幾家藥行和醫館，人家一看那傷口都搖頭不肯收。
「送到咱們這來，二掌柜正在裡頭給她祛毒呢。」
計緣終於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幾塊銀元，隨手丟給張山寶：
「去買些肉食和糕點，給晚上值夜的夥計們做夜宵。」
張山寶雙手接住銀元，低頭數了數，又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為難地說道：
「少東家，這太多了。」
「有個四十枚銅板就能買一包切好的豬頭肉跟幾副鹵下水，夠大家解饞的了，用不了這麼多。」
計緣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那邊幫顧蔓枝打開車門：
「不是解饞，而是吃飽。」
「牛腱子、醬羊肉、熏雞，每樣來五斤。」
「萬順樓的槽子糕和桃酥多買幾包，吃不了的帶回家去。」
他拉開副駕駛車門，下意識地彎下腰，想把顧蔓枝從座椅上抱下來。
顧蔓枝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一抹緋紅，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嗔道：
「呆子，街上人都看著呢。
「我只是受了點內傷，又不是腿斷了。」
計緣訕訕地縮回手，改為扶著她的手肘，小心的引著她從車上下來。
接下來，由張山寶引路，兩人並肩穿過側門走進了藥行。
鋪子裡藥香濃郁，四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紅紙黑字的藥名標籤。
但是看到裡面的傷者後，計緣與顧蔓枝馬上對視了一眼！
正堂里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統一的白蓮教服飾。
白衣白褲，襟口繡著一朵白蓮。
其中幾個人手裡還拄著齊眉棍。
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將正堂和後院之間的通道擋得嚴嚴實實，一個個臉上帶著戒備和倨傲的神色，像是在護著什麼大人物。
人牆中間，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半躺在藤椅上。
她面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右腳腳踝處有兩個深深的牙洞，周圍腫起了一個拳頭大的紫黑色鼓包，皮膚被撐得發亮，隱約能看到皮下的血絲在往外滲。
張掌柜正蹲在那女人腳邊，手腳麻利地為她處理傷口。
他先扯過一條乾淨的布條，在女人腿彎處緊緊地捆了兩圈，勒得皮肉微微下陷，以此阻斷毒血順著經脈往大腿和心臟的方向上行。
然後從藥箱裡取出一柄花旗國進口的手術刀，銀亮的刀身在燈光下一閃，穩穩地在牙痕處劃開一個十字形的小切口。
接著雙手按住傷口兩側，用力往外一擠。
隨著嗤的一聲，一股烏黑髮紫的毒血便從切口裡涌了出來。
毒血又腥又腐，像是死水潭裡泡了不知多久的爛魚。
旁邊幾個白蓮教眾被這股味道沖得臉色發白，本能地想抬手捂住鼻子。
可手剛抬到一半就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受傷的這女人在白蓮教里地位顯然不低，誰也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半點嫌惡之色。
只能硬著頭皮守在原地，一個個把呼吸壓得極慢，恨不得把鼻子埋進衣領里。
張掌柜卻像根本沒聞到，他行醫大半輩子，比這更難聞的傷口見得多了。
等黑血徹底擠乾淨，切口處重新冒出鮮紅的血液，他從藥箱裡取出一瓶稀釋過的西醫溶液，一遍一遍的反覆沖洗傷口。
直到創口周圍清洗得乾乾淨淨，他起身走到藥櫃前，從幾個小抽屜里取出幾味新鮮的草藥，放進研缽里搗成藥泥，小心敷在腫處。
「每天都要換藥消腫，防止皮肉潰爛。」
張掌柜一邊纏紗布一邊頭也不抬地交代那些白蓮教眾：
「內服湯藥也必須按時服下，一副都不能落。
