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暗衛,雙美,古鏡再次發燙(六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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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M1908左輪手槍頂在腦袋上,馮奎的汗瞬間滾了下來。

  這可不是他們手裡的馬牌擼子,一槍下去能撂倒一頭四百多斤重的野豬。

  要是計緣扣下扳機,他的腦袋當場就得炸成爛西瓜。

  「這位朋友,你是哪條道上的?

  「你我無冤無仇,沒必要因為一點小事就槍頂腦門吧?」

  馮奎在心裡已經把計緣的來歷猜了個七八成。

  這年頭敢在法租界掏槍頂巡捕腦門的,無非就是那麼幾種人。

  要麼是山上下來的綠林悍匪。

  要麼是賭錢賭輸了窮瘋了的亡命徒。

  要麼是哪家軍閥麾下逃進城裡的潰兵。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他一個小小探目能招惹得起的。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穩住對方,把這條命保住,其它的等脫了身再說。

  計緣看著他臉上那副惶恐中帶著討好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冷冰冰的笑。

  馮奎明顯是將他當成哪個山頭上下來的綠林好漢了。

  以為碰上了一個不懂城裡規矩的莽撞人,打算先用話把他穩住。

  這種把戲計緣見得多了。

  馮奎這種人,在巡捕房裡混了十幾年,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見人下菜碟的功夫倒是練到了爐火純青。

  碰上比他們橫的,他們就是孫子,磕頭作揖什麼都肯干。

  碰上比他們軟的,他們就是閻王,扒皮抽筋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惜,馮奎這回看走眼了。

  計緣:「我姓計,長生藥行就是我家開的,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吧?」

  馮奎直接傻眼了!

  「富半城」的兒子?

  坊間都傳聞這位與曹大帥的侄女曹仙兒定了親。

  消息傳的有鼻子有眼,整個租界巡捕房都在議論。

  他好好的曹家不去,來這犄角旮旯做什麼?

  馮奎腦子足夠快,下一刻就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雲禾相貌美艷,身段又好,走路時腰肢款擺卻腿縫緊合,明顯還是個處子。

  這位計公子看來是瞞著曹家長公主,在外面養了個外宅!

  媽的,真他娘的是流年不利!

  這種破事怎麼被自己碰上了?

  馮奎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恨自己今天出門前怎麼就不看看黃曆。

  「計公子,誤會,全是誤會!

  「我今天什麼都沒看到,我是抓賊走錯門了。

  「對,有個悍匪搶了鐘錶店裡的金表,我帶著兄弟們一路追過來敲錯了屋門。

  「計公子,那個悍匪開槍打中了我的手下,傷得不輕,得趕緊送醫院。

  「您要是沒有別的吩咐,就不打擾您跟雲小姐了!」

  計緣的槍並沒有離開馮奎的額頭!

  他的另一隻手伸出去扣住了馮奎腰間槍套里的配槍,輕輕一抽,便拔了出來。

  「悍匪開了槍,那你身為探目,怎麼能一槍不發?」

  話音未落,他將手中的槍猛地一甩——

  只聽咔噠幾聲脆響,彈匣里的子彈一顆接著一顆掉落在地面上,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然後,他將槍又遞迴給了馮奎!

  槍,非常熱!

  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燒過一遍。

  馮奎心頭一跳,急忙翻過槍身去看,這一看不要緊,一雙眼睛當場瞪得溜圓。

  槍管,竟然歪了!

  當了這麼多年巡捕,見過炸膛的,也見過卡殼的,可他從沒見過誰的槍管能變成這副模樣。

  這根本不是槍械故障,這是有高手用內力硬生生把它給擰彎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計緣,露出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

  計緣收了他的子彈,他明白是什麼意思。

  巡捕房的規矩他比誰都清楚,整個巡捕隊裡只有探目以上級別的配槍里才裝著實彈,普通探員腰裡別的那把槍就是個擺設,空殼子,一發子彈都沒有。


  但是槍管歪了,證明這位計公子會武學!

