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又是青幫，計緣的殺心
「師姐，計先生，這個陳三刀是個畜生！」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學徒從武館跑出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我哥是個跛子，左腳天生就短一截，走路一瘸一拐的。
「可他不偷不搶，跟我嫂子在北口碼頭邊上支了個小攤賣飯。
「嫂子手藝好，紅燒肉燉得爛，碼頭上的苦力都愛吃。
「日子雖然苦，可兩口子過得知足。
「兩天前，這個姓陳的派人來攤子上，說要訂三十份飯，讓我嫂子送到他的堂口去。
「嫂子覺得是大生意，高高興興提著食盒去了。
「結果……
「結果這個畜生把我嫂子……」
少年說不下去了。
牙齒咬得咯咯響，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去。
等了十幾秒鐘，他用袖子又抹了一把臉：
「我哥去討公道，拄著拐杖走到他們堂口門口，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他們打斷了另一條腿。
「兩條腿都斷了，現在躺在家裡的炕上，連翻個身都要人幫忙。
「我氣不過，前天在北口碼頭堵了他兩個手下，打了一架，可我沒本事，沒打死他們。」
顧蔓枝聽完，袖口無風自動。
腳下的黃土被她的內勁震得微微顫動，幾顆小石子在地面上簌簌的跳。
她正要邁步上前，計緣卻已經先一步朝鐵蛟幫的人走了過去。
陳三刀叼著洋菸，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計緣判了死刑。
他斜眼瞧著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俊美青年，嗤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
「喲，武館新收的徒弟？
「小模樣還挺俊，白白淨淨的，比那些出來賣的小相公還好看。
「怎麼著，想替人出頭？」
身後十幾個短衫漢子跟著鬨笑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只等陳三刀一聲令下就要上前拿人。
計緣站定後，右手不緊不慢地探入懷中。
動作太自然了，以至於陳三刀還在咧嘴笑著，完全沒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一支槍。
一支鋥亮的左輪手槍從計緣懷裡掏出來，槍管在午間的陽光下泛著一種刺人眼目的光澤。
計緣單手握住槍把，槍口穩穩地指向陳三刀的眉心，擊錘被拇指扳開，發出清脆的一聲「咔噠」。
笑聲戛然而止。
陳三刀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他不是沒見過槍。
碼頭上混飯吃的，誰沒見過幾支盒子炮？
可那些都是拿出來嚇唬人的，十支里有八支連子彈都沒有。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同。
他握槍的手極穩，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
陳三刀在碼頭上混了十幾年，見過愣頭青，也見過亡命徒，可他從沒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平靜，冷漠。
看不出憤怒，更沒有顧忌，看他，就像是在看一條狗。
所以他毫不懷疑，這個年輕人真的會開槍。
「小兄弟，我是鐵蛟幫的漕運管事，青幫花名冊上有我的名字。
「咱們有話好說，沒必要一上來就動槍吧！」
陳三刀到底是見過點世面，馬上換了個求饒的語氣。
計緣開口了：「碼頭幫有個叫馮奎的在法租界做探目，你知道吧？」
陳三刀聞言大喜：「馮奎？當然知道！
「那是我過命的兄弟！
「去年他查一樁走私案的時候被一夥過江龍堵在了巷子裡，還是我帶人救了他。
「小兄弟，你既然認識馮奎，那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計緣搖搖頭：「別高興得太早，前幾天，我差點一槍打死他。」
陳三刀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塊抹布，張大著嘴巴合不攏。
馮奎是什麼人？
法租界巡捕房的探目！
可以在沽城很多地方橫著走的人物，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輕描淡寫地說「差點打死他」？
計緣沒給他消化的時間：
「不過他很聰明！」
「第二天就請了魏三爺做中人，帶著他親自登門，去我家賠禮道歉。」
「不僅賠了我一千銀元，還拉了一黃包車的翅參鮑肚，都是上等貨。」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陳三刀臉上，似笑非笑：
「你看著也不傻，說吧，能出多少錢？」
陳三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刷地一下變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您……您是計公子？」
「長生藥行的計公子？」
計緣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又是廢話，我問你，到底賠多少錢！」
「下一句再是廢話，馮奎那個手下就是你的下場！」
陳三刀的臉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馮奎的手下前幾天在法租界被人用槍打穿了肩膀，這件事在青幫里早就傳開了，他當然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開槍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像是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自己的命值多少錢。
汗水從額頭滾下來，流進眼睛裡，刺得他直眨眼，可他不敢抬手去擦。
「我給……我也給一千銀元？」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計緣一眼。
看到計緣眼神不善，他馬上道：「我多給兩百銀元！」
這次，計緣沒有跟他討價還價：
「現在讓你的手下去取錢。
「半炷香時間，我要看到銀票或者銀元。」
陳三刀的嘴角抽了一下：「計公子，這不是個小數目，一千兩百塊銀元，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湊去？
「您再寬限些時候——」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一個跟他相貌有五六分相似的寸頭青年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三哥，別怕！