「命肯定能保住，但這腿能不能完全恢復到從前，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凝元境高手之間的交鋒，尋常武夫一輩子都未必能親眼見到一次。」
「哪怕只是看個大概，對你日後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斯蒂龐克車內，顧蔓枝靠一隻手按著胸口，呼吸還有些紊亂，卻仍對計緣說了這麼一句。
計緣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後視鏡里飛快地掃了一眼後方。
計九的身影與白眉纏鬥在一起，兩道模糊的影子在霧氣中交錯碰撞。
拳掌相交的悶響和抽冷子出短刃的脆響交織在一起，打得難分難解，一時間誰也占不了上風。
轟——
不再遲疑，他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朝碼頭出口方向飛馳而去。
接下來，計緣直接岔開了話題：
「師姐，我長生藥行的二掌柜祖上是前朝御醫。
「而且他還懂西醫，內外科都拿手。
「不管多重的傷，他都能治。」
顧蔓枝微微蹙眉：
「呆子，你真怕我死了？」
「只是比拼真氣而已，我境界不如他，被倒卷而回的真氣在體內攪了一下才吐血的，回去調息幾日便好！」
她不說還好，一說真氣在體內攪了一下，計緣油門踩得更深了。
斯蒂龐克的六缸發動機爆發出渾厚的馬力，車速表上的指針迅速往上躥。
車身在碼頭的碎石路面上微微顛簸，兩旁的鐵皮棚屋和貨箱堆被雪亮的車燈光柱飛速劈開又拋在腦後。
這輛車的車燈被改裝過，是氙氣大燈。
原本只存在於他前世五十年代技術圖紙上的東西，此刻卻已經被工匠們用手工打磨的反射鏡和惰性氣體燈管拼裝了出來。
白亮的光柱照得前方近百米的路面如同白晝。
碼頭上十幾個聞聲探頭的苦力被燈光一晃，紛紛抬手遮眼往兩旁躲開。
顧蔓枝偏過頭，借著氙氣大燈透過前擋風玻璃反射回來的微光，端詳著計緣的側臉。
他的雙手握在方向盤上，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像是生怕她在路上多顛簸一下傷就會加重一分。
她端詳了幾眼，眼中露出一絲柔軟。
不過她馬上收回目光，閉上眼睛，默默運轉五禽拳心法。
丹田中的真氣沿經脈緩緩流轉，一團燃血境以上武修才有的血氣在她掌心無聲浮現，將她胸口的淤滯一寸一寸地化開。
……
沽城華界的夜生活幾乎等於無。
一過晚上八點，華界大多數街區的鋪面便紛紛關門落板。
不過南市不在此列。
南市是沽城華界最繁華的地界，晚上九點半的榮元大街與平安大街燈火喧騰，人流擠得水泄不通。
茶園戲院和最新潮的電影院扎堆開門，霓虹招牌在夜空中閃著紅紅綠綠的光。
胡同口，煙館賭檔暗門隱現，青幫各個小幫派的打手叼著菸捲在街口閒站。
還有一些塗脂抹粉的半掩門倚在巷子口的磚牆上，用團扇與手絹半遮著臉朝過往的行人拋媚眼。
不過汽車終究是稀罕物。
哪怕在南市這種繁華地界，一輛斯蒂龐克豪華轎車駛過，街上的人還是會本能地往兩邊避讓。
幾個在街心追逐打鬧的小孩被大人一把拽到路邊。
一輛黃包車夫也趕緊拉著車把往旁邊靠了靠，讓出中間的車道。
從北口碼頭到南市的長生藥行，平時要走將近一個鐘頭，計緣硬是只用了二十五分鐘。
車子在藥行門口猛地剎停，輪胎在青石板路面上拖出兩道黑色的剎車痕。
店門口，張山寶正打著哈欠上門板。
這些門板是整間鋪子裡最重的東西，別的小夥計要兩三個人抬一塊，他一個人就能扛起來。
當聽到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後，他便轉過頭來。
等看清擋風玻璃後面那張面孔，趕緊把門板往旁邊一靠，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憨笑道：
「少東家，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計緣沒有寒暄，直接問：「二掌柜可在？」
張山寶點頭，手往鋪子裡指了指：「在呢。剛才來了一個被蛇咬傷的女人，腿腫得有這麼老粗。」
他用手比了個碗口大的圈：「跑了好幾家藥行和醫館，人家一看那傷口都搖頭不肯收。
「送到咱們這來，二掌柜正在裡頭給她祛毒呢。」