  實打實的武學修為,是真正能殺人於無形的手段。

  「都說曹家那天晚上的邪祟,是這位計公子親手打走的……」

  「原來那些傳言是真的,全是真的。」

  這個念頭一起,馮奎再不敢有半分僥倖。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條命還能攥在自己手裡,不是因為他方才那番話說的機靈,而是因為計緣根本懶得殺他。

  計緣:「滾!」

  馮奎如蒙大赦,跟另外兩個手下一起把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探員七手八腳地架起來,轉眼間便消失在夜色深處。

  ……

  這時,雲禾滿臉擔心的對計緣道:

  「計公子,這個馮奎還有一個身份,他是碼頭幫魏三爺的乾兒子!」

  碼頭幫?

  計緣微微蹙了蹙眉!

  這個名字聽起來稍稍有些陌生!

  但若換一個說法,說「青幫」,整個沽城就沒有人不知道了。

  青幫這兩個字在沽城幾乎到了能止小兒夜啼的地步。

  底層把持腳行,貨棧,牙行。

  中層則是開設大煙館,賭場,妓院。

  高層老頭子結交軍政要員。

  而碼頭,更是青幫的鐵桶江山。

  一篙打下去,水裡岸上全是他們的徒子徒孫。

  外來的船想在沽城碼頭卸貨,先得去青幫的堂口拜碼頭,不然貨爛在船上都沒人敢碰。

  魏三爺就是青幫里專管碼頭這一塊的大佬。

  也是青幫三大亨之一。

  不過就算是青幫,也不敢為了一個徒子徒孫來招惹計家!

  計家能從刀尖舔血的私鹽販子混成現在的半城家底,憑的可不是運氣!

  當年他曾祖帶著計家男丁與綠林山匪廝殺搏命時,青幫還在運河上老老實實為官家撐船運米呢!

  「小禾,今天跟我回別墅!」

  這個地方終究是不能讓雲禾住了。

  別的地方他又不放心,只能去英租界的別墅。

  ……

  就在計緣拉著雲禾朝巷子外走的時候。

  馮奎在一家旅館面前擋住了一輛快要發動的計程車!

  后座上原本已經坐了一個客人,是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手裡拎著一隻行李箱,明顯是在等人。

  馮奎的兩個手下直接衝過去一把拉開車門,像抓小雞一樣把后座上那個中年客人拽了下來。

  那中年人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藤箱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箱蓋彈開,裡面的換洗衣裳散了一地。

  司機想開口質問,但是馬上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巡捕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馮奎一頭鑽進副駕駛,另外兩個手下架著中槍的同事也擠了上來。

  馮奎從腰間拔出他那把花口擼子,啪的一聲拍在司機旁邊的換擋撥杆邊上:「去南城碼頭。」

  司機看著那把槍,又看了看后座上渾身是血的巡捕,把想要罵出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他踩下油門,原地掉頭,朝南邊疾馳而去。

  車開了不到半分鐘,坐在副駕駛後面那個光頭巡捕終於忍不住了。

  他扭過頭去看了一眼歪在懷裡的同伴,急聲道:

  「奎哥,二狗中槍了,得趕緊去醫院!

  「再拖下去,他這條胳膊可就廢了。」

  話還沒說完,馮奎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在狹小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濺了光頭巡捕一臉:

  「你懂個屁!

  「等咱們從醫院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想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請三爺出面去給計鴻年賠禮道歉。

  「不然的話,咱們幾個肯定活不到天亮!」

  光頭巡捕捂著臉,眼神里還帶著幾分不服氣。


  他腮幫子鼓了鼓,嘴裡嘟囔道:

  「還道歉?憑什麼?

  「二狗肩膀都被他打穿了,還去給他道歉?

  「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馮奎磨著牙吐出幾個字:「憑他姓計!」

  光頭巡捕哼了一聲:「姓計怎麼了?不就是個賣藥材的嗎?最多還開了幾家金店與鐘錶行!」

  馮奎在司機煙盒裡抽了一支哈德門香菸,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說給你們一個秘密,三爺現在獨掌碼頭幫,看起來風光無限。

  「可他爹當年,不過是計家一個餵馬的。

  「因為敢跟巡河營真刀真槍對砍,被計家賞了三條大黃魚,才買船在碼頭置業,有了如今的地位!」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前面不遠處,南城碼頭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

  而在計程車後方不遠處,另一輛汽車緊緊跟著。

  這是一輛最新款的斯蒂龐克轎車,在沽城很少見。

  車裡坐著四個人,前排兩個,後排兩個。

  每個人都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司機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粗大,虎口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他一邊死死盯著計程車,一邊扭頭朝身後的同伴說了一句:

  「九哥,這幾個傢伙馬上要進南城碼頭了,要不要攔住他們,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

  后座上的一個人將頭上的禮帽摘了下來,露出一張臉。

  三十七八歲的樣子,與計緣竟然有幾分相似!