「他就一個人一把槍，我們有十幾個兄弟！
「一起上，他最多開兩槍，我們——」
計緣連看都沒看這個寸頭青年。
他只是把槍口往旁邊微微一偏，手指扣下扳機。
砰——
一聲震耳的槍響在武館門前的街上炸開。
寸頭青年手裡的匕首應聲而飛，在青石板路面上叮叮噹噹彈了兩下，滑進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而寸頭青年的右手手腕在這一瞬間承受了子彈的全部衝擊力，腕骨咔嚓一聲脆響，整隻手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軟軟地垂了下來。
他捂著手腕慘叫一聲，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疼得整張臉都扭曲變形。
陳三刀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汗珠子從他額頭大滴大滴地滾下來，順著那條蜈蚣似的刀疤往下淌。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隨身印章，塞給旁邊一個信得過的手下。
「快，快去找你二嫂子！
「讓她把我房裡那個紅木匣子裡的承安銀號銀票拿來，六百兩的那張！
「還有我給她買的青玉鐲子，翡翠項鍊，都拿來！
「快去！」
那手下接過印章，撒腿就跑，鞋底在青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地響，轉眼就拐過了街角。
沒過多久，他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懷裡抱著一個紅木匣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三刀一把搶過匣子，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計緣面前。
匣子打開，裡面是一張承安銀號的銀票，面額陸佰兩。
除此之外，還有一隻成色上好的青玉鐲子與一條翡翠項鍊，水頭足，綠得透亮。
計緣看了一眼，將匣子合上，單手接過。
然後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條野狗。
陳三刀像是得了赦令，連滾帶爬地往後撤，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被兩個手下架著才勉強站穩。
一群人狼狽不堪地沿著街巷倉皇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計緣收回左輪，手指一撥，擊錘輕輕落回原位。
顧蔓枝走過來：「計緣，這個陳三刀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計緣聽出點味道來，抬頭看向顧蔓枝。
她那雙杏眼裡露出一種殺意十足的目光。
他心頭一咯噔。
別啊——
我這兒還有個任務掛著呢。
要是師姐你今晚去把他殺了，那個替天行道的獎勵任務找誰完成去？
他現在不殺陳三刀，不是因為心慈手軟，純粹是不想落個當街殺人的名聲。
可他也不能告訴顧蔓枝自己有個修改器需要拿陳三刀的人頭來換潛能點。
計緣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而平和：
「師姐說得對，這人不能留。」
「不過他在碼頭上得罪的人也不止咱們一家，先看看動靜再說。」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學徒從武館跑出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我哥是個跛子，左腳天生就短一截，走路一瘸一拐的。
「可他不偷不搶，跟我嫂子在北口碼頭邊上支了個小攤賣飯。
「嫂子手藝好，紅燒肉燉得爛，碼頭上的苦力都愛吃。
「日子雖然苦，可兩口子過得知足。
「兩天前，這個姓陳的派人來攤子上，說要訂三十份飯，讓我嫂子送到他的堂口去。
「嫂子覺得是大生意，高高興興提著食盒去了。
「結果……
「結果這個畜生把我嫂子……」
少年說不下去了。
牙齒咬得咯咯響，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去。
等了十幾秒鐘，他用袖子又抹了一把臉：
「我哥去討公道，拄著拐杖走到他們堂口門口，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他們打斷了另一條腿。
「兩條腿都斷了，現在躺在家裡的炕上，連翻個身都要人幫忙。
「我氣不過，前天在北口碼頭堵了他兩個手下，打了一架，可我沒本事，沒打死他們。」
顧蔓枝聽完，袖口無風自動。
腳下的黃土被她的內勁震得微微顫動，幾顆小石子在地面上簌簌的跳。
她正要邁步上前，計緣卻已經先一步朝鐵蛟幫的人走了過去。
陳三刀叼著洋菸，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計緣判了死刑。
他斜眼瞧著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俊美青年，嗤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
「喲，武館新收的徒弟？
「小模樣還挺俊，白白淨淨的，比那些出來賣的小相公還好看。
「怎麼著，想替人出頭？」
身後十幾個短衫漢子跟著鬨笑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只等陳三刀一聲令下就要上前拿人。
計緣站定後，右手不緊不慢地探入懷中。
動作太自然了，以至於陳三刀還在咧嘴笑著，完全沒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一支槍。
一支鋥亮的左輪手槍從計緣懷裡掏出來，槍管在午間的陽光下泛著一種刺人眼目的光澤。
計緣單手握住槍把，槍口穩穩地指向陳三刀的眉心，擊錘被拇指扳開，發出清脆的一聲「咔噠」。
笑聲戛然而止。
陳三刀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他不是沒見過槍。
碼頭上混飯吃的，誰沒見過幾支盒子炮？
可那些都是拿出來嚇唬人的，十支里有八支連子彈都沒有。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同。
他握槍的手極穩，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
陳三刀在碼頭上混了十幾年，見過愣頭青，也見過亡命徒，可他從沒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平靜，冷漠。
看不出憤怒，更沒有顧忌，看他，就像是在看一條狗。
所以他毫不懷疑，這個年輕人真的會開槍。
