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罡氣宗師,心懷天下(四千字大章)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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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虬髯壯漢臉色一變,嘴裡罵道:

  「狗東西,你也不打聽打聽我白蓮教……」

  張山寶根本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往前逼了一步,開山斧在手裡翻了個花,直接架到對方脖子上。

  「打聽什麼?

  「青幫收保護費,鄉下賣梨的老伯都得給他們交錢!

  「你問問他們敢來藥行嗎?

  「青幫都不敢來,你們這些雜碎還敢吃霸王藥?

  「今天這藥錢少一個銅板,別說什麼白蓮聖母。

  「就是你們那勞什子無生老母來了,也得給你收屍!」

  他話音未落,藥行後院裡已經嘩啦啦衝出來十五六個夥計。

  個個手裡拎著棍棒藥杵,有幾人還握著劈藥材用的短柄柴刀,將白蓮教這七八個人團團圍在中間。

  那個被叫作大師姐的女人見此陣仗微微蹙眉,轉過頭來看了壯漢一眼:「給錢。」

  壯漢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塊銀元拍在櫃檯上。

  力氣大得把櫃檯上的算盤都震得跳了一下。

  張山寶拿起銀元,掂了掂,又湊到嘴邊吹了一口氣放在耳邊聽了聽。

  成色還不錯。

  他把銀元往錢箱裡一丟,又從旁邊的小錢箱裡數出十個銅板,啪地拍回壯漢面前。

  然後他一雙牛眼瞪得溜圓,就瞪著這幫人灰溜溜地擠出側門,消失在夜色里。

  等白蓮教的人走遠了,張山寶從口袋裡摸出計緣剛才給的六塊銀元:

  「諸位,少東家方才給了六塊銀元,讓買肉食給咱們當夜宵。」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

  「我的意思是,一人買兩塊炸糕解解饞就得了。

  「剩下的錢省下來,全買高粱面。

  「現在世道亂,又趕上旱災,誰家裡沒個逃難投奔來的親戚?

  「六塊銀元,去掉買炸糕的零頭,能買小三百斤高粱面。

  「每人能分十五六斤,夠一家人吃個五六天的。

  「你們說,這麼辦行不行?」

  十六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沉默之後,一個年紀最大的夥計率先開口:

  「行!寶哥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聲音響起來。

  「對,就這麼辦!」

  「我家那口子正愁沒糧下鍋呢,寶哥你這主意好!」

  竟然沒有一個人反對!

  一來張山寶雖然年輕,卻是跟著少東家在九河義莊砍過鬼的狠人,資歷比他老的夥計也服他。

  二來他做事實誠,說給大家分高粱面就一定會分到每一個人手上。

  最重要的是,張山寶說得沒錯,現在誰家裡沒有幾個投奔來的落難親戚?

  旱災加上兵亂,鄉下的人活不下去,拖家帶口往沽城跑。

  每人分十五六斤高粱面扛回家夠吃好幾天的,這誰不樂意?

  張山寶點點頭:「那成,就這麼辦,但晚上都打起精神,這些雜碎明的不敢來,怕來陰的。

  「放火,潑糞,砸招牌,都有可能。

  「晚上分成兩班,每班八個人……」

  ……

  計緣端著茶盞在內室玻璃後看到這一幕笑了笑,山寶看著憨,是個人才!

  也是,能有張瑤兒那種聰明的妹子,他也傻不了。

  他轉過身,張掌柜剛把手指從顧蔓枝的手腕上收回來。

  順手將一方診脈絲帕也取了下來。

  「顧小姐,你的內臟沒什麼大礙。」

  「淤血吐出來,反而對傷勢更好。」

  「肺脈略浮,不過這是舊疾,當是幼時傷寒所致。」

  「回頭我開個調養的方子,吃上一段時日就好。」

  說完,他轉向計緣,語氣變得恭敬了幾分,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少東家,我去抓藥,親自熬煮。

  「少奶奶吃了之後,三天就能痊癒。」

  咳咳——

  計緣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硬是嗆在了喉嚨里,憋得他連咳了好幾聲。

  少奶奶?

  這老頭平日看著不苟言笑,怎麼一開口就給人安了個這麼大的名分?

  他下意識的抬頭去看張掌柜,但老頭捋了捋長髯笑著將門關上了。

  再朝顧蔓枝看了一眼,人家好似沒聽到,正在小口抿茶。

  他咳嗽一聲:「師姐,多謝你今天救我!」

  顧蔓枝正低頭整理袖口上沾的一點茶漬,聞言抬起頭來,那雙杏眼在他臉上轉了一圈,隨即嗔道:

  「呆子,謝什麼?」

  「殺陳三刀這事本來就該我來做!」

  「再說你是我爹與計叔叔商量好的未來……」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馬上改口:

  「你是我師弟,我不救你難道看著你被殺?」

  計緣面上不顯,心裡卻是咯噔一下。

  未來什麼?

  未來的徒弟?

  未來的師門接班人?

  還是未來的女婿?

  他想起幾天前在老宅書房裡,自家老爹一臉篤定的說,「只要你娶了顧蒼的女兒,肯定能得到他的真傳。」

  當時他還以為那只是老爹亂點鴛鴦譜的玩笑話。

  現在看來,自家老爹跟師父恐怕早就通過氣了。

  計緣心裡一陣無語,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無它,自家師姐現在臉紅得都快冒煙了。

  想了想,他幫顧蔓枝重新斟滿熱茶:

  「師姐,隱龍閣是怎麼回事?

