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鐵蛟幫的陰招,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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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刀一口氣跑出數百米。

  直到再也看不見滄蛟武館的院牆,才一把甩開架著他的手下,靠著牆根大口大口的喘氣。

  他的褲子濕了!

  是嚇濕的!

  風一吹,那股又臊又臭的氣味一陣一陣地往上翻,熏得他自己都差點嘔出來。

  他在碼頭上混了十幾年,從來只有他讓別人尿褲子,今天是頭一回輪到自己。

  「陳爺,咱就這麼算了?」一個不長眼的手下湊上來問道。

  啪——

  陳三刀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那手下臉上。

  把他扇得原地轉了小半圈,踉蹌著退出去好幾步。

  「閉嘴!計家是咱們能得罪得起的?

  「就是他媽魏三爺也得罪不起!

  「他家養了多少食客你知不知道?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今天咱們能走著出來已經是燒高香了,還敢算帳?」

  手下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再吭聲。

  他們平日裡跟著陳三刀在碼頭上作威作福,收保護費、打對家、搶地盤,仗的是陳三刀的凶名和鐵蛟幫的勢。

  可計家是連魏三爺都得罪不起的人家,他們又算什麼東西?

  這時,被計緣打掉匕首斷了胳膊的寸頭漢子湊了過來:

  「哥,我有個主意。

  「找幾個臉生的,混進長生藥行的碼頭倉庫,把蒙汗藥與瀉藥摻進他們的藥材里。

  「別貪多,就挑幾箱最值錢的山參和鹿茸。

  「這些東西他們都是賣給有錢人的,吃了蒙汗藥瀉藥,不至於出人命。

  「可那些有錢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到時候不把計家的招牌砸了才怪。」

  陳三刀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壓得極低:「小四,你瘋了?」

  他往左右看了兩眼,確認沒有外人後,才咬著牙擠出一句:

  「你也知道那些山參鹿茸是賣給有錢人的?

  「萬一事情鬧大了,別說幫主,就算是魏三爺也保不住咱們。

  「並且長生藥行的客戶裡頭,不僅是有錢人。

  「還有曹大帥的姨太太,總督府的公子小姐,租界工部局的華人董事。

  「這些人哪一個動動手指頭,咱們鐵蛟幫就得從沽城的地面上徹底消失。」

  寸頭漢子滿臉狠色:「怕什麼?

  「又不是咱們親自動手。

  「找兩個眼生的外地苦力去干,幹完之後馬上弄死丟進大青河。

  「死人不會說話,出了事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再說了,也不是這幾天動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等上個六七天,等那姓計的把這事忘了,給他來個狠的。」

  陳三刀靠在牆根上,臉上那幾條橫肉在不同的方向抽搐了幾下。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閃過今天受的屈辱。

  當著十幾個手下的面尿了褲子,被逼著掏了一千兩百銀元,最後像狗一般被趕走。

  這些畫面每閃過一次,他心裡的怨毒就濃一分。

  「人死臉朝天,不死萬萬年,這事做了!

  「記住,手腳乾淨點。

  「那兩個外地苦力,找最遠的碼頭上剛來的,誰也不認識的那種。

  「幹完之後別丟大青河!

  「大青河的水流太緩,屍體兩三天就浮上來了。

  「丟海里去,綁上石頭丟。」

  說完,陳三刀一伙人虎虎生風的朝碼頭方向走去。

  十幾雙布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噼啪作響。

  可他不知道的是,跟在他身後的十幾個短衫漢子裡,有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個頭不高,生了一張圓乎乎的臉,一看就是平日裡悶聲不響的。

  此刻的他低著頭,一雙大眼在鴨舌帽的帽檐遮擋下轉的飛快。

  這人姓孫,單名一個駿,漁家子出身,在鐵蛟幫里勉強算個小頭目。


  說是頭目,其實就是給陳三刀端茶遞煙,跑腿買酒的角色。

  手底下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在幫里的地位也就比那些扛包的苦力高那麼一丁點。

  陳三刀平日裡對他呼來喝去,心情不好的時候踹兩腳也是常有的事,從來沒拿正眼看過他。

  進了碼頭,陳三刀便鑽進自家那間在碼頭邊上的小屋裡,三兩下扯掉那條騷臭的褲子,一邊換一邊罵罵咧咧,嘴裡把計緣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手下們站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只有寸頭漢子湊在門口,還在那兒跟他嘀咕下毒的細節。

  孫駿趁這個工夫,朝門裡喊了句「我去給三爺買瓶酒壓壓驚」。

  說完,不等陳三刀答應便轉身拐出了碼頭。

  他這副點頭哈腰的模樣做了快兩年了,碼頭上的人早就見怪不怪,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

  他出了碼頭大門,卻沒有往街口那家白酒鋪的方向走。

  而是三拐兩拐,鑽進碼頭邊上一片氣派的洋房區。

  一邊走,孫駿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假鬍鬚貼在嘴唇上。

  又摸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樑。

  最後把鴨舌帽的帽檐往下一壓,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他來到一家洋行開在碼頭的菸酒分店門口。

  這家菸酒分店是英商開的,門面不大,裡頭除了菸酒還兼著代辦郵政和電話業務,是北口碼頭這一帶唯一能打公用電話的地方。

  店門口圍了五六個討銅板的乞丐,還有幾個光著腳的小孩子在店門口追打嬉鬧。

  孫駿走過去,先是將那些乞丐和小孩子統統驅趕到一旁,然後快步走到櫃檯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他熟記於心的號碼。

  話筒里嘟了兩聲,那頭接起來:「喂,長生藥行。」

  孫駿深吸一口氣,張開嘴便罵,聲音故意憋得又粗又啞:

  「你他媽欠我們青幫的那筆帳什麼時候還?