  計九笑了笑:「這幾個小子挨了打,第一反應不是回去抄傢伙,而是找靠山求活路。

  「這說明他們知道得罪了什麼人,也知道憑自己兜不住這個底。

  「既然知道兜不住,那就不會再去招惹緣哥兒。」

  他重新把禮帽戴回頭上,帽檐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大半張臉。

  然後他把後背往真皮座椅上輕輕一靠,用兩根手指敲了敲前排的座椅靠背。

  「回去吧,不跟了。」

  司機愣了一下。

  他那隻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沒有馬上動,而是又朝前方看了一眼。

  夜色中,碼頭牌坊上的探照燈來回掃射,把入口照得如同白晝。

  十幾個穿著短打的碼頭幫幫眾正靠在牌坊下的石柱子上抽菸聊天,看到計程車駛來,紛紛站直了身子。

  他叫趙鐵柱,在碼頭幫混了十年,後來被計鴻年看中,收到計家做了護院,又跟著計九幹了五年暗活。

  對碼頭的門道再清楚不過。

  進了那道牌坊就是碼頭幫的地盤,碼頭上幾千號苦力,有一大半是碼頭幫的幫眾。

  馮奎一旦鑽進魏三爺的堂口,再想把他揪出來就不是抬抬手的事了。

  「九哥,這幾個人得罪了少東家,就這麼放過了?

  「那個馮奎大晚上帶著幾個手下闖到少東家跟前去,嚇著了少東家不說,還驚動了雲小姐。

  「就沖這一條,也不能讓他就這麼全須全尾的走了。」

  計九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夜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大青河水面上的水腥味和碼頭邊堆積的貨物散發出的桐油味。

  他吸了一口夜風,然後不緊不慢的道:

  「族長說過,鯉魚想要化龍,就得靠自己的力氣從河裡躍過去。

  「只要緣哥兒死不了,就不讓咱們插手!

  「況且,緣哥兒這趟拳路才剛打了個起手式,咱們靜觀其變就好!」

  接下來,斯蒂龐克轎車在街道上滑了一個弧線,調轉車頭。

  黑色的車身很快融入了沽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

  英租界,計家別墅。

  雖然已經是晚上九點,沽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法租界的舞廳里霓虹燈閃爍,南城的戲園子裡鑼鼓喧天,青水河上的畫舫里飄出一陣陣靡靡之音。


  但在四馬路的這片別墅區卻格外安靜。

  偶爾有一兩輛汽車駛過,輪胎碾過石子的聲音清晰可聞。

  何玉琴坐在餐廳里,一遍又一遍的看向別墅院門。

  她此刻換了一身居家的衣裳,燈光從側面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照得如同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

  在她身邊不遠處,靠牆的那張紅木書桌上,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周小美生得眉清目秀——

  瓜子臉,柳葉眉,一雙眼睛又圓又亮,跟她母親何玉琴的眉眼足有七八分相像。

  她剛剛洗過澡,穿一件白底碎花的棉布睡衣。

  濕漉漉的長髮沒有扎,散散地披在肩膀上,把睡衣的肩膀處浸出幾團深色的水漬。

  桌上擺著一本攤開的英文課本和一張已經寫滿蠅頭小楷的毛邊紙。

  英文課本的書頁已經卷了角,顯然是翻過很多遍了。

  「媽——」

  周小美頭也不抬,手裡的毛筆在硯台上輕輕蘸了蘸墨,在毛邊紙上又寫下了幾個工工整整的小字。

  她忽然蹦出一句來:「你這麼擔心緣叔叔,讓我說,不如乾脆嫁給他算了。」

  何玉琴正準備拿抹布擦桌子,聞言白皙的臉頰上騰地浮起兩團紅暈。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拍,聲音中滿是羞惱:

  「死丫頭,說什麼胡話?寫你的作業!」

  周小美直接抗議:「今天我剛過了生日,都十六歲了,不是什么小丫頭!」

  她頓了頓,鉛筆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哼,每回緣哥哥回家晚了,你就跟掉了魂似的,當年等我爹時可沒見你這樣過!」

  何玉琴這回臉上徹底掛不住了。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桌前,伸手就擰住周小美的臉蛋:

  「周小美,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編排你娘了!」

  「你倒是給我說說,這些不正經的話都是跟誰學的?