「小兄弟，我是鐵蛟幫的漕運管事，青幫花名冊上有我的名字。
「咱們有話好說，沒必要一上來就動槍吧！」
陳三刀到底是見過點世面，馬上換了個求饒的語氣。
計緣開口了：「碼頭幫有個叫馮奎的在法租界做探目，你知道吧？」
陳三刀聞言大喜：「馮奎？當然知道！
「那是我過命的兄弟！
「去年他查一樁走私案的時候被一夥過江龍堵在了巷子裡，還是我帶人救了他。
「小兄弟，你既然認識馮奎，那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計緣搖搖頭：「別高興得太早，前幾天，我差點一槍打死他。」
陳三刀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塊抹布，張大著嘴巴合不攏。
馮奎是什麼人？
法租界巡捕房的探目！
可以在沽城很多地方橫著走的人物，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輕描淡寫地說「差點打死他」？
計緣沒給他消化的時間：
「不過他很聰明！」
「第二天就請了魏三爺做中人，帶著他親自登門，去我家賠禮道歉。」
「不僅賠了我一千銀元，還拉了一黃包車的翅參鮑肚，都是上等貨。」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陳三刀臉上，似笑非笑：
「你看著也不傻，說吧，能出多少錢？」
陳三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刷地一下變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您……您是計公子？」
「長生藥行的計公子？」
計緣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又是廢話，我問你，到底賠多少錢！」
「下一句再是廢話，馮奎那個手下就是你的下場！」
陳三刀的臉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馮奎的手下前幾天在法租界被人用槍打穿了肩膀，這件事在青幫里早就傳開了，他當然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開槍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像是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自己的命值多少錢。
汗水從額頭滾下來，流進眼睛裡，刺得他直眨眼，可他不敢抬手去擦。
「我給……我也給一千銀元？」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計緣一眼。
看到計緣眼神不善，他馬上道：「我多給兩百銀元！」
這次，計緣沒有跟他討價還價：
「現在讓你的手下去取錢。
「半炷香時間，我要看到銀票或者銀元。」
陳三刀的嘴角抽了一下：「計公子，這不是個小數目，一千兩百塊銀元，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湊去？
「您再寬限些時候——」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一個跟他相貌有五六分相似的寸頭青年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三哥，別怕！
「他就一個人一把槍，我們有十幾個兄弟！
「一起上，他最多開兩槍，我們——」
計緣連看都沒看這個寸頭青年。
他只是把槍口往旁邊微微一偏，手指扣下扳機。
砰——
一聲震耳的槍響在武館門前的街上炸開。
寸頭青年手裡的匕首應聲而飛，在青石板路面上叮叮噹噹彈了兩下，滑進了路邊的排水溝里。
而寸頭青年的右手手腕在這一瞬間承受了子彈的全部衝擊力，腕骨咔嚓一聲脆響，整隻手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軟軟地垂了下來。
他捂著手腕慘叫一聲，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疼得整張臉都扭曲變形。
陳三刀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汗珠子從他額頭大滴大滴地滾下來，順著那條蜈蚣似的刀疤往下淌。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隨身印章，塞給旁邊一個信得過的手下。
「快，快去找你二嫂子！
「讓她把我房裡那個紅木匣子裡的承安銀號銀票拿來，六百兩的那張！
「還有我給她買的青玉鐲子，翡翠項鍊，都拿來！
「快去！」
那手下接過印章，撒腿就跑，鞋底在青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地響，轉眼就拐過了街角。
沒過多久，他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懷裡抱著一個紅木匣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三刀一把搶過匣子，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計緣面前。
匣子打開，裡面是一張承安銀號的銀票，面額陸佰兩。
除此之外，還有一隻成色上好的青玉鐲子與一條翡翠項鍊，水頭足，綠得透亮。
計緣看了一眼，將匣子合上，單手接過。
然後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條野狗。
陳三刀像是得了赦令，連滾帶爬地往後撤，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被兩個手下架著才勉強站穩。
一群人狼狽不堪地沿著街巷倉皇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計緣收回左輪，手指一撥，擊錘輕輕落回原位。
顧蔓枝走過來：「計緣，這個陳三刀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計緣聽出點味道來，抬頭看向顧蔓枝。
她那雙杏眼裡露出一種殺意十足的目光。
他心頭一咯噔。
別啊——
我這兒還有個任務掛著呢。
要是師姐你今晚去把他殺了，那個替天行道的獎勵任務找誰完成去？
他現在不殺陳三刀，不是因為心慈手軟，純粹是不想落個當街殺人的名聲。
可他也不能告訴顧蔓枝自己有個修改器需要拿陳三刀的人頭來換潛能點。
計緣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而平和：
「師姐說得對，這人不能留。」
「不過他在碼頭上得罪的人也不止咱們一家，先看看動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