計緣終於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幾塊銀元，隨手丟給張山寶：
「去買些肉食和糕點，給晚上值夜的夥計們做夜宵。」
張山寶雙手接住銀元，低頭數了數，又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為難地說道：
「少東家，這太多了。」
「有個四十枚銅板就能買一包切好的豬頭肉跟幾副鹵下水，夠大家解饞的了，用不了這麼多。」
計緣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那邊幫顧蔓枝打開車門：
「不是解饞，而是吃飽。」
「牛腱子、醬羊肉、熏雞，每樣來五斤。」
「萬順樓的槽子糕和桃酥多買幾包，吃不了的帶回家去。」
他拉開副駕駛車門，下意識地彎下腰，想把顧蔓枝從座椅上抱下來。
顧蔓枝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一抹緋紅，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嗔道：
「呆子，街上人都看著呢。
「我只是受了點內傷，又不是腿斷了。」
計緣訕訕地縮回手，改為扶著她的手肘，小心的引著她從車上下來。
接下來，由張山寶引路，兩人並肩穿過側門走進了藥行。
鋪子裡藥香濃郁，四面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紅紙黑字的藥名標籤。
但是看到裡面的傷者後，計緣與顧蔓枝馬上對視了一眼！
正堂里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統一的白蓮教服飾。
白衣白褲，襟口繡著一朵白蓮。
其中幾個人手裡還拄著齊眉棍。
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將正堂和後院之間的通道擋得嚴嚴實實，一個個臉上帶著戒備和倨傲的神色，像是在護著什麼大人物。
人牆中間，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半躺在藤椅上。
她面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右腳腳踝處有兩個深深的牙洞，周圍腫起了一個拳頭大的紫黑色鼓包，皮膚被撐得發亮，隱約能看到皮下的血絲在往外滲。
張掌柜正蹲在那女人腳邊，手腳麻利地為她處理傷口。
他先扯過一條乾淨的布條，在女人腿彎處緊緊地捆了兩圈，勒得皮肉微微下陷，以此阻斷毒血順著經脈往大腿和心臟的方向上行。
然後從藥箱裡取出一柄花旗國進口的手術刀，銀亮的刀身在燈光下一閃，穩穩地在牙痕處劃開一個十字形的小切口。
接著雙手按住傷口兩側，用力往外一擠。
隨著嗤的一聲，一股烏黑髮紫的毒血便從切口裡涌了出來。
毒血又腥又腐，像是死水潭裡泡了不知多久的爛魚。
旁邊幾個白蓮教眾被這股味道沖得臉色發白，本能地想抬手捂住鼻子。
可手剛抬到一半就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受傷的這女人在白蓮教里地位顯然不低，誰也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半點嫌惡之色。
只能硬著頭皮守在原地，一個個把呼吸壓得極慢，恨不得把鼻子埋進衣領里。
張掌柜卻像根本沒聞到，他行醫大半輩子，比這更難聞的傷口見得多了。
等黑血徹底擠乾淨，切口處重新冒出鮮紅的血液，他從藥箱裡取出一瓶稀釋過的西醫溶液，一遍一遍的反覆沖洗傷口。
直到創口周圍清洗得乾乾淨淨，他起身走到藥櫃前，從幾個小抽屜里取出幾味新鮮的草藥，放進研缽里搗成藥泥，小心敷在腫處。
「每天都要換藥消腫，防止皮肉潰爛。」
張掌柜一邊纏紗布一邊頭也不抬地交代那些白蓮教眾：
「內服湯藥也必須按時服下，一副都不能落。
「命肯定能保住，但這腿能不能完全恢復到從前，得看她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