  「是不是學堂里那些野小子教你的?」

  「趕明兒我就去你們學堂找先生,讓他好好查查到底是哪個不三不四的人教壞了我閨女!」

  周小美被擰著臉蛋,一邊倒吸涼氣一邊還在笑。

  她歪著腦袋,視線朝客廳窗外瞟了一眼。

  然後她的眼睛忽然瞪圓了,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型,連臉上的疼都忘了。

  「媽,別擰了!」

  「你看那兒,緣哥哥帶女朋友回家了!」

  何玉琴抬頭看去,只見計緣正打開車門,扶著雲禾的手下車。

  她臉上沒有任何的醋意與失落,反而叮囑道:

  「這是你緣叔叔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一會兒人進來了,把你的嘴給我管好。

  「不許沒大沒小地喊什麼緣哥哥。

  「要叫緣叔叔,記住了沒有?」

  周小美眼睛瞪得溜圓,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伸手就在何玉琴豐腴的腰側拍了拍:

  「行啊老媽,真是沉的住氣!

  「人家都把姑娘領上門了,你不但不氣餒,反而氣定神閒,我看好你!」

  這時,客廳的門被推開,計緣與雲禾兩人走了進來。

  計緣一抬眼就看見了周小美,馬上笑了笑,語氣隨意又熟稔:「小美來了?」

  周小美接收到自家老媽的警告,規規矩矩地站直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沖計緣露出一個標準的八顆牙微笑:

  「緣叔叔好——

  「好久不見,您又帥了!」

  打完招呼,她的目光立刻轉向計緣身邊的雲禾。

  離近了看,周小美才發現這姐姐是真的好看。

  身段好,大長腿,眉目如畫,有種讓人忍不住想親近的柔和。

  周小美眼睛一亮:「哎呀,好漂亮的仙女姐姐!」

  雲禾從進門起,目光其實一直都在何玉琴身上。


  她沒辦法不注意這個女人。

  客廳里站著的這位婦人,年紀瞧著三十出頭的樣子,或許實際年齡更大一些。

  但保養得太好了,看不出真實的歲數。

  她的身段豐腴得恰到好處,該飽滿的地方飽滿得讓人移不開眼,該纖細的地方又收得剛剛好。

  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居長裙穿在她身上,竟穿出了一種成熟女人獨有的從容風韻,像是這棟別墅的女主人。

  雲禾心裡頓時就泛起了嘀咕。

  她在咖啡廳見過很多大戶公子養著「枕邊人」。

  名義上是女管家或者傭人,實際上是什麼關係,圈內人都心知肚明。

  計緣這座宅子她從未來過,今天第一次登門就見著這樣一位風韻逼人的美熟婦,很難不往那個方向聯想。

  但是周小美一聲清脆的「仙女姐姐」就當頭砸了下來。

  雲禾微微一愣,目光從何玉琴身上移開,落到面前這個圓臉杏眼,渾身洋溢著鮮活朝氣的小姑娘身上。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臉頰浮現兩個淺淺的梨渦:「你好,你也很漂亮。」

  周小美自來熟的湊上去,三兩句話就跟雲禾聊開了。

  另一邊,計緣並沒有參與女人們的熱絡寒暄。

  他跟何玉琴簡單交代了一句:

  「琴姐,雲小姐今晚住下,你給她安排一間好些的客房,被褥全換成新的。」

  何玉琴點點頭:「知道了,交給我。」

  計緣說完,甚至沒顧得上跟雲禾多說一句話,轉身就徑直朝二樓書房走去。

  他推開書房的門,反手將門鎖扣上。

  書房厚重的窗簾半掩著,計緣打開燈坐到了書桌前。

  他先是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拉開衣領,將藏在暗袋的古鏡取了出來。

  古鏡原本冰涼的鏡面此刻燙得驚人,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意。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古鏡為何會突然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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