  「老子給你們三天時間,不還的話,將你們店裡在碼頭的貨全燒了。」

  說完啪的一聲掛斷電話,他從口袋裡摸出十個銅板丟在櫃檯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櫃檯後面的女店員被他這通沒頭沒腦的電話弄得一頭霧水,張著嘴愣在那裡,連銅板都忘了數。

  前後不到兩分鐘,孫駿已經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

  巷子裡堆滿了廢棄的木箱和漁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魚腥和煤煙混在一起的臭味。

  他四下掃了一眼,確認巷子裡沒有人,這才將墨鏡和假鬍鬚扯下來揉爛,連同鴨舌帽一起丟進路邊的垃圾堆。

  那些垃圾堆里已經堆了不少爛菜葉和煤渣,這幾樣東西扔進去,跟垃圾混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是沒人要的破爛。

  然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了整衣領,像個沒事人一樣拐進街口那家白酒鋪,朝櫃檯里喊了一聲:「老闆,來二斤蓮花白。」

  ……

  電話那邊,接電話的藥行夥計被罵得一臉懵圈,握著話筒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他把話筒擱回座機上,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地罵道:

  「娘的,哪個瘋子打來的?

  「青幫,我們藥行什麼時候欠你青幫的錢?」

  旁邊有個老掌柜正戴著老花鏡翻帳本,一手撥算盤一手握毛筆,聞言抬起頭來:「怎麼回事?」

  夥計把方才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老掌柜聽完,摘下老花鏡擱在帳本上,眉頭皺了起來。

  他姓張,名卿元,在長生藥行已經做了四十餘年.

  比大掌柜林秉謙的資歷還要老上許多。

  論醫術,他有一手妙手回春的本事,沽城不少坐堂大夫見了他都要尊一聲「老先生」。

  只因為人木訥,不善言辭,不喜交際應酬,這些年一直屈居在二掌柜的位置上,管著鋪子裡的日常事務。

  可論心思細密,論對危險的直覺,整個藥行上上下下上百號人,未必有人比得上他。

  他敏銳的感覺到這通電話不對。

  青幫要債,從來不會打這種沒頭沒腦的電話。

  青幫在沽城的勢力雖然大,但明面上的規矩還是要的。

  要債之前必定先遞帖子,帖子上寫明欠債人和數目,派人上門三催四要,最後才是威脅。

  這種上來就罵,罵完就掛的電話,不像是青幫的手筆。

  反倒像是在提醒什麼。

  碼頭的貨?

  張卿元仔細想了想,少東家前幾天剛剛跟盛海那邊的大主顧簽了一筆大單。

  這批貨里,光是關外野山參就有好幾箱。

  加上牛黃、甘草、黃芩、連翹、蒼朮等十幾味藥材,攏共裝了八馬車。

  按照走貨的規矩,這批貨要分兩段走。

  從北口碼頭裝船,走內河運到東海碼頭,然後在東海碼頭換洋輪,裝船運往盛海。

  換句話說,貨,現在就在北口碼頭的倉庫里。

  老掌柜想到這裡,雙目猛的一睜。

  他拿起電話,飛快的撥出一個號碼:

  「喂,是梟虎武館嗎?

  「我是藥行張卿元,有件事需要找趙館主。

  「嗯,洪師傅也行!」

  ……

  此刻,坐在車內回別墅的計緣根本不知道這一切。

  陳三刀這種惡霸,他準備晚上替天行道。

  到了別墅,何玉琴與雲禾正在廚房擺弄飯菜,雙美有說有笑。

  何玉琴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

  她做飯動作很利索,鍋鏟翻飛之間,豐腴腰肢微微擺動,旗袍的側開衩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截裹在肉色絲襪里的小腿。

  她是生養過的女人,身段比少女更加豐滿。

  可偏偏腰身收得極細,是那種標準的梨形身材。

  雲禾站在她旁邊,穿的是計緣給她新買的粉色連衣裙。

  款式是法租界洋行里最時髦的,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裝飾腰帶。

  腳上則是一雙黑色細高跟。

  頭髮沒有盤起來,鬆鬆地披在肩上。

  她正低頭切薑絲,動作雖然不如何玉琴那般老練利索,但也看得出是做過飯的人。

  她的個子比何玉琴高一些,兩條腿又長又直,腰胯之間的曲線雖然不如何玉琴那般豐腴誇張,卻另有一種緊緻結實韻致。

  何玉琴正在教雲禾怎麼做醬牛肉的蘸料:

  「醬油不要放太多,加一點糖提鮮,再滴兩滴香油——」

  「琴姐,是這樣嗎?」雲禾端著蘸料碗湊近聞了聞,皺了皺鼻子,好像太香了。

  何玉琴側頭看了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香油放多了,再倒半勺醋中和一下,不然一會兒吃起來滿嘴都是香油味。」

  見到計緣回來,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緣哥兒。」

  「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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