  「跟青幫又是什麼關係?」

  顧蔓枝見他不再追問剛才那半截說漏嘴的話,稍稍鬆了口氣:

  「隱龍閣是青幫內部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游離於現在青幫的勢力格局之外。

  「如今的青幫高層開妓院、設賭場、販煙土,可說什麼黑心錢都賺。

  「早就不是當年運河上撐船運米時,為自家窮弟兄出頭的模樣了。

  「隱龍閣對此深惡痛絕,既不參與青幫的日常事務,也不分潤任何紅利,只有清理門戶的時候才會出手。

  「至於隱龍閣里都有誰,就連魏三爺那樣的青幫骨幹都說不清楚。

  「整個沽城知道隱龍閣底細的,只有青幫在世的前任幫主,現任幫主,以及我爹這樣的武道宗師……」

  ……

  轟隆——

  碼頭上的雷聲更大了。

  北地數月乾旱,終於算是下了一場雨。

  不過雨中的人,卻在發抖。

  「顧前輩——」

  白眉咽了口唾沫,喉結在滿是雨水的脖子上艱難的滾動了好幾個來回:

  「您是罡氣後期的半步武道宗師,晚輩突破凝元初期不過短短兩年。

  「您親自出手,未免有些以大欺小了!」

  他這番話半是講江湖規矩,半是求饒,哪裡還有方才追殺計緣時那股子高手氣度。

  卻也由不得他不這樣!

  面對顧蒼這位前朝羽林衛千戶,罡氣境大圓滿的半步宗師,他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動。

  七步之外,顧蒼周身沒有一滴雨水。

  雨絲落到他頭頂上方半尺之處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罡氣灼成了白色的水汽,嗤嗤地往上蒸騰。

  並且,此刻的他看起來極為的講理:「哦?那小女通力中期,你不也是以大欺小?」

  白眉趕緊解釋:「晚輩不知道顧小姐會來。

  「晚輩追的是計家的那個少東家,他冒充隱龍閣的人殺了青幫的人,晚輩只是按規矩辦事。」

  顧蒼笑了笑,打斷了他:


  「那你更該死了!

  「緣哥兒是老夫新收的關門弟子。

  「帖子還沒發,收徒宴還沒擺,準備宴請北地武林同道,到時候江南那邊說不定也要來幾個老傢伙。

  「你倒好,頭一天就追著他滿碼頭跑,還差點把他跟我閨女一起交代在碼頭上。

  「你說你該不該死?」

  白眉怔住了。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脫身的法子,可每一條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打?

  罡氣後期的半步宗師,他連出第二招的機會都沒有!

  跑?

  顧家的八步趕蟬他剛才在顧蔓枝身上見過。

  女兒才通力中期就能一步邁出四丈,老子來了他怕是連眨眼的機會都沒有。

  「難道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

  沒人想死!

  白眉也不想!

  他拼命的咽著口水,聲音裡帶上了最後的求生掙扎:

  「顧前輩,閣主與您也算故交。

  「您能不能看在閣主的面上,饒晚輩一命?」

  顧蒼聽完這番話,不但沒有點頭,反而嘿嘿一笑,那笑聲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讓人心裡發毛:

  「你要說這一點,那就非死不可了。

  「你們閣主當年約我去極北之地尋找古獸真血,結果自己一腳踩進了禁制。

  「要不是我舍了半條命把他從陣眼裡拽出來,他早就跟那些上古武修一樣變成一堆白骨。

  「我救了他的命,他的手下卻傷了我閨女。

  「現在我不殺你,日後他知道了,也得親自來殺你。

  「這樣,你挑一個——

  「死在我手裡,還是死在他手裡?」

  白眉欲哭無淚。

  雨水從他額頭流下來,跟冷汗混在一起。

  他知道顧蒼說的是實話。

  自家閣主,也是青幫現存輩分最高的人。

  閣主欠顧蒼一條命,這件事在隱龍閣高層不是秘密。

  如果讓閣主知道自己在碼頭上打了顧蔓枝一掌,以他的性子,他的下場只會更慘。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河水腥氣的空氣,然後緩緩吐了出來。

  這一口氣吐完,他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打不過,跑不了,靠山也靠不住,三條路全被堵死,他認命了!

  就在他垂頭等死之際,顧蒼突然咳嗽了一聲:

  「東海碼頭往東,有個五毒島,你知道嗎?」

  白眉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好似從鬼門關逃了出來:

  「晚輩知道——

  「五毒島,在沽河口外九十里的海上,方圓不過十數里,島上有幾處前朝留下的廢棄營房,平日裡沒什麼人去。」

  顧蒼點了點頭:

  「最近有一夥西洋人突然上了那座島,把營房占了,還在島上鬼鬼祟祟地不知道搞什麼名堂。

  「有人看到他們在收集年輕男女的屍體,用洋船往島上運。

  「你既是從青幫隱龍閣出來的,輕功探哨的本事應該還沒丟。

  「去給老夫查一查,島上在做什麼,有多少人,領頭的是誰。

  「任何線索,都要第一時間告知我。

  「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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